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美人,就算是懷着龍胎,該遵守的宮制還是要遵守的,本宮當年懷胎七八個月,每日的晨醒昏定可是一樣都不少。”王皇後語氣冷漠的說道。
“是呀,咱們可不能仗着陛下的寵愛,就不知大小,不守祖制,若都那樣,豈不亂了套?”康妃接言笑道,嘲笑。
“姐姐,這話可不能這麽說,安美人現是皇上心尖上的人,那可不随便麽?當心你這話傳過皇上耳朵裏,該有不是的是你。”良妃冷笑。
衆妃邊說着,邊朝太後的仁壽宮走去,直至她們都經過,安素方才直起身來,腰已經疼的要命,扶着初一胳膊的手一用力,眉毛倒皺起來。
“牆頭草随風倒的玩意兒們,待小主生下小皇子,看她們不好好來奉承!“初一咬牙啐道。
安素捶着仍然酸痛不已的腰,苦笑:“你既然都明白,又爲何這樣生氣,不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這些人倒是可笑,小主平日裏對她們不薄,幫過她們不少忙,也給過不少東西,如今倒都變成白眼兒狼,初一不服,初一心中有氣。“初一撅起嘴。
”你敢跟她們理論去麽?“安素笑道。
初一翻翻白眼,咬住嘴唇。
‘不敢,也不能,那就憋着,别說廢話,這兩天耳朵都快被你磨出繭來了,天天唠叨,你說,你要是老了,可怎麽辦?實實一個話唠。”安素伸手指點下她的額頭。
兩人路過暢春院,恰好鄭貴妃從院子裏走出來,臉上撲着厚厚的粉,看上去圓潤光滑,年輕了不少,打扮的也是花技招展,極其喜慶。
安素隻得又施禮問候。
鄭貴妃滿面春風的拉她起來,沒說别的,隻微微笑一笑,攜着随後跟出來的順妃的手,一起朝前面去。
“小主倒是救了她一命,瞧這花裏胡哨的打扮,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哈。”初一不滿的唠叨。
“今兒是她生日,大約沒人記得了罷?”安素道。
初一閃了閃眼,癟嘴:“這不,你就記得呢,一會請安回來,你請她吃席不是很好?”
安素沒理她,懶洋洋的朝前去。
她進去仁壽宮的時候,一大半妃嫔已經坐下了,另一半不來的,大約也不會來了。
安素給李太後問了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太後的喘症已經大愈,人也精神起來。
“母後,大覺寺的花可都開了,主持大師來邀過幾回了,再不賞,可都謝了,媳婦兒瞧着您今兒的精神頭十足,咱們何不瞧瞧去?”王執上前請示道。
李太後面上露出笑容:“你不說,哀家倒差點忘了,可不是邀請過幾回了,駁了大師的美意,總是不妥,咱們今兒就去,你回去收拾收拾,叫上左安,一起去,那孩子,悶嘴葫蘆似的,也見讨公婆老婆婆個好。”
王執笑着答應,讓人去太子東宮喚太子妃左安過來。
“老祖宗,那我們呐?我們可是沒人疼沒有愛的了?”淑妃笑道。
李太後點點頭,伸手指指她與賢妃:“你們也跟着去逛罷,還有阿則,這些日子伺候皇上也怪累的,一起去逛逛罷,其它人也都忙,不去就不去了,也去不了那許多人,本來地方也不大,人多怪擠的。”
淑妃和賢妃站起來謝恩。
劉則更是感動的眼淚都差點流出來,硬是跪到地上給太後磕了個響頭。
“太後老祖宗,臣妾瞧着安素這胎也保住了,跟着一起去逛逛也無妨罷?”賢妃坐下來,慢慢笑道。
李太後面上的笑冷了冷,嘴角向上挑一挑:“就讓她好好安胎就是了,車馬勞頓的,跟着做什麽。”
賢妃還要說,隻見太後面上浮現些厭煩之意,便隻得住了嘴。
少時,左安進來,給諸位請了安,被太後拉到身邊坐了,摩挲着她的頭,隻管笑道:“你這個悶嘴葫蘆,以後多來我這裏坐坐,咱們說說話解悶不是很好?東宮裏盡有仆從,哪用你天天忙着。”
又拉起她的手,送到眼前瞧着,搖頭:“瞧瞧這雙手,手指都有老繭了,親自繡花麽?你這雙手可不是用來繡花的,這以後可是要母儀天下的,哪能弄的不像樣?回去就說我的話,不準再讓你做活計,若是仆從不夠,從仁壽宮弄幾個過去。
橫豎我老了,也用不了許多人,有一個麻姑和王保英也就夠了。”
左安答應着,卻又笑道:“就算不做活,也少不得幫太子爺準備外出的衣裳什麽的,他那個人,又挑,又不愛用宮人做這些活。
既然老祖宗發了話,那孫媳婦回去可要放肆了,隻對太子爺這樣說了。”
“就是這樣,大膽的對他說,就說是哀家說的。”太後将她摟在懷裏,笑起來。
太後隻管跟孫子媳婦拉着家常,曬天倫,再不理會在座的這些妃嫔們。
不能跟去逛的妃嫔坐在這裏也是無趣,都索然無味的告辭走了。
安素也起身告辭出來。
鄭貴妃走在她前面,本來挺拔的身姿略有些佝偻。
安素放緩了腳步,離她盡量遠些,不想與她對話。
卻被身後的一個人拍了下肩膀。
是程先。
程先拉起她的手,面上帶着笑,那笑卻是那樣的勉強:“貴妃娘娘在暢春院準備了宴席,有沒有請你去?她今兒生日,雖說太後她老人家崇尚節儉,不許咱們大張旗鼓的擺宴席,可随便吃個飯還是行的罷?”
安素朝她笑了笑,搖頭:“貴妃娘娘并沒有請我,我還是回去歇息了,走了這半天,也有些累了。”
程先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眸光中露出些羨慕之意。
正走着,隻見皇上身邊的宣旨太監高鳳手持着聖旨,朝暢春院而來。
程先的面上放出些光輝,掩面笑道:“陛下還記着呢,宣旨來了,不知能賞下什麽來,定是稀奇玩意罷?一起瞧瞧去?”
安素搖頭。
程先知她也不是個喜歡湊熱鬧的人,也不勉強,隻管自己加快腳步朝暢春院而去。
安素扶着初一慢吞吞的繼續往回走,行至禦花園邊的甬道,瞧着園子裏的花開的正好,便朝這邊來,坐到臨水的涼亭裏,邊瞧花邊歇息。
“這院子裏的花就夠瞧了,誰稀罕去那什麽大覺寺。”初一将鬥篷披到安素身上,翻着白眼,還是一臉的氣惱。
“氣大傷肝,小心你的小命。”安素趴在欄杆上拿手中的魚食逗着池子裏的錦鯉,邊笑道。
“唉,小主,真是人情冷暖,世态炎涼哇,你做錯什麽了,她們就都這麽對你,連我都看不下去了。”初一坐到她身邊,重重的歎氣。
安素隻管逗着魚,瞧着那些癡肥的魚兒争相過來搶食。
初一突然側起身,一臉驚異,朝暢春院的方向瞧去。
“小主,你聽見沒,那邊有哭聲。”初一指着暢春院。
這時離暢春院卻不是很近,少說有百十米的路程。
安素拍拍她的肩膀,苦笑:“看魚來,你看這魚多有趣,瞧那隻大的,還是個花肚皮。”
“小主,真是有哭聲,難道是留王他,薨了?”初一立起身,跑去涼亭的邊上,扶着柱子,踮腳朝那邊望去。
安素咽了口口水。
不能罷,他明明好了,雖然這些天她沒再去看過他,可在劉大病他們按時給他換藥,應該能好起來罷?
瞧才剛鄭貴妃的打扮,明明是喜慶的樣子。
“休要胡說!”安素有些心虛的訓斥初一,卻禁不住也側起耳朵來聽,還真是隐隐約約有那麽一兩聲哭聲兒。
“小主,你坐着,我過去瞅瞅去。”初一撂下一句話,朝外面跑去。
安素叫了一聲沒叫住,隻得由她去。
其實她也想知道,究竟是不是留王出了事。
那男人不錯,不該就這麽沒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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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将手裏的魚食都喂了魚,還不見初一回來,不由有些着急,側耳細聽,卻又再不聞有哭聲,正有些煩躁,打算起身回去,隻見初一從那邊跑了過來。
安素便又坐下,初一跑過來,扶着欄杆喘兩口粗氣,一臉歎息不知所謂的表情。
”倒底怎麽回事,你倒是說話呀。“安素見她那樣子,不由也急了。
”小主,皇上他,他老人家收了貴妃娘娘的大權啦。“初一拍着胸脯,跌坐到她身邊,總算喘勻了氣,說起剛才打聽到的事。
高鳳去宣的旨,聖旨上說,因爲留王章抱恙,貴妃娘娘心焦,怕因此誤了後宮緊要之事,故皇上要娘娘安心侍候留王殿下,後宮事宜交由皇後管理。
”小主,這貴妃娘娘呀,也算興到頭了,隻可惜你這傻子,倒還去救她兒子,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因此丢了咱們的前程,也怪可惜的哈?“初一講完暢春院的事,發表了高見。
安素摸摸鼻子,一抹自嘲的笑爬上嘴角。
她不能夠明白皇帝慎此舉倒底是何用意,難道就不怕激怒鄭秀珠,反了他的天下?
留王章并沒有做什麽不對的事情,皇帝慎怎麽突然就有如此的轉變,完全倒向了太子小武這一邊呢?
這其中一定有蹊跷!
絕不是表面看起來這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