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就好，并非玡對你不夠好，隻是你就是一個天生的會惹麻煩的主兒，你隻會讓玡的計劃一錯再錯，你隻會讓他跌進一個又一個的循環的陰謀中去疲于應付。是你在他的身上拴上了枷鎖，是你讓他不得不在這吃人的京都廟堂徘徊。”
“我……是我導緻了這一切嗎？原來都是我的錯嗎？”
“不然還能夠有誰呢？而當他在這樣的應付中耗費時間的時候，他預感到了他的時間所剩無多，他怕他一旦走了再也保護不了你。所以他設計替你掃去一個又一個的強敵，讓你把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他。
知道他怎麽想的嗎？
當聽到他說這個計劃的時候，哀家真的以爲他是瘋了。
他居然跟哀家說，要哀家幫他，幫他成爲你的敵人，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敵人。因爲他說隻有你面對的人是他，那麽你複仇的時候無論有什麽過錯，總是會有人容忍。即便是吃些小虧，也總是不至于丢了型命。他甚至是做好了準備，他随時的等候着你來索取他的型命。他就那麽瘋狂的、不計後果的想着：既然所剩無多的時間過後他再也無法守護在你的左右，那麽他就選擇将你造就的足夠的強大。對付他的過程就是你強大起來的路途，而當你有那麽一天能夠有足夠的實力和手段殺了他的時候，他想着你就是真正的足以保護你自己了。”
“額，玡他……”秦暖的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五味具陳。
她有些想哭、有些想笑，心有些疼、卻又有些暖。她覺得自己所做的都是對的，卻又恍然的覺得完全的是錯的。她想她是不會信明向虞菲的話語的，然而她卻是蓦然的發現她的一字一句其實早已經亂了自己的心。
“不，不會是這樣，他怎麽會……怎麽會對我這麽好呢？”呵呵，當說完這話的時候，秦暖突然的想要抽自己幾個大耳光子。這算是什麽問題？這算是什麽心态？恨就是恨，好就是好，哪裏來的這般的矛盾？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在鼓搗毛線的貓兒，随意的抓繞之間線索纏繞，她把她自己都給繞進去出不來了。
“是呢，他爲何對你這般的好呢，好的讓人，嫉妒！”
四目相對，秦暖蓦然的發現明向虞菲望着自己的眼睛是紅的，血一般的紅。“他在最後的時間裏所思的所想的，全都是你。”
“你說他時間不多才這樣，可你又說他有五百年的壽命，自相矛盾。”
“他有病。”秦暖的腦子一向沒有轉過來，這話聽着怎麽怪怪的，一向的維護玡尚且的來不及的明向虞菲，此刻說的爲何倒是像在罵人一樣呢？
“什麽？”
“他有病，重病。”偏偏某人說話的樣子一臉的凝重和嚴肅，分毫不似說假。明向虞菲闆着面孔，狠狠的闆着面孔，像是公墓裏的長青松柏，半點的不許你生出任何的不敬之心來。
“哦。”不知道是因了涉及了玡，還是長久的對于某人的陰影來不及散去，秦暖沒有反駁，隻是木讷的點點頭。
“他的确是有了五百年的壽命，然而五百年到了今年便是盡頭。五百年裏他可以比任何人活的都要來的長久，然而當大限來臨的時候他卻也是絕對的逃脫不去。他一直有在細細的算着時間，哼，細數着自己所剩下的年月或許是這世上可無聊也是可笑的事情了。然而他沒辦法，他剩下的不多，真的不多了，他必須和時間賽跑。”
“他剩下的不多？”秦暖喃喃的重複着字句，記憶漸遠。
這些天和玡一道的日子，或許算是最爲深刻的畫面了。她不止一次的聽玡嘀咕，
“老毛病了。”
“這幅身子，這般的不争氣呢。”
“這麽快就要撐不住了嗎？”
秦暖分不清自己算是開心還是難過，隻是心底無端端的堵得慌。“原來他以爲他痛、他難受僅僅是因了身子原本的病，我還以爲是我的手段高明他半點的沒有察覺。不想……”
“你現在才知道嗎？你現在才知道玡替你做了多少嗎？哼，是不是突然的覺得一切的算計有些徒勞，你竟是傷了這世上對你最好的一個人！”明向虞菲刻薄的一點都停不下來，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秦暖。“現在他可能快要死了，他爲你好生的準備的一切不想倒是被你親手的毀于一旦。尚羅曉涵，你錯了，打錯特錯，你的餘生裏回想這事，哼哼，你說你會不會後悔的恨不得殺了自己呢？”
“我……你，玡他……我果真的是做錯了嗎？”
“難不成直到了現在你尚且不願意相信嗎？那麽姑且的待得他死了再去忏悔吧！”
“這……或許，即便你說的是真的，即便父皇當真的是因了要對付我而被玡所殺……即便真的他是真的僅僅爲了保護我，可父皇就是父皇，誰也不該殺了他！”
“你那狠心的父皇和玡之間，你倒是更傾向于你父皇嗎？呵呵，秦暖，你真是慧眼！”
“呲……我，還有……三哥的死。福叔說他親眼看見是他殺了三哥的，福叔不會說謊。”秦暖清楚的見到了某人看向她時那種失望和嫌棄的眼神，正如同秦暖看待自己的一樣，她脫口而出的字句着實的是令人寒心。
其實當她說完她便是暗暗的吓了一跳，她怎麽會這般的想的？她怎麽會這般的鐵石心腸的？尤其，是在知道所謂的真相之後！那樣的涼薄、冰冷，像是一尊雕塑似的不近人情。
然而她隻能夠逼着自己這麽說，隻能夠逼着自己這般的想，若是明向虞菲所說的當真的都是真相的話，那麽自己就從一開始就做錯了，這麽長久的算計和綢缪，不惜一切代價的去恨、去怨就是完完全全的錯亂了。不，不行，絕對不行，她之所以現在還苦苦的站着便是用恨意來支撐的。若是有那麽一瞬知道了這一切都是徒勞甚至是反的時候，秦暖無法想象那樣的結果會是如何，她唯恐自己的世界會轟然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