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足,提手一遮,轉身遠眺。他中意太陽曬在身上的溫暖,卻不想那一時不适應的光線,傷了眼睛。
馬車、行人、客商,形形色色的人兒來往,摩肩接踵。或許腰纏萬貫,或許僅僅是替人趕車的仆役,亦或許是外地來此懷着發财的夢想的後生。
他們或許在某些人眼中,光華萬丈;他們,亦可能便是你眼中的甲乙丙,毫不起眼的過客。他們追逐着京都的繁華來去,亦是他們,造就了繁華的苓岚。“既是有巨石滾羅阻路,那麽,區區的幾日時間,總不至于隐匿了全部的蹤迹。”
“可是如今找不到,那麽,隻有一個解釋。”忽而高高的仰起視線,雲霄缭繞。穿雲的山峰,就好像是傳說中的天宮。你明明知道它就在那兒,可是偏偏的卻又看不清楚,朦胧的雲彩,淡淡的霧氣,透着不爲人知的神秘。“刀鋒大營,哼,記得是老将軍麾下吧?”
“此事牽扯,果然不簡單。”暗道了一句,隐入人群。
不知名的小客棧,馬廄。
“你是說,來了一輛馬車,來了又走了。原本準備在此歇腳的七八名漢子,一見到馬車,也走了?”
“是呢,這不誠心拿人開玩笑嗎?虧得店裏客房都準備好了,害的小的着實挨了掌櫃的幾天罵。”一個小二模樣的仆役,沖着一個玄衣大抱不平。
“所以,那群漢子,是沖着馬車去的。或者,是爲了追那輛馬車。那輛馬車上,有什麽人?”
“隻看見一個趕車的馬夫,京都口音,是本地人。”
“就他一個嗎?”
“誰知道呢,記得他有說要三間上房。哼,虧得小的還以爲來了什麽大客人,不想,不過是說說耳。”
“也就是說,該有三個人。馬夫不是重點,重要的是車上的兩人。”玄衣若有所思。
“唉,都是怪人一群,誰知道說的真假。”
“一點小意思,拿着。”玄衣說着,塞到小二手裏一抹銀。
“呀,十兩!這麽多,客官,這都快夠在小店最好的房間住上一個月了。”
“今日的事,别告訴其他人。你,沒有見過在下,亦沒有人問過你那日的事情。”
“哦,明白,客官放心。”
荒野寂寂,人煙稀疏。
隻是遍體的折草,斷枝,深刻的馬蹄、車軸印,卻是分明又清晰的證明,曾經有人來過的痕迹。
彎腰,右手成掌,在地上一陣比劃,“很亂,起碼逾越百人,倒是下的血本。看來,是找對了地方。”
窸窸窣窣,
他好似一條有着敏銳的嗅覺的犬,走走停停,在幾乎要迷了方向的荒原,從這一個方向好一陣的穿梭。
撥開草木,是一條坑坑窪窪的小道。
類似,鄉村裏面不加修正的随意,平日裏,從不會有多少人涉足的偏僻。
“馬蹄印?”玄衣如獲至寶的蹲下身子,用手掌一番丈量。“半尺有餘,入土半寸有餘,四蹄強健有力,好馬。六釘印記,十字護底,官家的配置,是哪個大人物麾下呢?”
站起,雙手背負身後,沿着印記緩緩前行。
不多時,便隻剩下泥濘。“痕迹到了這兒,便是消失了。”
駐足,環顧,視線羅在了一片堪堪及膝的草地邊上,“莫非,是向着這邊?哼,若不走大路,定然發生了什麽。隻是此間無路,卻是自尋死路。”
半刻鍾後。
荒草凄凄,一團燒的發墨的碳化殘渣,隐約露出幾截依稀能夠看出經過修正打磨的木頭的痕迹。碎屑狀的斑駁,狠心的逼退了綠意的青蔥。就好像是一對水火不容的同桌,在課桌上劃下鮮明的分界。
火早就暗淡無蹤,喪了溫度的墨,比任何物體看去都要來的冰冷。煙熏火烤的痕迹,似深深的烙印,镌刻着不爲人知的曆史足迹。“果然,是慌不擇路了。所以,馬車上的人,是被捉走了嗎?”
“不對,若是被捉走,那麽近日坊間,不會有那麽多不明人士的搜尋,這裏頭,不簡單。”
自言自語,忽而肯定,忽而反駁,若是被人聽見,定然會以爲某人的腦子,是不是生了什麽缺憾。所幸,這孤寂的地界,唯有他一人的錯位。“哪裏被疏漏了,一定是,有什麽地方我沒有想到。”
“是錯過了哪裏呢?”
“從城門到客棧,從客棧……等等,不對,這客棧偏僻,并非從官道可以直達。馬車先去的地方,不是客棧。”
“官道,刀鋒峽谷,馬車是要離京!”他好像忽然的想起了什麽。
“所以,那馬車上的人,應該不在這裏。”掉頭,匆匆的奔跑。
雙腿,灌了鉛水似的沉重。
說不出的麻木,經不住的懷疑是不是不屬于自己的身體。
上氣不接下氣,胸腔急劇的起伏,久違了的難受,似乎并不是應該出現在這等武林高手的身上。前額,豆粒大小的汗珠,不要錢似的順着面部的輪廓滑羅。後背的衣衫,因了濕潤直直的貼在背上,甚至是急行而起的風兒,也撼動不了哪怕半分。
分不清,是攝于旭日的高溫。還是這段旅途,對他的體力,當真的是有些極限。
隻是覺得,頻臨了承受力極限的步履,每一步,都是那麽的漫長。漫長的,好像是度日如年,蠻長的,好像是如同幾個世紀的長度一樣,讓你無法想象終點的模樣。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的時間,面前出現一片開闊地。及踝的青草,如同最好的棉絮,讓人忍不住的想要把整個人給埋進去。一個七八丈方圓的駭人大圓,秋風掃羅葉似的,滌蕩幹淨了所有的生氣。是墨,無窮無盡的,深邃的沒有盡頭的墨,狠心的,甚至是将青草、土壤,給生生的消弭了去。
那樣的森寒,那樣的慘淡,如同遠古厮殺的戰場,隻餘下遍體的殘肢,沒有一點聲音,沒有一分的風。偶爾袅袅升騰的刺鼻的煙,似不死的魂魄,對這份淋漓的遭遇的控訴。
“這是。”他匆忙的跑到近前,雙腿彎曲,直直的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