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爲自己還是當初的懵懂,随便誰的幾句甜言蜜語,便被哄騙的分不清東南西北嗎?
不,不是了,再也不是了。當初的任性無憂的尚羅曉涵已經死在了天真裏,如今站着的隻有秦暖,一個恨意支撐着的軀體。“少在我的面前扯,你是一個叛徒,你該死!”疾奔,提手平舉,一個突刺!
噗次,
鋒利的劍毫無意外的紮進了她的胸膛,殷紅的鮮血不要錢一樣的暈染而出。即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墨,卻如舊的阻礙不住那潤濕了衣衫的一團殷紅的刺眼。
那一刻,兩人皆是僵硬住了。
恍若是時空之神調皮,惡作劇的按下了暫停按鈕将一切給停格。
“很快的劍……咳咳,果然不似當初的無用,殿下你終于學到了幾分的本事,能夠自保了嗎?”
“額,你爲何不躲?”空氣中彌漫起一股子甜膩,仿佛是在蜜缸裏面泡的過久了些的果子酒,霸道的闖入了你的口鼻,那一分過分的膩卻并不如想象的好受。心裏忽然的漏了一拍,好像有什麽對自己而言重要的不得了的東西摔碎了一樣。秦暖忽然的後悔了,沒錯,她的确是後悔了。
眼睜睜的望着那一團紅,腦子裏面一片混沌:不該是這樣的,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好多的血,好多好多,恍若是要化作大江大河一樣把自己給埋了進去。濕潤而又粘稠的觸感,沾染上了她持匕首的手,好多,好濃,好粘,仿佛永遠也洗不掉似的。
“真好,真的很好……咳咳,那個叫龍秦勿忘的人對你真的很好,有那麽一個人照顧你,奴婢也就放心了。”
“素雪,你爲何不躲?你在胡說些什麽,我……我沒有打算殺你的,我隻是。”
嘩啦啦,
素雪像喪了支撐的骨架一樣,直直的摔向了一側。秦暖一驚,匆忙的上前一步去扶。毫不在意地上纖塵的就地坐着,攬着被鮮血浸漬的狼狽的身軀,雙眸着魔似的不敢離開分寸。相觸的雙手,無比敏感的感覺那那絲絲的濕潤,一點一滴的蔓延着,止不住,攔不了,就像是鐵軌上的疾馳的火車,從來不會爲誰而停留。“素雪,你怎麽樣?我,對不起,我不是真的要殺你的。”
“咳咳,當你的婢女,素雪此生從未後悔過。哪怕皇上一聲令下,要奴婢代替你出嫁……先前口口聲聲的說是恨你,不過是因爲:在這權利場子上的人,哪怕是那樣的慈祥的皇上,其實不過是爲利益驅動。隻要需要,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丢棄了你。代替你出嫁其實很好,素雪隻是希望,希望你能夠跑掉,真正的擺脫這個牢籠。我在這邊的話,便沒人會去爲難你。”
“嗚嗚,别說了,别說了素雪,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流了好多血,我帶你去看大夫,你撐着。”
“你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
“不……不用,來不及了。”
來不及?
已經晚了嗎?自己又做了一件錯事,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的錯事了嗎?
“素雪,我不應該,是我沖動。”秦暖想做些什麽,可是身上卻是撐不起一分的氣力,絕望化作無形的手死死的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張張嘴,甚至是連聲音都忽然的喑啞。
“殿下……你知道嗎?咳咳,苦苦的維持着這身份不顯露,哪怕是你來了還是強撐。不是因爲素雪貪慕虛榮,隻是……咳咳,素雪不能夠出錯。”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别說話了。”
“不,再不說便來不及了,咳咳……還有最後一事。求你。”
最後一件事,算是臨終的遺言了嗎?
不,怎麽可以,如何能夠?
我不接受,我不聽。我已經喪了那麽多在乎的人,如今莫非倒是連素雪也……“我會救你的,你一定要活着。要求我事情,等你好了自己說的清楚。”
“代替你,是素雪不忠。隻是冒昧的懇求……咳咳,看在素雪也曾經跟随你多年的份上,照顧我的家人,祖母七十一了,沒有人照料她,活不下去。皇上抓了他們,作爲要挾,救她。”
“祖母……啊,素雪原來你,你爲何不早說,素雪你是爲了……”
“救她……求……”面目似窒息狀的一陣猙獰,爾後側首一歪,沉沉的倒了下去。
“素雪!”秦暖叫了聲,她卻是一動不動,沒有答應。
“爲何,爲何你要這樣?爲何不早點跟我說?”
側過皓首,視線移動到了他處。素雪的模樣,她不敢去看。雙臂環繞,緊緊的擁着她,仿佛要把她給鑲嵌進了自己的身體裏面。天真的執着着,好像這樣子便能夠扞衛住些什麽,留下些什麽。
眼淚,無聲的潤濕了精緻的面孔。水汪汪的視線,朦胧的泛起了迷霧,使得周遭的暗處越發的看不清楚。她以爲她心裏隻剩下了恨,她以爲她能夠硬起心腸,她以爲她再也不會在乎那些傷害過自己的人的死活。然而直到現在,才驟然的發現自己是那麽的荒謬可笑,“你以爲我會怪你嗎?哪怕你搶了我的身份,我在乎的是姐妹的情誼。”
“我從沒有想過要殺你,剛剛爲何不躲?我……我隻是,可能僅僅想要吓唬下你的。你可知道嗎?那占了我的身份的時候,你穿着那麽的繁華的時候,自己的嘴臉是有多麽的讨厭?”
“我其實并沒有恨你,雖然當時你說你才是公主,我也僅僅是有那麽一絲絲的小生氣。真的,隻有一點,就像平天裏的一樣,我以爲過了一會兒就能夠抛諸腦後的那種。”
“素雪,到底是我的過錯,當初逃婚連累你倒是要代替我出嫁。更可恨的是,明明知道你爲我受累我倒是還怨你,甚至于……”
記不清楚,是有多久沒有這樣子的敞開心扉說話。
她不知道如今說道這些還有多少的意義,亦不明白有誰會聽見或者爲之所動,理智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她在做無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