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子任憑矮個子扶起了他,一步一步的跟個行屍走肉似的,他甚至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些什麽。隻是滿臉的病态的慘白,許久的隻是喃喃自語,“五千兩!哼,我簡直就是瘋了!”
富貴天,喧嚣漸起,熱鬧如初。
人人隻顧着圍在一張張桌案上,人人隻顧着自己的眼眸被束縛的方向,仿佛方才的一切如海裏的偶爾的漾起的浪花一樣,可以全然的當作沒有發生過。
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是,先前出現的那個華服光頭正定定的立在空檔處,眼眸如劍一樣的盯着高個子遠去的方向。
“五千兩,這人算是飛了。”
“可不是,還有他的家人可全都被他給害了。”
“連赢九把,任何人的信心都會急劇的膨脹。而當他這個時候輸了的時候他就會抓狂的難以接受,他眼已經紅了,他停不下來。”
“又是一個可憐人。”
“可憐?你同情他,你要替他還五千兩嗎?”光頭重複了一聲,目光冷冷的刺向了說話的那個随從,銳利如劍。
“啊,不是……不是,刀爺,小的口誤,口誤。”
“哼,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賭,是最能夠揭示一個人的内心的利劍。這是他自己的抉擇,既然的進了這裏,便是他自己的選擇。與人無憂是富貴天的規矩,再大的苦果也得他自己嘗。”
“是,還是刀爺英明。”
“英明。”
“少在那拍馬屁,多了這麽一位大客人,汝等還愣在這裏作甚?不用做事了嗎?”
“啊,小的這就去催債。”
“這就去。”
千裏之外,平原和山林的分界,一條白水河悠悠将天地一分爲二。
密林邊緣,炊煙袅袅,成百上千。
延綿十數裏的聯營,看去和這本該人煙罕至的翠意格格不入。
哒哒哒,
一人步履匆匆闖進了一座大帳,
“大……”
卡擦,
小兵還來不及說話,便是隻聽得一聲清脆的骨骼摩擦特有的韻律。
“再動一分,小心掐斷汝的脖子。”後脖頸處傳來一陣溫熱而又陌生的氣息,跟秋刀子似的直讓人哆嗦。天知道是什麽人突然的繞到了他的後面。就那麽一瞬的功夫,這哪裏是人該有的速度,分明就是鬼魅。
“呲……不動不動,大人,小的是傳信的……隻是傳信的,還請影衛大人饒命。”冷汗,跟不要錢的水龍頭被打開似的瞬間覆了額頭。小兵整個人都僵硬在了那兒半點不敢動彈,準确的來說是他不能夠動彈。
脖子上傳來一股子的大力,仿佛不可撼動的岩石似的狠狠的卡住了自己的咽喉位置,力道強勁位置準确,竟是惹的他說話都有些勉強。雙手不受控制的被橫向相背的左右拉開,同時雙足膝蓋處似上了鐐铐似的,有什麽東西好死不死的橫更在了那兒,使得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整個人被狠狠的固定住了,像是一隻中了陷阱的野兔動彈不得,就那麽一瞬的功夫。
唯一的沒有被束縛的皓首小心翼翼的左右微微動作,卻是隻見得左右各自立着一個墨色的人形,長長的袍子将他們的屬于人的特征全部的掩蓋了去。而自己的一雙手臂,正是一邊一隻的被他們揣着的。不,與其的說是被抓着,倒是不如稱之爲被鎖在了一雙烏雲裏面。深不見底的、深邃幽暗的,藏着不可見人的秘密和危險的深淵!
“既認得人,便該是知道這裏的規矩,今日來究竟是怎麽了,老有人擅闖主帥營帳,是許久的沒有人管教,麾下都越發的沒有規矩了嗎?”還是後脖子上傳來的聲音,像是烏鴉在自以爲是的歌唱。
“小的……小的,隻是軍情緊急,要直面大人。一時的着急所以才是……”
“知道嗎?方才見得動靜也是有些着急的,你這麽着急的闖進來就不怕吾也一個着急,然後二話不說的就掐斷了汝的脖子?”
“影衛大人饒命,小的錯了。”
“什麽回事?”一聲大喝,屏風後踱出了一名華服老者,一臉凝重的包公狀直是滲人。
“大人,這人擅闖大營。”
“大司馬大人饒命啊,小的不是故意的。”
“說,這般匆匆忙忙的何事?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老夫也救不得你。”雁城砂的話語總是那樣的不鹹不淡,與其稱之爲對話,倒是不如定義爲命令來的更加的準确一些。許是這長期的處于高位的上位者的脾氣,故而一言一行都透着隻許人仰望的威嚴。
“是白水河那邊,探子發現了基設九歌的兵甲,一大隊騎兵匆匆趕來。”小兵跟順口溜似的快速的吐出了一大串的字句,仿佛慢了一分便是會連說話的都權利都沒有似的。
“哦,這裏靠近他們的地界,出現也是正常。許是見得吾等人多而驚動了守護邊疆的守衛們,吩咐麾下不要過界,他們見了不會如何的。”
“諾,大人,您看影衛大人們……”
“念您禀告軍情是爲正事懶得跟你計較,下去傳令吧。”
“虧了大人求情,不然你小子今天可是慘了。”
影衛們終于是撤了束縛,任憑小兵條件反射的捂着脖子彎了腰,“咳咳咳,多謝大司馬大人不殺之恩,多謝諸位影衛大人。小的告退,小的告退。”
“滾吧,别有下次。”
“還下次?若再有人不懂規矩,管他有沒有正事,徑直的殺了去。”
“對頭,這幫猢狲不懂事,就該些手段震懾。”
正是小兵轉身的當口,卻是正面的撞上了一條偉岸的墨色長袍子。整個人又是一陣激靈,急忙側向的低頭迅速的繞開跑了出去。“啊,小的告退!”
“瞧那家夥,怕是吓破了膽子。”
“沒用的東西,真不中用。”
一刻鍾後。
小兵再度的出現在了營帳裏,當然這一回他是乖乖的遵循了一套嚴謹的通報手續的。
瑟瑟的遠遠站在靠近門口的方向,一顆小腦袋壓的低低的不敢看人,仿佛隻要一個偶爾的眼神便是會冒犯了什麽人似的。“報告大人。”
“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