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該死的人,爲之興師動衆,已然是過了。”啪嗒,
啪嗒,
繡金絲白玉步履,在頂級的琉璃地面上,如鍾如馨。空曠的殿堂,是它餘音缭繞,最好的天堂。左手捉起一側銅雀上的燈籠罩子,右手食指和大拇指相持,楊下一張因了繁複的揉捏而顯得不像樣子的紙張。
縱橫交錯的繁複印痕,如同蜘蛛網似的,将它給分割成了無數個錯落。那森森的褶皺,惹人甚至是幾乎要看不清楚,原先的文字的比劃。
白燭裹着一條頭端如墨的綿線,搖曳着一朵半是幽藍的精靈。摘去油紙包裹的燈籠而陡然變亮的耀眼,泛着那種說不出爲什麽卻是揪心的色澤,就如同荒原之上的孤狼。
從第一眼的相遇,便是發自骨子裏面的生出幾分不舒服的感覺。
看的久了,眼前便出了幾個重疊的光影,難受。
“唉。”一聲歎息,右手下垂幾分。
小小的一朵,一觸及紙張的角落,便是驟然的膨脹。馬上,卻又是如同昙花一現,在一陣濃煙中,将一切歸咎于一片扭曲的、還殘留着幾點明亮的薄墨。
松手,碎成了大大小小的不規則形狀的糜粉,似三月的柳絮,紛飛。
“啊,皇上,這。”
“到此爲止吧,爲了幾個刺客的鬧劇,已經夠了。”
“額,是。”
“那麽刑部那邊,這個案子。”
“書韓磊羽,已經教給他們怎麽做。朕想去摘星樓看看,沒什麽時候,别來打擾。”
“諾,老奴遵命。”
苓岚西側,貴族聚居,亭台院落的繁複,總是讓人無法忽略了三王府這個典型。
長廊蜿蜒,峰回路轉對于一個園林來說,似乎是有些誇張。隻是,起起伏伏的小坡,伴着假山、林木、水池,勾勒出,一條長長的蟄伏的長龍。
一步一景,絕對名副其實。
嘩啦,
草叢窸窣,竄出了一名墨衣的精瘦漢子。蒙面,似乎這裝束已經成了某些人難以割舍的中意。一手勉強的捉着一把長刀,另外一手,整頓着衣衫。就好像,是趕着去公司的上班族,随意的套上衣衫的倉促。
“喂,你幹什麽呢,這麽慢。”
“沒事,來了。”
前頭,一個同樣裝束的漢子駐足回頭。“你聲音怎麽啞了?”
“風寒,昨天受涼了,咳咳。”最先出現的漢子提手,掩住唇邊的位置,分不清是故意還是真的幹咳。
“叫你昨晚又去消遣,吃虧了吧?”
“咳咳,是,是。”
“快些跟上,免得頭領責備。”
“嗯。”
步履匆匆,揚長而去。
視線向高處走,居高臨下的角度,是戳破一切的迷霧最好的武器。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那人出來的草叢中,躺着一枚被剝去了外套的漢子。
諾大的府邸,本是令人羨慕的奢侈。
京都極盡繁華之地,坐攬千山萬水于一府之中。在寸土寸金的苓岚,輕松可見或許遠在千裏之外的稀罕花兒。是對生活極緻的要求,一種談不上矛盾的矛盾。就好像是在冰箱還來不及誕生的日子裏,炎炎夏季,亦能夠吃得上冰鎮酸梅湯,絕對是一件惹人眼紅的存在。
然而,你能夠想象,正因了這份有些過分的遼闊,反倒,是成了外來者最好的藏身之處嗎?
假山嶙峋,談不上高聳巍峨,隻是至于視線,卻是完美的僞裝。
其後,七八名不明身份的墨衣聚首,交頭接耳。
啪嗒,
是足尖落地,在集聚了“醜”、“瘦”、“漏”、“透”四大特征的太湖石上,發出一聲叮咚。
“誰?”有人一種動物叫做貓,永遠都充滿了好奇心的存在。對自己周遭的變化,格外的在意。如果主人往家裏面添置了什麽新的家具、擺設,甚至是主人換了一雙稱不上眼熟的鞋子,它也會給與極大的關注。
立着耳朵,豎着毛發,用一種類似發怒時才聽的見的,發自喉嚨深處的低鳴。不時的踱步過去,這兒看看,那兒聞聞,順便碰碰。
或許是源于這一身打扮的忐忑,心理作祟。他們,正如同貓兒一樣,很警覺的注意着自己身旁發生的所有的風吹草動。“什麽人!”
長袍如墨,鬥笠垂紗,他好像是一個從天而降的天使,一舉一動,都如同仙鶴落地時,充滿了發自骨子裏面的優雅。當然,那一身惹人看不穿的深沉,卻又是矛盾的迷霧,說不出的未知,不速之客,總惹人不适。
“統領?是你!你怎麽來了?”
“恰巧路過,随便看看。汝等在此作甚?”
“啊哈,吾等……沒什麽。”
“你?似乎,有什麽事情瞞着本座。主子賦予了統領之名,汝等卻是敢不聽話本座的話不成?”
幾人忽然的相視,似乎是在商量些什麽。
當中一人别扭的回複,“吾等,不是,統領,不是吾等不想說,隻是上面有吩咐。”
“哦,本座懂,任務就是任務,不該問,不能說。”
“是,多謝統領體諒。”
“是本座莽撞,其實本座不過是來看看而已,汝等忙。”
“恭送大人。”
衆人彎腰拱手,嚴格的尊卑之序,是骨子裏面抹不去的烙印。
隻是,低垂着視線的他們,卻是沒有注意——
鬥笠人僅僅一個轉身,馬上又折了回去。手腕扭轉,露出一枚裹着一層玄鐵真絲的鐵手,呼嘯生風。
噗次!
噗次!
噗次!
淡淡的甜腥,掙脫了肌膚的包裹,在空氣中蕩漾。
七八具屍體,靜靜的躺在腳邊,死寂的連累,恍惚中甚至是風,也喪了流動的權利。卑微的蝼蟻,或許是連到死,他們也無法明白,自己的生命爲何會終結。
鬥笠人彎着腰,在一人身上嫌惡似的擦拭着沾了幾縷殷紅的鐵手。“暗中調動這麽多的人手,唯獨瞞着我。哼,看來他最不信的,還是我。”
哐當,
門扉自外耳内,被狠狠的撞開。
幾名持刀的墨衣,便是大大咧咧的沖了進去。
“沒有,去下一間。一定要知道,這裏究竟藏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