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已經确定了是他。”
“還需要進一步的靠近确認。”秦暖是認定了是那個人的,然而或許正因爲太過的在意,所以使得她又生出無端的不安來。她的心裏像是兩個人在打架。
一個說:即便沒有看到正臉,隻是身形、服侍、細節,皆是一緻,肯定是自己要找的人。
另外一個:身形可能相似,制式的服侍雷同的從不止一人,細節上誰料會不會有人相仿。萬一不是他呢,萬一是别人呢?一時的錯認,會不會帶來更大的麻煩呢?或者,甚至會敗露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呢?
她的心如小鹿亂撞,七上八下的,正因爲過分的在乎,在乎的過分。她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的分量,她知道這裏是她惹的不起的地方、住着她惹不起的人;
她知道但凡自己有一絲一毫的偏差都會惹來大禍,不但是自己,還有師傅,師兄師姐們,還有村長;
她更知道,這或許是自己替那幫現在還無力的堵在書華閣外的婦孺孱若,尋回他們缺失的家人的唯一的機會。
她馬虎不得,她冒失不得,她如履雷池,不許踏錯一步。
“長老會隻有這一扇大門,那是必經之路。等等看,他一定會從那兒出來。”
“嗯,希望,便是他。”
“幾天的等待,終于有了結果了嗎?這倒是一個好消息。”姜心煮湯附和。
“也可能是最不好的消息。”秦暖莫名的冒出了句,有些沒頭沒腦。
“嗯?”
“如果當真的是他的話,那麽便證明之前的判斷沒有錯,長老會果真的牽扯其中。不論是備受推崇的藥師古月,還是被雇傭走的幾乎全部的大夫,本是一村守護神的長老會牽扯這樣子的事情,無論目的如何,會是好事嗎?”
“……”
等待,時光在指間流淌。
當飛揚的沙子,被禁锢在了沙漏裏,以一種苛刻的标準明确的去限量的時候,總讓人覺得上天在故意的跟你較勁似的,把時間的指針給調整的慢了些。
一分,一秒,又一分,一秒,再一分,再一秒……秦暖覺得滄桑覆面,恍惚中過去了一個世紀那樣的漫長。等的花兒枯萎,等的江河斷流,等的海枯石爛,等的甚至連自己的性命,也宛如一枚蠟燭,幾近幹涸。
時間的定義,在不知不覺當中模糊了劃分的界限。
隻覺得好久,真的好久了呢。
那一扇看了無數次的門樓,那來來往往的錯綜複雜的人流,卻是唯獨看不見腦海中臨摹的畫像。秦暖知道這裏隻有一扇門扉,必經之路。
秦暖知道隻要是進去的人,一定會出來的,不過是遲早的問題。
秦暖知道認定了的事就不該懷疑,對自己抱着懷疑的态度,是智者最不該觸犯的錯誤。然而心思便是如同那脫缰的馬兒,從來都是最不受束縛的自由。
那個人會不會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或者他已經走了出去自己卻沒發現?
那個人會不會一進了府邸,便不肯在出來了,或者他本就是這處宅子裏面的人?
這裏會不會有其他的出路,所謂的必經之路的門庭,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偏執的天真?
“看,來了。”姜心煮湯道了句,指着一個方向說道。
“來了嗎?”秦暖一向是最集中注意力的,然而這會兒卻是莫名的有些後知後覺。循聲望去,眼睛驟然的一亮。“是他,果真是那個人。”
“沒錯,正是那天指揮吾等兩人搬箱子的人。”
門樓之下,一個精瘦漢子向着旁人說道了幾句,爾後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
他似乎對這裏很熟悉,至少絕對不是第一次來的那種。
“所幸沒有白等。”秦暖暗暗的呼出一口氣,竟是有些如釋重負。
她其實并不确定自己能否等來結果,守株待兔是她最不中意的、最爲被動的模式,她隻是在賭,在賭自己的判斷正确,在賭自己的對手一定會路出破綻。“走,跟着他,切莫再教逃脫了去。”
“嗯。”
一路潛行,距離那人約摸五十丈的位置似乎是有些遠了,但是絕對不至于引起注意。兩人如同紅了眼的豺狼一樣,看似不經意,其實是死死的咬着他不肯放松。
即便是秦暖,亦是進退有度。從來的沒有察覺自己的進步有多少,然而隻有當真正的實踐的時候,秦暖卻是驚異的發現,自己已經能夠勉強的跟上姜心煮湯的匆匆步履。并且在每一次的目标謹慎的回頭什麽的時候,她總能夠敏感的以最爲合适的動作,巧妙的規避開去。
師傅當真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師傅,一個多月的時間,倒是令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當真的精進不少。
鼓膜着該是有小半個時辰的樣子,拐過幾道巷子,兩三丈寬的青石小巷空蕩蕩的有些清冷。那漢子走了幾步,推門小心的進了個雙開門扉的院子。看那蹑手蹑腳的模樣,倒是似乎唯恐被什麽人看見似的隐蔽。
門扉合上,墨色的木門透着厚重,徹底的隔絕了視線。上邊沒有匾額,看不出是什麽來曆。隻是高逾三丈的竹籬笆,比尋常人家大了不少,連綿延長不下五十丈,單這一份恢宏,便絕對不會是尋常人家所有。
“是這裏嗎?”
“竟是這裏!呵呵,不用跟了,我知道那人是什麽來曆了。”姜心煮湯站定,忽然的一臉笑意。
“嗯,四師兄認得此處?”秦暖疑惑,他是有什麽依仗嗎?
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他是認得了什麽人,認出了什麽地方,還是另有自己所不知道的端倪?
“村子裏大半的人,都認得這裏。”
“何止大半,應該說不認識這裏的人就等同不屬于這村子。”
“這裏是……很出名嗎?”
“你知道爲何分明的是偃月先到,師傅讓跟着你的人卻是我嗎?”
“師傅最讨厭弟子之間争鬥,把我們兩個分開這隻是其一。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姓的姓氏。你要查的事情,比起他師傅可是更相信我。”
“姓氏,姓氏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