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對着鏡子,扭着腰肢,長噓短歎。
安素嫌棄她擋了自己的視線,伸手将她推到一邊。
初一翻着白眼,掐一下安素的腰,不滿的道:“叫你不要吃那麽多肥膩的東西,偏偏就不聽勸,你瞧瞧人家恭妃,爲了博皇上歡心,束腰帶都把自己捆暈過去了。”
“所以呢?你要我也弄個緊箍套腰上,将腰弄細?“安素笑道。
初一歎口氣:“不管怎麽說,皇上可是因爲憐惜她,這兩晚上都宿在她屋裏了,早上去熱水房打水,遇見丁當,那氣勢就不一樣,不是先前畏縮不前的模樣,高昂着腦袋,好戰的公雞一樣,事事要拔尖了。”
“她是母雞,你弄錯性别的。”安素笑道,伸個懶腰:“劉則最怕别人以爲她恃寵而嬌,這丁當真是不知死活,若總是這樣,早晚惹惱那位,可有的吃的。”
兩人正說着閑話兒,隻見馬寶來疾步跑進來,氣喘噓噓的回:“小主,皇上去了風臨閣,正發脾氣呢,屋裏的東西也摔了,将瑞妃娘娘也打了,跪了一院子的人,瞧那架勢,殺了瑞妃的心思都有。”
安素這一驚不小,描了一半的眉也顧不得,扔了手裏的眉筆,便往外跑,初一拿着鬥篷追出去,不滿的嚷着:“專管九國販駱駝,風臨閣的事,比你自己的事都重要一樣,真正是不要命了。”
安素沖進院門時,皇上一巴掌正落在瑞妃臉上,将瑞妃打倒在地。卻不洩氣,擡腳又要踢。
安素奔過去,擋在瑞妃前面,這一腳倒不偏不移,正踹到她的胸口,安素隻覺得口中發甜,喉嚨一堵,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人便似面條一般,癱倒在地上。
皇帝慎見踢了安素,又吐出一口血來,早唬掉的魂,諸事不顧,抱起安素,大叫着讓叫方天卦過來,臨身朝梅香閣走來。
方天卦來的很快,給安素診過,也不過是個跌打損傷,開了些止血化淤的藥來,慎親自看過,方命尚宮局的女官拿去煮去。
安素倒覺得沒甚大礙,休息幾天便好了。不過這話她卻不跟皇帝慎說。
她倒是奇怪,慎好好的,怎麽動了雷霆之怒,竟然打起女人來。
這後宮的妃嫔們不都說,皇上從來不動手打女人麽?
皇帝慎溫柔的将安素摟在懷裏,寶貝似的哄着,一臉愧疚不安的模樣。
安素想起他那狠毒的一腳,心中便發冷,身子不由自主的僵直。
“丫頭,都是朕不好,一時氣極攻心,沒看清楚,才傷了你,你不怪朕罷?”慎将下巴裹在她的頭頂,啞聲道。
安素咧咧嘴,眯了眯眼:“怪,當然怪,不過皇上也不是存心朝我來的,想怪也沒處怪了。”
慎的面色黑了幾分,聲調有些冰冷:“丫頭,這件事你不要管,那個賤人,就是千刀萬剮,也難消朕的心頭之恨。”
安素直起腰,盯着他的臉:“瑞妃姐姐是安素的朋友,這宮中唯一的朋友。”
慎将她放到榻上,立起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擡起她的臉,嚴肅着面色:“那你就再交一個朋友,跟這種心腸歹毒的賤人交朋友,小心帶壞了你。”
安素閉了嘴,看模樣,他是真的惱了,這時候與他直接擡杠,得不到什麽好處。如果真激怒了他,自己也得跟着遭殃,倒是更救不了瑞妃。
“方天卦!”皇帝慎背起雙手,嚴厲的叫了一聲,眯了眯盡是利光的雙眼,朝外面走去。
安素要下榻,慎沒有回頭,卻揮手阻止:“丫頭,這事你不要插手,這是朕與豐瑞的恩怨,朕想自己解決。”
“如果你真的疼安素,求你留瑞姐姐一條性命。”安素跪倒在榻邊。
慎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應,卻又大踏步走出去。
安素在地上跪了半晌,不死心,起身要出去,被一直在門口盯着的初一攔腰抱住。
“初一,放開。”安素從未有過的冰冷的腔調。
“不放,打死初一,初一也不能放你出去,奴婢雖然不知道瑞妃娘娘犯了什麽錯,可她是太後老祖宗的外甥女,連老祖宗都沒出面,你倒去投那虎口幹什麽?”初一哭道。
安素雙眼放着初一看不懂的光芒,手底下不知怎麽,在初一的臂膀處隻輕輕一捏,初一便如被抽了骨頭一般,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安素朝風臨閣跑。
“小主——”初一哭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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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慎坐在台階上,雙手扶着膝蓋,一臉怒氣。
兩個小太監正左右開弓,掌着瑞妃的臉。
瑞妃本來絕美的臉早已經腫的不成樣子,嘴角的血順着脖頸流到衣裳的前襟,她美麗的雙眼不再有光芒,整個人已經死了大半個。
方天卦跪在一邊,臉上毫無表情,卻失了血色。
皇帝慎的眼神在他們倆之間來回切還,面色越來越差。
安素摸了摸鼻子,要走過去。
卻被一個人的手鉗住,那人的手如虎鉗,從後面攬着她的腰,她整個人都動彈不得。
安素回首,狠狠的眼神盯着他:“放開我!”
臨風伸手另一隻手掩住她的口,将她拖出風臨閣。
安素拼命掙紮,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他控制着她的雙手,拎小雞一樣的拎着她,将她丢回梅香閣的院子,命馬寶來将院門從外面鎖了。
安素咻咻喘着粗氣,癱倒在院子裏的積雪上,一臉讓人害怕的兇惡。
明月上前來,要扶她起來,被她一把推開。
她爬起來,快跑兩步,朝對面的矮牆沖過去。
明月抱住她的腰,坐到地上,拼命的拖住她。
“放開我!我不可以讓瑞妃去死,我要救她!”安素咆哮!
明月将唇咬出血來,卻隻是不放手。
恢複過來的初一也跑過來,幫明月一起,跪到地上,抱住了安素的雙腿。
一步也挪不動的安素,屈下雙腿,雙手捂着臉,嚎啕大哭。
她不可以讓她死,她怎麽可以讓她死!老天讓她穿越而來,就是爲了還她的債,她不可以就這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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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下來的安素,死人一般的躺在榻上,無聲無息,侍侯的人都變的小心翼翼,生怕她再發脾氣,大吵大鬧。
馬寶來去打聽清楚了所有的事。
皇上之所以發了雷霆之怒,是因爲得知瑞妃與宮中的太醫有染,皇上要瑞妃說出這男人是誰,瑞妃卻不肯說。
皇上便将太醫院所有的太醫,當值不當值的都召了來。當着他們的面,将瑞妃娘娘打了個臭死,目的不過是想讓那個奸夫自己站出來招認。
鬧到最後,還是方太乙熬不過,站出來親自指認是他父親與瑞妃娘娘有染。他雖沒親眼見過,卻聽他父親說過他與瑞妃之間的事。
瑞妃進宮前,他們就認識,後來瑞妃進宮,被封爲妃,方天卦便也對她斷了念想,倒是瑞妃娘娘不死心,尚寫過幾封書信與他父親,他父親卻是連拆都沒拆開過。
皇上盡可以問知悉此事的方家老少,方天卦接到瑞妃的書信,從來都是付之一炬,不看一字的。
皇上龍顔大怒,當着衆太醫的面,扇了方天卦幾巴掌,卻又念他這些年兢兢業業,一心爲他做事,從未有過二心,方才饒了他的性命,将他貶爲庶民,永世不得留居京城。
本來佩劍都抽了出來,想斬了瑞妃。可不知怎的,卻又将劍丢了,隻吩咐人将瑞妃娘娘送進了冷宮内,隻将風臨閣伺候的衆人都關進了天牢。
而方太乙因爲檢舉有功,仍然太醫院内留用,隻是要戴罪立功,立馬起程,随軍做軍醫,待有了功,方準調回。
馬寶來講完,臉上的表情尚有些驚懼不安,後宮這些年沒發生這樣的慘事,皇上這些年也沒像昨兒那樣怒不可遏。
“皇上想必是顧及太後的面子,所以才留下了瑞妃娘娘的命。”明月歎道。
“這個方太乙,真是個人渣!竟然檢舉自己的父親,這種人真是該下十八層地獄!”初一歎道。
躺在榻上一直悄無聲息的安素突然翻身起來,冷笑:“我倒是想知道,皇上爲什麽會突然懷疑瑞妃與太醫有染?是哪個長嘴的在他耳朵邊吹的風?”
明月與初一面面相觑,馬寶來本來就帶着驚懼的面色,越發的蒼白。
三人一起跪倒在地。
“都起來罷,我知道不是你們,若是你們,安素早不能夠活的如此自在了。”安素小小的緊皴着臉上,隐着深深的憤怒,淡聲說道。
三人立了起來。
“小主,這件事,你早就知道?”明月上前一步,問道。
初一拉着馬寶來出了屋子,去内廚房拿熱湯過來與安素吃,自昨天出事到現在,安素米水未盡,如今有氣力起來講話,想也該餓了。
安素理着胸前的青絲,表情郁郁:“是,我是知道,不過也是猜的,我去風臨閣找她玩,她隐隐約約的露出那意思,要我找太醫院的方太乙來與她診診脈,我便找了。她看見方太乙的表情就十分奇怪,
後來方太乙跟我說,他父親以前給瑞妃診過脈,我便猜,他們肯定有點什麽。”
“可那小子。。。。。。”明月話沒講完,有點講不下去。
安素長長歎了口氣。
如果不是方太乙出來檢舉,瑞妃與他父親都是個死罷?
“這陳年舊月的帳,怎麽突然又翻了出來?前兩天,瑞妃突然自殺,就夠奇怪的,如今又鬧出這一出,真真是讓人。。。。。。”明月話又說一半,說不下去,撩起衣襟來擦眼淚。
她對瑞妃的印象不壞,雖然瑞妃自進宮,就沒有過多少好顔色,可對伺候的人,卻極寬松,也沒什麽架子。
明月在尚宮局做事的時候,曾有一次送錯了宴會用的衣裳給她,衆人皆以爲明月指定逃不過一頓好打。
可瑞妃卻一句也沒責怪于她,反倒安慰她,讓她不要害怕,她自穿着家常衣裳過去,若是太後責備,隻說自己不小心,弄壞了不能穿出來就是了。
這樣一個好人,卻沒個好結局,實在是讓人心疼不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