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那,他藏着匕首。”
“不好,這人是要行刺。”
“保護公公。”兵甲倏然,無數的寒光滌蕩下一片落花雨,腳步聲如同奔雷般響徹。
“啊,這匕首,小的不是……”廚師怏怏的站起了身子,看看手心,又環顧周遭,他已然是在無數的兵甲紛紛沖湧上前對他形成的包圍圈裏。
“拿下他,快點拿下他。”
“侍衛,侍衛快些上!”
“不要殺他!”人群裏響起了一聲呐喊,是李公公的聲音。
“不是,不是,汝等等小的解釋,這匕首……”
不好,李公公要阻止。
不好,那廚師要解釋。
絕對的不能夠讓他說出話來,絕對的不能夠讓李公公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些什麽,不能!
噗次!
熱雨鋪面,諾大的世界像是跌進了染缸裏面,一瞬間所有的畫面都染上了殷紅的重影。像是那隔着一層太陽鏡的世界,披着一層單薄卻是絕對的不容許忽視的帷幔。
長刀,埋在身體裏隻剩下了一截刀柄。
奄奄的液體濕潤了胸前的衣衫,順着白色的刀鑿至高往低處流淌,既成定格。
“小唐子,你幹什麽?”
撲通,
眼前一人撐着睜的大大的眼睛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然而身軀隻是發癫似的抽動幾下便停止了動作,隻剩下了渙散的瞳孔遙望着頭頂依舊的刺目的旭日,像是難以置信,像是不甘心,然而到此爲止了。
呼,呼,
唐公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右手條件反射的向後迅速抽回,手上的殷紅隻是驚鴻一瞥便是讓他忍不住的有一種想要跑的沖動。天哪,自己做了些什麽?
我殺人了,我竟是殺了他,我親手的終結了一條活生生的型命!
“小唐子,咋家在問你話。”
聽,是李公公的聲音,有些不耐煩,有些興師問罪式的不滿。
“額,”該死的,自己倒是走了神。讓李公公的任何的一絲的怠慢都絕對是緻命的危險,他剛剛差點就是犯了一個大錯,一個或許比偷了白玉瓷瓶子還要來的嚴重的多的錯誤。
醒醒,快點醒醒,事情還沒有完呢,遠遠的沒有完。
唐公公轉過身去,低眉順眼,“回禀公公,他是個刺客,他要行刺公公。”
“他的手上藏着匕首,小的爲防止他動手,所以。”
“小的隻是護主心切。”
“他顯然是有還沒有說完的話,小唐子你有些急了,何必殺了他?”
“回禀公公,小的隻是見得他奪了兵器,唯恐對公公不利。”一問一答之間,唐公公的思緒漸漸的清晰明了起來。他在撒一個彌天的大謊,然而他突然的有些佩服自己,這話語、這思緒、這行爲、這動機,一點一滴之間自己竟是張口就來的順溜。
仿佛自己早就在這事之前演變了千百回的樣子,啧啧,自己一定是瘋了,居然當着李公公的話語睜眼說瞎話。
然而現在他沒有辦法了,對于李公公,自己說了這麽一個事實,也隻能夠以這個事實搪塞。
“這般諸多的人手護衛,他根本做不得什麽。”
“都是小的魯莽,懇請公公怪罪。”呼,心緒随着對話漸漸的平複了下來。到了後來,漸漸的唐公公發現自己居然是說的越來越理直氣壯,越來越心安理得。就好像,自己當真的是做了一個忠心護主的英雄事迹。
“罷了罷了,既是尋到了罪魁禍首,死了本就是他的下場,回去交差吧。”
“諾,公公。”咦,他不追究了?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唐公公的嘴角挽起了一抹弧度,他卻是有些怕被人看見,隻得把頭繼續的壓的低低的保持一副謙卑的樣子。
南北大街往右鄰街,唐府。
“老爺,今天回來的可是晚呢。”
“老爺,晚膳可是用過了?”
“老爺,是否要上茶?”
“老爺?”
一路上家丁仆役的殷切某人視若罔聞,隻是隻顧自的向前走去。無言透着死一般的寂靜,無端端的壓抑比之昨天的狀态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是說昨天是拖曳着步履的話,那麽今天的節奏完全的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咣當,
暮色裏門扉較勁似的一聲呐喊,爾後一切歸咎平靜。
“額,這老爺……”
“今天感覺沒什麽精神,看去不對呀。”
“是呢,也是覺得怪怪的。”
“要不要進去瞧瞧?”
“你是嫌棄被罵的還尚且不夠呀?從昨天開始府上便是不太平,聽說今天宮裏又出了刺客,老爺想是乏了,吾等還是各做各的事情吧,免得礙老爺的眼。”
“也是。”
“散了散了,都圍在這作甚?不用幹活呀?”
“走了。”
“走吧走吧。”
“嗯。”
一牆之隔,屋裏,明亮的燈籠将裝潢奢侈的屋舍照的金碧輝煌。
過放着滿滿的古玩器具的八卦太極格栅,内間,唐公公整個人以一種松垮的姿勢癱在了太師椅裏。右手提着一枚白對着近處的燈籠觀看似是走了神,長久的不動。
光芒下那白色玲珑剔透更顯靈動,若白色凝脂純白無暇,仿佛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不需要任何的華麗的辭藻或者繁複的語句去描繪解釋,隻消驚鴻一瞥的眼視線便是再也挪不動道。“就是爲了你,哼,就是爲了你。”
“小蘭,廚師,一連兩條型命,咋家是越走越遠了。”
“你當真的是一個不祥之物,爲何發生了那麽驚天動地的事情,你還是能夠跟什麽都不曉得似的光彩依舊?你就不解釋、你就不會說句話語嗎?”
“哼,知道嗎?這樣的你可是令人讨厭的緊呢。咋家開始後悔,當初是怎麽的受了汝的蠱火,倒是鬼迷心竅的把你給帶回了府來。”
“可是你還是帶了回府。”
“是呀,可是咋家還是帶回了府。”等等,那聲音。
多麽的獨特的聲音呀,多麽的意外的聲音呀,多麽的冰涼的聲音呀,明明的冷峻如鋒,卻是帶着幾分落井下石的嘲笑。像是獨屬于深秋的風,雖然沒有冬天的刺骨,然而每一個不期而至卻是能夠輕易的刺穿了你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