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的是風臨閣的李嬷嬷,披頭散發,紮手紮腳的撲着屋門而來,見安素出來,倒是嗵一聲癱到地上,哭的越加廢寝忘食。
安素過去拉了她兩下,沒拉得起來,隻得蹲下來,拿帕子與她拭淚,着急的問:“嬷嬷,有話慢慢說,不要哭。”
“安美人,娘娘她,她上了吊了!”李嬷嬷大哭着回道。
安素提起裙子往外跑,這老貨,這種事不盡早說,卻這般磨蹭。
安素跌跌撞撞的跑進風臨閣,小昭的哭聲正從屋裏傳出來。
她疾步進去。
風臨閣的太監蒼術已經将瑞妃從梁上放了下來,正往榻上搬。
那身子看上去軟的面條一樣,長發垂到地,從蒼術臂腕仰下去的臉,蒼白的鬼魅一般。
蒼術将瑞妃端端正正的放到榻上,小昭撲過去,拼命搖着她的身體哭喊,卻分明沒有一丁點反應。
蒼術伸手到她的鼻子下,那淚珠便珠子一樣的滾落下來。
安素上前,推開他們倆。
小昭倒地,卻又爬起來,拼了命的磕頭:“安小主,你有本事,救活咪咪,一定也能救活娘娘,求你高擡貴手,救救我們娘娘,小昭給你磕頭,用小昭的命還娘娘的命。。。。。。”
安素扒開瑞妃的眼皮子瞧了瞧,神色鎮定的吩咐蒼術去關門,要門外守着,不要外人進來。
蒼術倉皇的應着,出去,将門關嚴。
安素在小昭倉皇絕望的哭叫聲中,與瑞妃做着心肺複蘇。
恍惚中,又回到了前世,回到了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的時候。
“你起來,你不可以死,你不能在我面前死兩次,你起來,你一定要起來知道麽。。。。。”安素的淚瘋狂的灑到她的臉上,身上。
雖然沒有儀器,沒有輔助,可安素還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要喚醒她。
她的瞳孔沒有散,她的脈搏還有一息,她一定能救活她!
方天卦推門進來的時候,瑞妃正提出一口氣,微微的呻吟一聲兒,睜開了眼。
安素癱在榻邊的地上,咻咻喘着粗氣,汗流浃背,頭發梢都被熱汗浸濕。
方天卦的眼神卻沒有落到安素身上,緊緊盯着榻上的瑞妃,混沌的雙眸更加的混沌,整個人都發着抖。
小昭停止了哭泣,衣袖擦着額頭磕出來的血,默默走向門口,默默的開門走出去,又将房門關嚴,與蒼術一直守在門外。
“人想是死不了了,麻煩方執掌過來搭把脈,開點藥補補呗。”安素總算緩過口氣來,對一直發呆的方天卦說道。
方天卦的神色異常,剛醒來的瑞妃神色也異常。
安素覺得自己算個外人,扶着榻邊立起來,拍拍衣袖打算走出去,被被瑞妃伸手拉住。
“姐姐,我先出去,讓方執掌給你把脈,開幾服藥調下身子。”安素伏在她耳朵邊輕聲細語。
瑞妃搖了搖頭,一顆晶瑩的淚珠順着眼角滾落下來。
安素的心便開始彌漫無邊的疼痛。
“小素兒,讓方執掌回罷,我沒事了,不需要診脈。”瑞妃從受傷的喉嚨裏艱難的擠出句話來。
安素回頭瞧了瞧方天卦。
方天卦的眼淚蓄在眶中,隻沒落下,朝榻上拱了拱手,極力裝作平靜卻不停顫抖的聲音與瑞妃告辭:“娘娘保重,天卦告辭。”
說着,便緩緩的後退出門。
瑞妃的眼淚随着那輕輕的一聲門響,肆意的流淌了滿臉。
”姐姐,爲何不要他診脈?“安素郁郁的問道,伸手替她拭眼邊的淚。
瑞妃推開她的手,虛弱的道:”診了又若何,有你在,何用他羅嗦,該見的都見了,了無牽挂,何不讓我安靜的去了?你倒是多事。“
安素趴到她身上,聽着她恢複過來的不甚強壯的心跳,淡淡的微笑:”你應該活着,你要相信,總有一天,會跟愛的人在一起,會離開這個囚籠,過上你想要的生活,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瑞妃閉上了雙眼,将眼淚關回眼睛裏。
她怎麽還可能有幸福,她的幸福早在進宮的那一刻,就被那個任性自私的男人給撕的一份都不剩下。
”太乙他,長的很好,是我想的那樣。“瑞妃喃喃道。
安素抽泣着點頭。
”小素兒,我已經别無它求,這生命對我來說,已是多餘,我之所以撐到現在,就是想知道他們父子是否過的安康,現在我終于知道了,也看到了,再不有别的念頭,總該能安心的去了。“瑞妃生無可戀的聲音,充滿着絕望的情懷。
安素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安素隻想讓她活着,可她卻覺得活着是一種煎熬。
安素隻想讓她活着,安素不了解她的苦痛,于安素來說,沒經曆過她的苦痛,不能了解她的苦痛倒鍍有多苦痛。
安素不怕死,可她永遠不會自己放棄自己的生命。
她敬畏生命,不管是她自己的,還是别人的。
她曾經努力的爲每一條生命的延續而拼命努力,雖然這努力有時候是白費,以至這努力到最後竟然被還之以一柄穿心的長刀。
可她依舊敬畏生命。
”姐姐,你不可以去死,你死了,要他們怎麽辦?你若想讓他們安安穩穩的活着,你就必須也安安穩穩的活着,你可以不喜歡皇帝,隻要他喜歡你就夠了,你盡可以把妃嫔這身份,當成一份用以謀生的工作。
這樣想,便可以接受。便可以有理由活下去,我們總能找到自由的方法,哪怕終其一生,就算自由是夢想,也要繼續做着這樣的夢,萬一這夢想實現了呢?“
安素慢慢勸着她,卻是像勸自己。
其實,除了真真正正的自殺,安素何尚不是一付生無可戀的模樣。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安尚宮率尚宮局的女官們走了來,查看究竟。
蒼術打開門,讓她們進來。
安素已經坐在椅子上,面色冷淡的喝着涼茶。
安尚宮朝榻上的瑞妃施了一禮,一付關心過餘的臉色。
這種事總是藏不住,伺候的宮人們,總有一心想自保,怕惹禍上身的,早将瑞妃自殺的消息送到了尚宮局。
“安尚宮,勞煩您跑這趟腿子,本宮已然無事,你忙你的去罷。”瑞妃撐起身子,依靠在背後的綿被上,淡然的說道。
安尚宮眯眼瞧着她脖頸上的索痕,應了一聲,卻又關切的問道:“娘娘,是否叫個太醫過來,與娘娘把脈再診診?”
瑞妃搖了搖頭。
氣氛一陣尴尬過後,安尚宮無趣的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安慰的話,便又率女官們離開。
她不過是盡職而來,她盡過了責任,至于瑞妃是死是活,根本無她無關。
經過安素面前的時候,安尚宮轉頭對她妩媚一笑,帶着銳利刀鋒的話刺向安素:“安小主,謝謝你送于本宮的那份禮物,本宮會銘記在心。”
安素不答言,還之以微笑。
她的意思,安素明白的緊。
她銘記的自然不是她安素的好處,她記下的不過是安素手中有她的把柄,她不會就這麽算了。
“小素兒,你怎麽得罪她的?”安尚宮走出去後,瑞妃慢聲問道。
安素聳聳肩,癟嘴。
“小素兒,你要好好保護自己,不可鋒芒太露,這後宮的女人,各懷心事,各有心機,你雖聰明,也不過形單影隻,幫襯甚少,還是藏着拙爲好。”瑞妃正經着臉色說道。
安素默默的點頭,瞧着她依舊蒼白的面色,歎口氣,起身告辭,她得去弄點補身子的送來與她補補。她這個人,太省事,不肯麻煩别人,到頭來受苦的總是她自己。
也不知道自己跟她說的,她是不是聽了進去。
安素走出風臨閣,正遇着劉則從那邊過來。
安素朝她施了一禮。
她走種的姿式已經不再奇怪,臉色也好了許多,可神情還是那樣卑微,甚至在安素看來,尚有些猥瑣。
劉則上前拉了她的手,眼睛卻轉身她身後的風臨閣,心有餘悸的問道:
”安素,瑞妃爲什麽要尋短見?皇上昨晚上不是歇在她屋裏麽?難道是得罪了皇上?被皇上賜了白绫了麽?“
什麽樣的人眼中看中的必是什麽樣的世界。
劉則心中隻以皇上爲中心,一切都爲了皇上而來,故她的眼中,看到的隻是皇上的作爲。
安素心中歎了口氣,面色倒是變成了一慣的生無可戀的慵懶。
”下毒那麽大的事都沒懲戒,還有什麽事夠賜白绫的?陛下這個人,你可有聽說,他什麽時候對後宮的女人動過手?不能夠的事。“安素道。
劉則頓了頓,變的小心翼翼的口氣:”我才剛看到方執掌從裏面出來,眼睛紅紅的,倒像是哭過的樣子,卻是爲何?他與瑞妃娘娘有交情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