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快速的運動,激起的淩厲的風兒,炫耀似的在耳畔呼嘯。
“啊。”
“那。”
“看那。”
“那邊。”
“這是要。”
“攝政王他。”
“孩子,他要把這孩子。”
“他是要把他。”
一種極端的壓抑的氣氛,如同下雨天的陰霾,缭繞在衆人的頭頂,怎麽也揮之不去。類似溺水的憋悶,連本是本能的呼吸,都突然的忘了節奏似的,而顯得倉促淩亂起來。所有人的眼睛,受到了無上的魔力的号召,直直的被聚攏在了一處。
城牆之上,勁裝高高的舉起雙手,正是那個裹着錦繡的孩子。
那樣的高聳,那樣的清冷,那樣的無上。
帶給人的,并不是居高臨下的霸氣。反倒是,惹人心忍不住的揪起來的忐忑。
他是那樣的渺小,那樣的微不足道,這般的年紀甚至是連他自己都照顧不了。他是正需父母的羽翼遮風擋雨,受不得一丁半點的風寒的芽兒。他是懸挂在枝頭的一片秋日枯葉,無依無靠的隻需要一陣風兒,便能夠讓他支離破碎。他是見不得陽光的朝露,隻能夠生存在墨的帷幕的籠罩下的短暫,一旦觸及了旭日的光輝,便會生生的蒸騰的無影無迹。
那樣的高度,他受不了!
那般的清冷,會凍僵了他!
那樣的懸崖,一不小心便會令他粉身碎骨!
“你不該來,你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亭台水榭,假山林木,參差錯羅。小碎玉石鋪就的小徑,在不經意間蜿蜒穿梭。看不穿的一處一景,望不到的百轉千回之後,總讓忍不住的低頭,唯恐會踩碎了足下的珍惜的小心。偶爾的一個擡頭,便是被另一番獨特的景緻而米了眼。
狼顧司馬府,便是這樣的一處,令皇家也望塵莫及的繁華,炫耀似的承載着一個家族的輝煌。
紅廊三拐三折,盡頭是一個獨立的開辟出來的院子。青磚碧瓦,高牆巍峨,是那種江南風的大戶人家的風格。在這西南偏離水鄉之地,有些另類的格格不入。它更像是一處,特意的爲了懷念異國風土的人,刻意的規劃的自欺欺人的牢。
水曲楊柳木制作的兩扇門扉緊閉,并不算高超的技藝,卻是用了頂級的木材,倒也是有些意外。是有錢人家的揮霍任性,還是唯恐委屈了某人的待遇,在這将視線阻隔在外的屏障下,卻是無緣探尋。它好像是一個走過了無數的地方的遊客,偶爾的駐足,隻是靜靜的站在一個并不屬于它的地方。渾身缭繞的滄桑,是數不清的故事,激的人們打着骨子裏的好奇心湧動。
啪嗒,啪嗒,
一串腳步聲在這裏顯得有些突然,滿眼的甯靜,并不是有多少人會來的地界。莫不是,這座另類的小院的主人的回歸?
短暫的窸窣,一瞬的戛然而止。
半人多高的一簇羅漢勁松,不偏不倚的恰好遮掩住了視線。隻能夠依稀的望見,一個玄衣的背影。雙手背負身後,是一種高傲,更是一種老練。隻是披及後背的墨發,洩漏了不大的年紀,并不合乎這一份氣質的年輕。“聽下人說,你又幾天不出來,隻是單單的禁锢了步履,是在耍性子呢,還是跟本公子較勁?”
“不說話?本公子知道,你一直在聽。你亦并沒有決絕,每日送進去的飯菜,雖然淺嘗辄止,至少是吃了些的。”
“是在怨恨,本公子近日來并不常來看你?你該是知道,本公子事情繁忙,并沒有足夠的時間,會每日陪着你。身爲本公子的夫人,你亦該是有這個覺悟。”
“即便貴如公主,到了這裏,亦是該以吾爲尊。你的那不可一世的性子,本公子可是不吃。無聲,是非要本公子進去不可?”
“别,你答應了我的給我這獨處。”門後,蕩漾出了一陣悅耳。
宛若雪中梅花,清香如故,不似牡丹的炫耀,暗自的流蕩卻是醉人無聲。
“你總算是說話了?難得。”雁城堂微微一笑,沒有動。
“沒有事情的話,你可不會來。”
“知道嗎?你的娘家花月又出了大事。”
“花月?”
“是。”
“還有什麽事情,比接連兩位皇上的死,來的更大?”
“花月的太皇太後,按理,你該是喚作母後的人,可是認得?”
“她怎麽了?”
“她的肚子很争氣,替宣宗生下了一個孩子,是男孩。”
“哦。”
“不過,那位高傲的将軍,如今的花月攝政王,似乎對他可不是怎麽的待見。”
“那又如何?”
聽某人的口吻,波瀾不驚的平淡,就好像是一面平靜的湖,明明的砸進了一塊大石頭,卻是掀不起任何的波瀾的矛盾。“怎麽,你不感興趣?”
“我說過,花月的事我不想過問。”
“可是你的身份。”
“你也說了是我的身份,這份一紙婚約,你我心裏清楚的很。你要的是我的身份,現在你得到了,花月的驸馬,這個頭銜對你大司馬一家又是一分助力吧?”
“是,很大的助力。因此,我雁城甲在狼顧地位将會更加的鞏固。”很直白、很現實的對白,如同出了鞘的長劍,鋒芒銳利的隻消稍稍一碰,便是會劃開一條鮮血淋漓的大口子。
然而,雁城堂是出奇的坦誠。
“那不得了?我想要的,不過是一分安甯。我累了,你走吧。”
“額,你倒是似乎一個世外高人,一點都不在意發生了什麽,即便是你的娘家花月。”
“花月是你在乎的,以後别在我的面前,談及這個名字。”
“你生氣了,你在怨你的故鄉?”
“你不是忙嗎?還不走?”
“的确,本公子很忙,并不該在此耽擱過久。隻是你記得,不管如何,有些事情是改變不了的。你的身份,一日是花月的公主,那麽便是一世。你逃不掉、忘不了,正如你是雁城家的媳婦。”
“用不着像一個勝利者似的,在我面前炫耀。你赢了,你赢得徹徹底底行了嗎?我隻要你,走,你走,給我一片淨土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