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鏡頭裏的演員，每一個細微的舉動都會被一份不羅的刻畫和臨摹。
路上的人越來越多，京都到底是京都，繁華推動着一切絲毫不停的前進着。十個，百個，千個，漸漸的數目到了後來就喪了意義，俨然是人山人海了。要清楚的辯駁的清楚每一個人的底細和行爲，這簡直就是大海撈針的荒謬。這樣的環境要藏一個人很容易，該是趁着方才自己解決問題的時候偷偷的放置的。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司刑府的門前，所有的人都因了兵甲的動作而逃卻的遠遠的，沒有人會去注意是否有人靠近了馬匹。
關鍵是，他甚至不能夠确定現在碰到的是人是鬼！
唯一的可以确定的是，自己被什麽給跟蹤了，他就像是自己的影子一樣無論走到哪裏都甩不掉。
“老爺怎麽了？”
“老爺您在找什麽？”
“老爺，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老爺。”
“圍着咋家，面朝外邊，十丈之内不許任何人靠近。”
“諾。”
視線重新的回到了身邊，烏蹄青的馬背與額頭幾近齊高，視線并不能夠夠直接的觸及，這就是爲什麽第一眼沒有看見的緣故。這簡直是太玄乎了，他的每一步好像是那象棋的路數一樣，早就被棋手給規劃好了的。每一張紙條出現的時機都是特定的、都是事先的設定，爲的就是等自己的靠近。
後怕如潮水一樣洶湧的奔騰着，好像下一刻就要将他給整個的埋了去。好險：若是這物件被什麽路人偶然的看見的話，那麽恐怕又将是一輪新的噩夢的開啓。
求老天，告佛祖，拜耶稣，但願自己是第一個看到這信的人才是。
攤開紙張的動作有些顫抖，是雙手控制不住的在哆嗦，所幸衆人的環繞讓外界的視線看不到他難以壓抑的惶恐。
“真可惜你的事情沒有公布于衆，小蘭怕是隻能夠在你耳畔喊冤了。白玉瓷瓶子是一件好東西，可是得好生的藏着。”
呵呵，這算是恭喜呢還是遺憾呢，怎麽聽來更像是亂葬崗上枯木枝頭的烏鴉的詛咒呢？
呱呱的，直是刺耳！
呲啦，呲啦，
薄薄的紙張牙齒撕扯成了一條條面條狀，爾後跟吃所有正常的食物一樣咀嚼着吞下了肚子。他又在吃紙了，像是上了瘾似的完全停不下來。口感有些澀，沒有鹹味也沒有香甜，冰冰的更像是在吃那已經放了幾天而凍僵的米飯。老實說，難吃的要緊，但是隻有吃了才是安心。“爲什麽，爲什麽要一直的跟着咋家。”
“就因爲小蘭嗎？”
“小蘭，咋家根本就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咋家一點也不想這樣的。”
掖庭宮，主殿。
好看的嬰兒車，一幹侍衛正忙着收拾吩咐麾下套上繩索。
“小心些，這可是上等的紫檀可别給刮花咯。”
“綁的堅實一些，丞相吩咐了，皇上還是原來的物件來的踏實，綁的好好的，送到紫極殿去。”
“諾，公公。”
一個華服的寶頂太監一邊吩咐着，一面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觀看着放在櫃子上的展品。青銅酒爵，名人字畫，古玩玉器，指尖輕輕的從每一件展品上掠過。
“咦，這瓶子倒是精緻。”唐公公是見慣了稀罕物件的，然而當視線觸及到了一個放在半開的錦繡盒子裏面的白瓷瓶子的時候，他的視線還是被瞬間牢牢的拴住。
躊躇，徘徊，良久，一直到了麾下侍衛忙碌完了走了出去他沒有發現。
“唐公公。”
“嗯。”耳畔有個小小的聲音，像是在呼喚自己。
然而他的視線全部被拽走了，隻是随意的吐出一個鼻音算是應付。
“有一點小事。”
“說。”
“是這樣的，宮外傳來了消息說是奴婢的老父親生了重病，奴婢……想出去看看。”
“出宮？這可不合規矩。”唐公公眉頭跳了下，轉過面去跟前立了一個低頭的婢女。這個時候他才是後知後覺的發現，諾大的宮殿裏面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了。
思緒像是脫缰的野馬開始迅速的運轉：自打太後娘娘出了宮這掖庭便是清冷了下來，大多數的婢女和太監悉數的被調離。除卻了每天過來打掃的人，這邊每天正常情況下隻留一個婢女當值，這個人便是小蘭。她說她要出宮，如果連她也是走了的話，那麽這裏無論發生了什麽也不會有人看見的吧。白玉瓷瓶子再怎麽的稀罕，掖庭有那麽多的昂貴而又繁複的東西，少個一件兩件也沒有人會發現呢。即便發現了，這個世上其實有一種很平易近人的規則。無論再怎麽的苛刻的法令，隻要沒人知道的話，那麽哪怕你殺人放火也沒有人會懷疑你些什麽，沒有人會追究你些什麽。
一切都會沿着正常的軌迹運行，即便是偶爾的那麽一朵浪花泛起了漣漪，也會在滔滔的長河裏被沖刷的幹淨。唯一的不同的是，或許……自己就不僅僅能夠在這裏看這個白玉瓷瓶子而已了呢。
“婢女不得随意出宮你是知道的，按照程序，得先向着太仆令申請，後經司禮監審查，上報至總管大太監處進行報備，如此後确定沒有問題才可以出宮。”唐公公心動了，突然的覺得讓這婢女出宮倒是幫了他大忙呢。隻是他有些猶豫，他不敢那麽快的答應。過度的反常的舉動會引起很大的懷疑，他不敢将這份企圖表現的那麽的明顯。
“那太繁瑣了，一套手續下來怕是三個月也未必出的去宮。奴婢老父親病重，三個月……他可未必挨得住，奴婢都怕。”“公公，人人說您李公公跟前的紅人，還請您幫忙通融呢。”
“這可不是小事，不好辦呀。”唐公公路出了一臉的爲難。
“奴婢沒錢沒勢，隻是若公公幫忙奴婢願意爲公公做牛做馬。奴婢隻是想見老父親一面，一面就好。唐公公，求您了。”撲通，
小蘭本就瘦削的身子瞬間的矮了下去，像極了一張單薄的紙，好像偶爾的一陣風兒便是會把他給刮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