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術領着初一與梅香閣衆人跪在留王必經的路邊。
留王下馬,吩咐從人将出新衣裳與他們換了。
方才對蒼術笑道:“原本還有些爲難,怕要找人去劫法場,必要犧牲本王幾個兄弟才救得你們衆人的性命,卻沒想到,你果真是個有異術的,她卻誠不欺我,當真是給了本王一個大大的驚喜,貴重的禮物。”
“草民原爲留王殿下執馬墜蹬,以他殿下救命之恩。”蒼術抱拳謝道,英俊的面容比以往蒼老許多,一下子變成個半老的老人。
章仰頭大笑。
“蒼公公,你不用謝本王,本王與你并無救命之恩,依你之能,想逃過這死劫,易如反掌。你肯與我所用,跟我回封地,難道不是爲了她?”章的聲音有些冷意。
蒼術閃了閃眼:“她?”
“不錯!你的主子安素!”章的眸中燒着一抹難以掩飾的嫉妒。
蒼術咧嘴苦笑一聲。
“小主對我,有天高地厚之恩,可惜,蒼術并不會爲了小主做蒼術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章眯了眯眼,眸色平靜下來。
“蒼術的這一腔熱血和大好頭顱一定要賣于識貨的人。”蒼術道。
章伸出舌頭,略略添了上嘴唇,露出邪魅的笑意。
揮手要衆人前行。卻又指着初一道:“你,安素的貼身侍兒,與本王一同坐車。”
初一驚詫的盯着他,知難違他的意思,隻得上前,由他牽着手,坐進了車子裏。
大隊人馬開始緩緩前行。
章的車子裏卻傳來初一的尖呼聲。
蒼術眸光一怒,就要上前,被旁邊的一位将領攔下。
蒼術對他,怒目而視。
“蒼公公,殿下不是位濫情的男人,他若對一位女人感興趣,必是卻了真心,一定會負責到底。
”我怎麽能夠相信?“蒼術怒道。
将領聳肩,指指身後梅香閣衆人:”你的朋友不止車中那一名女子,在下的意思你懂。“
蒼術眸中燒着怒火,緊握的拳頭卻慢慢松開。
他确實不能動武,他一個人就算再能,也護不了如此之多的人。
在法場上之所以能将衆人都帶出來,是因爲暗中有人相助。
蒼術不知道暗中相助的是何人,最大的可能是小主派去的罷?
小主是位無所不能的天神,不光能起死回生,還能調動天兵天将。
小主做的唯一讓蒼術不滿的事,就是第二次沒有救回瑞主子。
也許小主是覺得瑞主子死了,比活着更幸福,所以才沒施手相救的罷?
車内的尖叫聲慢慢變成低低的嗚咽聲。
蒼術的心緊了又緊,他答應過小主,好好保護梅香閣衆人,
可他,卻有心無力,讓初一受了欺負。
章的車子又開始重重的上下颠簸,這一次卻沒有了聲音。
蒼術側耳細聽,隻聞得一兩聲似痛苦卻又似開心的歎息之聲。
他摞着馬缰繩,讓自己離車子遠些,心中的怒火又勝了三分,現在沒機會,總會有機會的。
沒想到留王竟是這樣一位衣冠禽獸,在皇宮内表現的澈如山泉,如清流,讓人如沐春風,以爲他是位心思單純又睿智的少年郎,沒想到離了皇宮,竟是這樣一番狀态。
”蒼公公,初一她,她。。。。。。“馬寶來打馬來到蒼術身邊,語氣蒼蒼的低聲道,眼圈子禁不住紅了起來。
蒼術沒有回答,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初一她,她那倔性子,我怕她,她。。。。。。“馬寶來講不下去,眼淚噙在眶中,就差掉下來。
”小馬,淡定,現在時機不對,如果初一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是死,也要爲她報仇。“蒼術低沉嘶啞的道。
馬寶來抽下鼻子,垂下頭。
他手無縛雞之力,可他有顆與衆人同生死的堅強的心,如果蒼術用得着他,他一定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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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裏,章手舞足蹈,上下翻騰,搞個車子颠簸不已,初一避在邊上,掩嘴而笑。
章扮成女聲,哼哼唧唧,又恢複男聲,長長的歎息,更惹的初一笑疼的肚皮,卻不敢出聲,隻強忍着,伏在車子上,渾身亂顫。
良久,章長吼一聲,跌坐在車底上,吐了口氣,平複下呼吸,歎氣:”你若是肯配合,又用得着本王這麽折騰,本王許你王妃之位,你都不肯與本王真刀實槍的幹一回,這也太讓本王受傷了好不好?“
初一紅了臉,扭過頭去不理他。
章雙手墊頭,躺在車底,翹起二朗腿,卻又歎一聲,神情慢慢的正經下來。
“殿下,你,我,初一自知地位卑下,實在是配不上殿下您,所以才,嗯——,殿下卻爲何要如此掩人耳目,初一愚鈍,實在不解。”
良久,初一方期期艾艾的開口,
她才剛眼睜睜面對面的瞧了一場一個人演的船戲。
本來留王殿下要她一起演,她卻死也不肯。
她原以爲留王是暴露了真面目,原本不過一個好色之徒。
可哪曾想,她不肯,留王便沒理逼她,而是一個人開始折騰,她瞧着他一個人賣力的演,原來隻是好笑,看到最後,卻又紅了臉。
這個男人,肯定不是個好人,一個人演船戲都演的這麽像,平時肯定沒少不正經!
“初一是吧,我聽蒼術這麽叫,實在是委屈你了,要你擔這虛名,不過你放心,如果你有心愛的人,我會跟他解釋這誤會去,要打要罰任他處置。
如果沒有心愛的人,你不妨拿本王試試,說不定本王能變成你心愛的人呢?”留王又悠悠的開口,神情正經,話卻越說越不正經。
“殿下,初一隻是不明白您爲何要如此?”初一問道。
章笑一聲,摸摸鼻子:“簡單啊,我總得爲我做的事找個可以被原諒的借口啊,我若不有所圖,幹嘛要劫法場救你們?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若哪一天這事被朝臣們翻出來,說起來,本王不過沖冠一怒爲紅顔,就是爲一絕色女子幹了點壞事,卻都是皇家的家務事兒,他們也不好往深裏管不是麽?”
初一睜圓了眼,聽他講完,不得不佩服他的睿智與小聰明。
“可是,殿下,這樣豈不是有損您的英名?”初一道。
章歪嘴邪氣的笑:“英名?本王要那些沒用的玩意幹什麽?需要英名的是我哥,太子大人啊,管個江山社稷才在乎那虛裏把套的東西。”
初一聞言變成呆子。
章伸手刮刮她的鼻子,又笑,那笑,在呆子一樣的初一眼中,變成如春風般柔和:”呆子,本王說的是真的,從現在起,你就要以本王的女人自居,還是那句話,你若願意,就是本王的王妃,若不願意,還是初一你自己,本王不過會時不時去你房間騷擾下,讓外人以爲本王留戀于你。
反正世人皆以爲本王無常性,再美的美人時日長了,也都是馬棚風,大約最長半個月,你就解脫了,不過你的名聲可就完了。這一點,我得提醒你。“
”啥?半個月!“初一叫一聲,唬的章一閃眼。
”啊,半個月,太長了麽?那就七天。“章改口。
”啥?七天?“初一又叫。
章摸摸鼻子:”嗯哪,七天,不能再少了,再少了,外人也不信啊,費這事弄來的美人兒,不到七天就膩了,那不是本王的風格啊。“
”不對,我意思是,你搶回一個美人,半個月就厭了?你,你。。。。。“初一後面的話噎回嗓子裏,沒說下去,畢竟對方是個男人,又是頭一回接觸,不要太放肆的好。
”我太好色,太禽獸不如了?“章将她沒說完的話說完。
初一癟嘴:”奴婢可沒這麽說。“
章盯着她的臉:”你癟嘴的時候,像你家主子。“
提起小主,初一的眼淚便來了,涮涮的往下掉。
章伸手過去要擦,卻又縮回來,從袖裏摸出塊帕子遞給她,皺眉,苦臉:”你瞧,又來了,本王不是都說了,你家主子沒事,因禍得福,已經搬回了梅香閣,晉封爲皇貴妃了麽?“
初一知道,一上車,章就告訴她了。
她就知道,小主有辦法轉危爲安,她傷心,卻是因爲不知再有沒有機會回去扶持小主了,她想跟小主在一起。
小主從來沒拿她當下人,小主從來沒離開過她,現在雖說晉了位,也不知身邊有不有得靠的人伺侯。
所幸,明月姑姑因爲罪責較輕,脫了這場罪,應該能回到小主身邊罷?
”明月姑姑,麻煩你了,初一不能再在小主身邊伺候,一定要替初一好好照顧小主。“
初一心中默念着,完全沒聽到章的勸慰,眼淚洶湧的流出來,濕了那塊帶着章汗味的長方灰帕子。
章緊皴着眉毛,龇牙歎氣。
女人真是種可怕的動物!體内不知道積存了多少水,流也流不完,流也流不完。
他最恨女人流淚,小時候,天天瞧着母妃流淚。他發誓,一定要向上,再向上,記住母妃的每句話,要哄她開心,不讓她再流淚。
可哄了七八年,真哄到他封王搬出皇宮也沒哄好,母妃眼中的淚總也流不完。
怨命運的不公,怨父皇的絕情,怨兒子的離開。。。。。。。
反正總是能找到流淚的理由。
現在,雖然看到母妃流淚,他還是心疼,可實在是有些麻木了。
母妃的心太高,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麽,可他給不了,他隻能沉默。
他是個男人,他得有擔當,得爲大夏的江山社稷着想,爲大夏的黎民百姓着想,母妃希望的,是條不歸路,一旦踏上,再無回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