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你不打算問問嗎?”
“我相信鬼大夫之所以成爲鬼大夫,一定有其過人之處,無需問。”
“有趣。”
“那麽你呢?僅僅的看着我上門,你便是帶人毫不猶豫的來了皇陵,你爲何不問?你不想知道這是爲什麽,你不想知道我是誰嗎?”不知道是因了無聊尋點話題打發時間,還是因了些什麽,秦暖突然的有些想問。
“鬼大夫隻做交易,我幫你驗骨,你死後你的屍骨歸我,這就夠了,至于其他的,也是無需問。”
“你也很有趣。”
“一刻鍾到了,是時候了。”鬼大夫走向了鐵鍋子,捋起了袖子,爾後作發力狀。說時遲那時快,他的右手閃電般的探進了鐵鍋之中摸出了一截骨骼來。原本如墨的骨骼退卻了墨的袈裟,倒是白皙的緊。
“呲,鬼大夫你……”秦暖倒吸了一口子的涼氣,這家夥的皮肉是鐵石做的嗎?
他完全的感覺不到疼痛嗎?用手探向了沸騰的醋當中去撈東西,虧得他想的出來。這到底算是在炫耀武功呢,還是純粹的腦子被驢子踢壞了的狂妄自大?
鬼知道呢,鬼大夫,他原本的就是一個鬼魅一般的讓人捉摸不透的人物。反正秦暖自己是做不來,僅僅的看上一眼,她就覺得後背慎得慌。
“啊,這人……”一刻鍾的時間,眼淚這麽昂貴的東西早已經流淌的幾近幹涸,蒼老的面孔上到了後來隻剩下來不及擦拭去的幾行痕迹而已。而當他看到鬼大夫的瘋狂的舉動的時候,他整個人豁然的一怔。
呼啦,
手臂閃電般的探進熱湯中又閃電般的收回,手心又多了一塊骨骼。鬼大夫每取一塊便是放在重新的取來的攤在地上的白布上,一塊又是一塊,一瞬不停。他好像是打定了主意,就要用這樣的方式将一百多塊骨骼悉數的從裏頭取出來。
“任何的工具都不如手來的謹慎,隻有這樣的方式才會使得骨骼盡量的保持無損狀态。”
“嗯?這樣。”秦暖一愣,嘿,倒是有些意外,這家夥這一次倒是肯主動的解釋呢。
隻是他看不出來倒是有這樣的一分好心,在世上都爲他的“殺一人救一人”的規矩咒罵他是惡魔的同時,誰能夠想象的到他對于醫道的虔誠?爲了極限的保持骨骼的原樣,他甚至是舍得自己受些皮肉之苦。“可是你,不疼嗎?”
“哼。”鬼大夫隻是吐出了個鼻音,之後就全心全意的忙碌着手裏的工作。
他的手上功夫的确很好,疾如風、迅如電,像是翺翔在天空魚鷹,一旦對着對面發動了攻擊那麽絕對不會空手而回。隻是人究竟是人,漸漸的,秦暖可以清晰的分辨的出鬼大夫的手臂顔色開始變深,爾後漸漸的泛着紅,再之後又紅了一些,到了後來俨然的兩條手臂完全的是處于柿子紅似的绯紅狀了。那是熱量達到了極緻,人的皮膚無法承受的極限的警告。
瞧,那右手手背上的幾顆尖刺狀泡泡,他已經燙出了水泡了。
“若是疼的話,盡管暫歇呢。”秦暖道了聲,她知道自己用不着去管他的做事方法,沒有必要更沒有理由。隻是她還是蓦然的覺得,有這個必要。
“時間拖延太久骨骼會變脆融化,那麽正如同你的麾下所言,當真的是要煮成一鍋子的骨頭湯了。”
“額。”
撲撲撲,
幾個蜻蜓點水,水花迸濺之間,一顆潔白的頭骨明晃晃的一個鯉魚打挺躍出了水面。
說時遲、那時快,鬼大夫雙手同時出擊,以上一下的一招雙龍出海,不偏不倚的便是至于了那枚飛揚在半空的頭骨上下。爾後雙手化作柔狀,像是毫無重量的絲帶似的沿着頭骨外圍一圈隔空的一撫。
頭骨像是受到了波動,在半空反向的轉動幾周爾後速度漸漸放緩。有那麽一瞬,當它升高到了至高點的時候,轉動完全的停止了,上升的勢頭亦是堪堪的消弭。
碰,
一陣輕微的響動,他頭骨向下呈現自由落地運動,運行不足一寸便是恰好落在了他合攏捧着的雙手之上。“成了!隻差你了。”
鬼大夫道了聲,轉身捧着頭骨一步一步緩緩的走向了一邊,彎腰,放下。
無暇白布之上,一副完整的屍骨被嚴絲合縫的組合着放在那兒。不差一分,不多一毫。原本的一身的墨已經消失的幹幹淨淨,看去白白的像是上等的白瓷茶具似的倒是比先前的模樣溫順了不少。
“成了?你可是看出了些什麽?”
“等等,有些東西不是用看的,這屍骨會自己告訴我們。”鬼大夫指着屍骨的中間位置說道,“瞧,看見那一條墨線了嗎?”
“墨線?真的有,那代表了些什麽?”秦暖湊到了面前睜大眼睛觀察着,隻見得在哎哎白骨中有一條線狀的水墨痕迹。像是山水畫風中的淡筆勾勒,若非是此刻洗卻了骨骼上的附着,怕是一輩子也尋不到這細微的端倪。
然而這,又代表了些什麽呢。
“這是什麽?”福伯作爲最爲關心三王爺的人,自然的也是不甘落後。
“在口腔深處,過喉嚨,再順着胸腔也就是這一塊順勢往下,一直通達了這裏,盆骨的上方。若是肉體尚在話,那麽這個位置應該就是胃部的位置。這一路所過,仔細的看皆是可以看到淡淡的墨色痕迹。”
“那是什麽?”
“煙灰。”鬼大夫說道。
“他喪命于火海之中,他是被燒死的,身上有煙灰一點也不奇怪。”
“可是這樣的煙灰痕迹是不容易形成的,死人口舌緊閉,縱然是燒的隻剩下了骨骼,或許是會附着些許的煙灰,可是各部分會是均勻。然而在這屍骨的身上,除掉了表層的附着之後可以清楚的看見這一條墨線。這是正常人呼吸、長時間的呼吸才會導緻的痕迹。換句話說,起火的時候他是活着的,并且有着正常人的呼吸,這個過程或許不長,但是他當時一定有感覺、有意識,和正常人一樣的呼吸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