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老夫擔心啊,老夫害怕呀,老夫惶恐呀,唯恐一閉上了眸子,說不得下一刻便是再也醒不過來。”雁城砂完全的不給他人說話的機會,呐喊着、咆哮着,胸腔因了過分的激動而猛烈的起伏。
他像是一個投資失敗喪了一切的老闆,那一副怨天尤人的模樣根本就不是他一向的風格。“雖然有些不願意相信,然而所有的證據都顯示殿下跟這事有些幹系。雖然老夫也不知道你究竟是有什麽計劃,然而殿下的出現讓老夫有些心慌。是呢,先前倒也不覺得什麽,然而一直到發現了刺客之後細細的回想才是蓦然的覺得有些不妥:堂堂的一邦的太子,千裏迢迢的來到軍中所爲何事呢?難不成僅僅的是爲了賀壽?爲一個臣子?不值得,沒有那個必要。
更重要的是,在他來之後不久便是發現了刺客。而他的随從,又恰好的吐露那樣的一番言論。所有的組合在一起的時候,一張大網漸漸的清晰起來,似乎,倒是早有預謀的樣子呢。”
“不,不是這樣的,大人您不要信他。”
“做錯的事就得受罰,老夫不确定你的麾下言語是否屬實,然而看來你終究是有說不清的嫌疑。那麽,就由你付出一點代價吧。否則,老夫的心怕是安定不下來。”
撲通,
天知道膝蓋砸在地上的感覺爲何會這般的響亮,隻是見得太子天整個的矮了下去。“大人,大司馬大人,不……不要殺本殿下,本殿下真的沒有。”
天哪,一個王子,一個儲君,一個未來的帝君對着一個臣子下跪,這簡直是逆天了。
“沒有?你沒有,那麽就是你的父皇咯?是你的父皇下令,要你來對付老夫的嗎?是他,要你來殺老夫的嗎?”雁城砂隻是闆着臉孔,冷冷的睥睨着面前因了下跪而看去卑微的一枚。他沒有叫他起來,亦沒有對此有任何的特别的表示。恍若,一切就跟貓吃魚、狗吃肉一樣稀松平常。
“不,不是,不是那樣。”太子天哆嗦着無語輪次,顯然是吓破了膽子。
“不是你便是他咯?二選一,說吧,到底是得有那麽一個人付出代價。”
“不,不是,父皇沒有。”
“聒噪,不是你又不是他,難不成老夫見的刺客是老夫自己派遣的不成?”雁城砂咒罵了一句,爾後冷冷的宣布,“太子,你死吧。你死了之後皇室便是無後,那麽至少在這麽些年,你的父親還能夠當他的皇上。無論你或者他,老夫也懶得追究了,子嘗父債或罪有應得也都是說的過去。”
“什麽?死!”太子天怔住了,整個人呆呆的僵硬在那兒,雙眸喪了全部的神彩。”
“當然,老夫不會殺你,老夫的麾下也不會殺你。以下犯上是謀逆,會給老夫帶來麻煩的。你自殺吧,就在那白水河裏,看去倒是一個很好的墳墓呢。”
“大人……本殿下,你不能夠殺本殿下。本殿下是一朝的太子,是父皇唯一的子嗣。我若死了,父皇不會善罷甘休。”
“此地不是狼顧,距離楊木橋頭千裏萬裏,沒有人會知道你是怎麽死的。并且這裏的位置很特殊,你沒有發現嗎?在河流的對岸便是基設九歌,即便是你父親知道你的死訊,也隻會聽到這樣的一個說法:太子殿下随行回邦途中遭遇了基設九歌的兵甲,雙方發生激戰,随從全軍覆滅,連殿下也不幸戰死。”
“呲,你早就算計好了的?”
“很動聽、很真實的故事對不對?呵呵,可是精心的爲你準備的呢。同樣的也是爲了你的父皇,所有人都死了,天高皇帝遠的,你父皇即便心生懷疑也無從印證。”
“死無對證……”
“對,就是死無對證。好了,時候差不多了。殿下您看是您自己來呢,還是老夫差三兩個士兵把你溺死在那白水河裏?”
“你個瘋子,這樣做你會遭報應的。”
“隻有善人才會期盼神靈下凡,老夫不信任何人隻信自己。老夫隻知道,今天老夫終于能夠難得的有一個好夢。”雁城砂的嘴角挽起了一抹弧度。“來人,送殿下一程。”
“諾!”
頭頂的綠意漸漸褪去,道路難得開闊了些。
遠遠的,能夠瞟見幾縷炊煙袅袅,是有人居住的痕迹,并且數量該是不少。匆匆的上前幾步,撥開了礙眼的枝葉,透着林木之間遮遮掩掩的縫隙,遠遠的瞟見不遠處出現了一片黃沙開闊地。似是阻攔着波濤的海岸,竭力的将汪洋拒之門外。再遠一些,一截透着滄桑的古城牆橫更在那兒。
是一座小城,有人居住才能夠成爲城,漫漫的叢林終于是在此止步,那一道黃沙平地更像是一道敏感的楚河漢界,令城市和蠻荒泾渭分明。
“呼,七天了,總算是出來了。”一個白衣漢子駐足凝望遠處,提起袖子擦拭着額角的汗珠。湊近了看才是發現,衣衫被汗水潤的呈現半透明狀緊緊的貼在了他的身上,俨然的跟剛從染缸裏撈出來似的。“當初就不該離開的,諾大的幻影天極已是空無一人。好不容易的尋到了一點點關于你的蹤迹,如今倒是又斷的幹淨。隻是如今天地茫茫,屬下又該去哪兒找你呢?小姐。”
“哼,所幸沒有尋到屍體……呸呸呸,瞧瞧這張破嘴,淨是在胡說些什麽?沒有消息其實倒是最好的消息吧,至少小姐你沒有……”
“這還是個好消息呢,不過是回到了一年前的時候,小姐你放心,無論有多麽的困難,無論是要苦尋多久,無論是要經曆多少的千山萬水,屬下也一定會找到你。”
“嗯,一定。”
苓岚城東南大街,城裏最爲繁華的街道。
也不知道是否受了大戰波及的後遺症,這原本最爲熱鬧的一處如今街上唯有商販有氣無力的呼喚,來去倒是看不見幾個駐足的影子。
“這邊,就在這邊,來嘛,難得領了薪俸還不得好好的耍幾把?”
“不,不,我……我不得回去了,内事還在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