安素慢吞吞的随着王保英走進仁壽宮。
李太後,王皇後,鄭貴妃及一幹有頭有臉有年頭的妃嫔們竟然都在,坐的端端正正的,一臉嚴肅,如臨大敵的模樣。
安素的眼睛在衆人身上溜了一圈,正要施禮。
卻聽李太後重重的唉一聲:“立着罷,哀家有話問你。”
安素這禮也沒施下去,又站直了,垂着頭,輕輕抽了下鼻子。
太後本來愠怒的臉,有些緩和下來,眸光帶了些慈祥出來。
“你這蹄子,成天給哀家惹事,你倒是說說,爲什麽要下毒害麻姑?”太後直接了當的問道。
“下毒?”安素擡起眼盯着太後,一臉的茫茫然。
“還裝蒜!麻姑今兒早上就在你屋裏喝了碗湯,吃了兩塊麻薯,回來就暈倒了,不是你,又是誰!”鄭貴妃厲聲道。
安素撩衣跪下來,淚珠子跟着滾下腮:“原來,喝那湯再吃麻薯,便會中毒?臣妾不知,臣妾當真不知這事啊!求太後老祖宗饒命,安素真的是無心的。”
李太後聽聞她的話,惱怒的喝一聲:“不要裝無知,光喝湯和麻薯怎麽會中毒!快說,倒底在湯裏放了什麽毒!麻姑以後還會不會再這麽無緣無故的就暈倒?”
“太後老祖宗明鑒,安素真的沒放什麽毒,那湯是尚宮局每日送給臣妾喝的,麻薯是自己在内廚房做的,臣妾也天天這麽吃,所以才敢拿給麻姑姑吃的。”
“放肆!事實俱在眼前,容不得你抵賴,要不是念你身懷龍種,立馬大棒子敲死!”鄭貴妃怒道。
話音未落,隻聽王保英在外面高聲叫,皇上駕到。
衆妃都立了起來。
皇帝慎帶着方太乙走進來,不及開言。
隻見安素望了他一眼,嘴巴一癟,淚越發流的快,委屈的一聲“皇上”未落音兒,人便軟軟的癱倒在地上。
慎疾步過去,抱起她來,放到太後休息的榻上,紅了眼,大叫方太乙。
方太乙跟着跑過去,伸手與安素診脈,又翻眼皮子瞧了瞧眼睛,竹蔑子敲開嘴巴瞧了瞧嘴,轉身問跟來的明月:
“安小主她,吃過什麽?”
“回太醫大人的話,安小主清晨起來,喝了尚宮局送來的湯,還有一塊麻薯。”明月恭敬的回道。
方太乙垂首,聲音變的低沉:“回皇上,安小主她,看上去也是中了毒了。”
慎鐵青着臉立起來,怒喝:“去,讓方天卦把太醫院的太醫都給我弄了來,馬上來!”
皇上這旨一下,須臾工夫,太醫們排着隊,戰戰兢兢的走進仁壽宮。
從方天卦開始,太醫一個挨一個的給安素診脈。
診到第四個的時候,安素已經醒了。
慎坐到榻邊,将她抱到懷裏,喝退太醫。
方天卦跪到皇上面前,回,安小主這中毒的症狀跟麻姑是一樣的,中的是同一種毒。
太後皇後起,一屋子妃嫔都目瞪口呆起來。
鄭貴妃除外,鄭貴妃塗了厚粉的面容,依舊能看出青一塊紅一聲,眼神也閃爍不定。
不待皇上開言,她先立起來,說道:
“這樣說來,倒是冤枉了安美人,倒底是哪個狠心賊,這樣肚大包天!這賊子怕是沖着安美人去的,麻姑不過是跟着誤中了招了。”
“是啊,倒底是哪個狠心賊子,依本宮看來,這賊子針對的,怕也不是安美人,她針對是怕不是安美人肚子裏的龍種!”王皇後接言冷聲道。
“方天卦!”皇帝慎怒吼一聲,眸中盡是怒光。
方天卦渾身顫抖着磕頭下去,老淚縱流,嘴唇顫抖着,語不成句:
“皇,皇,皇上哇。。。。。,安,安小主她,她這胎,這胎保不住的。。。。已,已,已經見了紅了。。。。。。。”
安素縮在慎懷裏,嘤嘤哭起來。
皇帝慎将她緊緊摟在懷裏,牙咬的咯咯響,一言不發,橫抱起她來,徑朝外面走去。
走到門口,方喝一句,讓方天卦跟來。
方天卦慌慌張張的爬起身,朝太後拱拱手,太後面色凝重的略微一揮手,方天卦方匆匆的跟了出去。
李太後望着跪了半屋子的太醫們,重重的歎口氣。
”你們倒是說,倒底中的什麽毒?能不能查出是誰做的?”立在太後身後的王執伸手指着他們。
“荒唐!他們不過是太醫,哪裏能做衙門查案的事。”李太後道。
“太後老祖宗,既然這樣,那把這事交給内侍局,讓他們徹查此事,可好?”鄭貴妃上前一步請示道。
“内侍局?”李太後冷笑一聲:“這事兒還用麻煩内侍局?”
鄭貴妃面色變的惶惶然,眼神有些無處安放的向四周晃了晃。
“去,把安尚宮給哀家叫來,安素不會自己毒死自己,這毒肯定是下在了藥膳湯裏了。”李太後沉聲道。
鄭貴妃一下子紅了臉,退回到座位邊,欲坐不坐的立着。
“鄭秀珠,當初一力舉薦安然做尚宮位的是你罷”王執問道。
鄭貴妃沒有回話。
李太後的面色卻更黑下來。
這個王執也是心太急,事情沒弄清楚前,就針對鄭秀珠,這樣不好,容易給對手留下把柄,如果不關安尚宮的事,豈不是自己找自己嘴巴,讓自己難堪?
她跟着自己也有年頭了,怎麽就是學不會沉穩呢?
李太後心中暗歎着,有心教訓她幾句,瞅了瞅這滿座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衆妃們,隻得作罷,她是皇後,總得給她留點面子,否則,小武面上也不好看。
小武這孩子最近卻好,功課做的極好,幾篇治國策寫的深得皇兒的心,有大家之風範。
皇兒這兩天總算是對小武露出了慈父的笑容。
她不是不想将這毒殺安素的罪名按到鄭秀珠頭上。
可鄭秀珠畢竟是章兒的親娘,要給她按個罪名,總得師出有名,不光得讓後宮的女人服氣,更得讓朝臣們服氣。
弄的不好,引起前朝紛争,倒麻煩了。
李太後邊想着,直了直身子。
她倒是指望這安尚宮能痛快的說出實情,可她心裏也明白,這安然是鄭秀珠提攜的人,自然跟她一條心,怕是打死也不能說出毒殺安素是鄭秀珠的主意。
李太後緊緊皺起眉毛,覺得眉心皺的都有些疼起來。
她伸手捏去,卻被小指上的指套戳了眼皮子,不由一陣煩燥,将指套揪下來,抛到地上。
衆妃見太後摔了指套子,想着是動了真怒,都慌了神,一齊跪下來,求太後息怒。
李太後耷拉着眼皮子,不理人,也不叫她們起身。
她是真心惱了,卻又不知該罵哪一個。真正想罵的那個卻又尋不出正當理由去罵,這真正是折磨人。
安尚宮被王保英帶了進來,跪在地中央,未語先流淚,一臉的委屈,頭又磕的山響。
李太後的心便有些軟下來。
憑心來論,安然這尚宮做的還稱職,兢兢業業的,上上下下打點的齊齊整整,有條不紊,省了她不少心。
若不是因爲她是鄭秀珠舉薦的人,她倒願意收她做個心腹。
這個女人是個将才,好好指揮,必能替主人做不少事,省不少力。
“太後老祖宗明鑒,安然自做尚宮起,一心想的是主子們的飲食起居,從不敢有半點怠慢之心,送給主子們的食物,都親自嘗過,用銀筷子試過,才敢給主子們送去,安然,真的是冤枉的啊。”
安尚宮泣血流淚磕頭道。
李太後不耐煩的揮揮手,讓人拉她起來。
“哀家不過找你來問問話,說要冤枉你了麽?”
安尚宮聽太後如此說,臉上的惶恐方輕慢下來,面色也跟着鎮定,抽泣聲方停下來。
藥膳方子是太醫院提供的,各院子的主子差不多都喝過。
藥膳是司膳司煮的,司膳司不光煮安美人自己的藥膳,所有後宮娘娘,包括皇後娘娘的藥膳都出自司膳司。
今兒輪值的司膳宮女是個在宮中待了**年的老人兒,如今也被安然帶了來,在門外侯着呢。
安尚宮的話說的有理有據,毫無破綻。更别提跟鄭秀珠能扯上一線半點的關系了,就是跟她這個尚宮也沒多大關系,頂多是個監管不利的小不是,懲戒兩句也就算了。
“太後老祖宗,臣妾倒記起來了,今兒早上素修去司膳司拿我的藥湯裏,看見風臨閣的小昭從煮藥間裏出來,素修還好奇,那時候,煮藥間裏一個宮女沒有,她一個人鬼鬼祟祟的倒進去做什麽,況瑞妃也沒什麽病,從來不喝藥湯子的人。
素修便上前問了一句,小昭慌慌張張的答都沒答,就跑了,素修覺得奇怪,回來跟我說,那時也沒出事,臣妾也就沒當回事,現在想起來,必有蹊跷。”
鄭貴妃面色鄭重的說道。
李太後手指捏着眉心,沒言語,心中卻亂成了團。
原來瞅着鄭秀珠的面色,以爲這事定與她有瓜葛,沒想到,她竟然拿出這樣一套說辭出來。
這小昭,李太後有印象。
瑞妃是李太後心中最大的疼,那可是她親外甥女,皇兒當年爲了她,還鬧過,險些跳禦水河自殺。
這些年,李太後倒是時不時想起她,遣人送點東西給她,心想着她能過來仁壽宮謝個恩什麽的,也能見個面叙上幾句家常話兒!
可她那孩子倔,一回也沒來謝過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