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高高大的人影堵住了那道窗口,狠心的将最後的一點光線都給截斷了去。不知道是周遭過分的暗淡的緣故,還是背光以緻于讓眼眸産生了錯覺,看去俨然的如同神魔似的高不可攀。
天暗了,地消了,那最後的一點光線被掐斷後,一切都歸于無窮無盡的墨色當中。讓你分不清這是哪兒,看不到任何的能夠心安的方向,甚至是連同自己的模樣,都忽然的喪的或許隻存在于記憶當中。
天,這是什麽地方?
是地獄嗎?
或許不是,或許是,這是這樣子的暗淡的空間,即便不是地獄又有多少的區别呢?反正,同樣的都是被世人所遺忘的滄桑,關着被世人所遺忘的卑微,這裏,是看不到明天的深淵。
咣啦,
那人丢了些什麽在地上,有點像是瓶瓶罐罐的窸窣。
“一個時辰的時間,告訴我這是什麽。否則,後果汝等知道。”
是威脅,是警告,是高高在上的命令,仿佛生出任何逆耳的反抗,便會發生極度的可怕的事情。
稀裏嘩啦,稀裏嘩啦,
暗處響起了斷斷續續的窸窣,有一聲沒一聲的讓人尋不到任何的規律,仿佛是在草叢間遊走的毒蛇,斯斯的吐着危險的信子。
幾個呼吸過去,借着從那人背後的縫隙吝啬的滲透進來的一點光線,隐約的瞟見了什麽突起伸出,竟是一隻手,像是爬行動物那樣緊緊的貼在地上的手!
鏡頭調轉,今天離谷似乎是格外的熱鬧。
平日裏難得看得到一個人的街道上,被數不清的人流擠的滿滿當當。衆人相互的打着招呼,個個盛裝打扮,面上洋溢着揮之不去的笑容。幾個小孩子持着玩具調皮的跑來跑去,正是玩的開心。
秦暖恍惚的記起,今天是師傅說過的離谷的大日子,一年一度的最大的節日:藍雨盛會。
當天空灑下冰藍的雨,高高在上的神就會賜福村莊。聖物傳承千載的訊号,将會在這一天得到重現。漫天的火焰将不複存在,一族回歸的标志将會重現。
“讓一下,讓一下。”
“麻煩讓一下,不好意思。”
“借過,借過,讓我過一下。”秦暖或許是這村子裏的唯一的另類,一路艱難的穿梭着隻顧着往前走。
小半個時辰之後,當秦暖撥開了最後一個攔路的人,一片顔色各異的植被驚了她的眼。十裏藥海,粼粼的波瀾,帶來遠離大陸的海洋特有的濤聲。一條長長的丈許小徑,如開天辟地的戰斧硬生生的将眼前開辟出了一條一線天際。
遠遠的可以瞟見,是比肩的兩座小樓巍峨,彼此兄弟似的交接撐起一座懸空橫橋,一口高過了人頭頂的巨大爐鼎正被擺放在那兒。青銅鑄造的身軀在火焰照耀下透着古老而神秘的光澤,居高而臨下的姿态,俨然的透着泰山一樣的隻許人仰望的氣魄。殷紅的剪紙,繁複的不知名的圖案被貼在了爐鼎的正中央,兩抹紅綢子一左一右的系在巨大的耳上,洋洋灑灑的垂了下來。仿佛是連他們也通靈了似的,在爲村子裏的盛世而喝彩。
無數的人頭在十裏藥海之外瓒動,彼此的絮叨着奏響一片噪雜。然而卻是在忌諱着什麽一樣,唯獨不敢再前進一步。
“就是這裏。”秦暖看了看周遭,暗自的道了一句。
爾後邁開步子,順着小徑匆匆的跑了過去。
“看,那個姑娘。”
“她是瘋了嗎?敢擅闖三開竹樓。”
“聽說那十裏藥海是要人命的。”
“快回來。”
“她真是大膽。”
“她是誰?”
“不知道。”
“她跑進去了。”
“是來搗亂的嗎?”
“誰知道呢?”
三開竹樓并不是第一次來,過十裏藥海,穿二樓扛鼎,一路無阻,一座恢宏的樓閣占據了全部的視線。
半月七星樓,以極度的大包容的姿态,張開着雙臂似的将幾乎全部的土地給擁了進去。巍峨的影子無聲無息的蔓延,将堪堪進了院子的秦暖給完全的包裹了進去。站在那兒,無端端的便是有一種感覺,自己應該卑躬屈膝的匍匐在地,它就是那高高在上的仁慈的主降臨,你來到這裏的唯一的權利,便是虔誠的跪拜。
“他該是在這裏的,隻是,會是他嗎?”
“師傅的情況很不好,拖延不得,哪怕不是也唯有一試。”
“拼了。”秦暖推開了正中的一扇門扉進去,大搖大擺,完全的不擔心會被發現什麽的忌諱。
咣當一聲不息的回音,
敞開的大門,外間的光亮一瞅見了空隙便是争先恐後的闖了進去。
然而下一刻,便是不自覺的後悔了。這裏當真的是大呢,大的你不管往左還是往右都是一眼看不到盡頭,獨特的構造,讓視線越是向着邊上蔓延,便是越覺得别有洞天。
從門口進去延綿逾越百丈,這對于一間房子來說,俨然的是一種不可想象的奇迹。單層的設計用在了雙層不止的高度上,大會堂似的高高的穹頂,讓人一點都感覺不到身處室内的壓抑。
以緻于光線進去以後,隻是延伸十數丈便是不敢前進。不知道是否是被這過分的大的空曠所懾,而迷失了下一步的方向。當無所不至的光線都無法裝滿一個空間的時候,它的恢宏便是俨然的隔空的開辟出的一個世界。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啊?
翻到的桌椅沒有人扶起,恍惚遭了賊人似的無序;散羅的書卷不知道是何人翻閱到了某一頁突然的喪了興緻,去做其他事情的不管不顧;牆邊的中藥架子,幾乎每一個格子都不同程度的被人打開,那亂糟糟的樣子若被藥店的掌櫃看到,一定得責罰店員不可。灰塵的厚度或許不可測量,然而當那蜷縮的光束照耀之下,肉眼可見的不住如大雪一般的紛飛的漫天,便是終于讓人忍不住的有一種避而遠之的膽怯。
好亂,好亂,真的好亂,亂的一塌糊塗,平日裏就沒有人來收拾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