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記不清了嗎?”
仰首,遮天蔽日的楓林到了這裏步履倒是漸緩,仁慈的讓出了一個與足下的空地差不多大的空洞,視線沒有阻隔倒是能夠一直的看到了遙遠的蒼穹。在一片漸圓的範疇裏,天空很亮,亮的有些灰蒙蒙的發白,撒幾點繁星,大大小小的倒是屈指可數的少的吝啬。
這樣看天着實的不怎麽的開心,透着說不出的壓抑總讓人覺得有些怪怪的。有點像是,井底之蛙觀看的世界。
然而呢,能夠偶爾的從頭頂那濃密的樹梢縫隙之中尋這樣的一片淨土,秦暖已經是感恩戴德了的。風兒涼涼的,周遭靜靜的,星辰亮亮的,尋那麽一個人陪伴,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沒有任何人的打攪,突然的有這麽一點小沖動:若是日子能夠就這般的漸遠的話,那麽倒也是極好的。
鏡頭下移,茅草屋上,一雙白比肩躺着。
“記憶的确是遙遠了。”
“六鼠集市,無名屋頂,那同樣的是你帶着我去看的呢。誰說的是好久,我卻是尤自的覺得,往昔曆曆在目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一樣。”秦暖微微的側身,陰暗中一雙眸子宛若星辰似的散着光澤。“玡哥哥,想來你也是這般的覺得,對嗎?”
多久了?
她說她記得清,然而她不過是強自的嘴硬。
漫長的颠沛流離消磨了她的耐心和天真,一路走來,唯一的支撐着她的隻有冰涼而又刺骨的恨意。她一點都沒有想到,她做夢也不敢想象:有那麽一天,她倒是能夠重新的這般的看着他,這般的近距離的看着他。
知道嗎?
玡哥哥,哼,我和你終于的沒有隔閡了,再也沒有任何的隔閡了。當然,那隻是單方面的對于我來說而已。然而于你,玡哥哥,我想我當真的是對不起你。
瞧瞧,陰暗中銀絲恍若白玉生煙。如瀑的自動向着耳際滑下現出了半邊側面,高挺的鼻梁,鋒利卻是恰到好處的眉宇,光潔的額頭,微隆的唇瓣,啧啧,他還是如舊,如舊的精緻的驚爲天人。這般的好的你,這般的對自己好到了極緻的你,我是多麽的願意履行與你的承諾:待你長發及腰,娶你。
隻是現在,我做了那麽多的錯事,我一次又一次的盲目的、任型的、無理的去傷害他。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砸,說的就是我這樣的家夥。玡哥哥,我想我們是終于回不去了,不是因爲你做了些什麽,而是因爲我犯的錯。無缺如你,我根本就不配擁有。
“你卻是還記得?”
“正如同你記得的那樣,我也是記得清楚。”
“哦,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都想不到……還能夠有機會仰望星空,與你一道。”
“對不起,一路走來,我竟是錯誤的把你當成了我最大的仇人,我甚至屢次的想要你的性命!”
“玡哥哥,那麽多的事情,你爲什麽不解釋?父皇、三哥,所有的事根本就是和你無關,你分明的是有苦衷的,你分明的是爲了我好,可是爲何你偏偏的就是瞞我一人。你甯願背負了所有的罵名,你甯願讓我誤會嗎?”
“玡哥哥,或者說……間,這才是你原本的名字。”
“你是知道的,若你說了,當初的我該是會信的。”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非但是你的身份,還有你的過去、現在、未來,你的秘密瞞不住我。”
“那麽你該是明白的。”
“我是一個沒有明天的人。”
“太後說:無論你做了些什麽,你總是爲了我好。”
“是那個女人告訴了你?難怪!”
“你就是這麽狠心的打算,丢下我一人嗎?”
“壽命将至,我保護不了你。所以……”
“所以你順水推舟的利用一系列的事情,用濃烈的恨意把自己打造成一個我的不得不面對的假想敵。因爲如果這敵人是你的話,那麽即便我有些許的疏漏頂多吃些苦頭卻是不至于緻命。你怕自己保護不了我,所以你便是催促着我快速的成長,成長到我足以應付所有的危險和不測。對嗎?”
“額……你,哼,那女人的嘴巴果真的是毒,該說的不該說的倒是都管不住。”
“玡哥哥……”秦暖的眼眶有些濕潤:
一個爲你做天下最美的嫁衣的男子,一個爲你安然而将天下爲棋的男子,一個爲你甘心背負全部罵名的男子,一個爲你舍棄了自己的一切甚至是生命的男子。
可是呢?
你,有什麽資格,決定我的人生。
你有什麽資格,口口聲聲的說那所謂的爲了我好
你有什麽資格,爲了曾經的誓約而獨自前行。
喪了你的我,喪了一切的我,即便堅強到足以應對天下人。隻是,那樣的我,誰能夠給我一個苟延殘喘下去的理由?“隻是我差一點卻是失去了你。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我當真的喪了你,你叫我心何安?”
“你不必有任何的惶恐,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
“甚至是死?”哼,像是對自己好的字句,然而爲何灌入了耳中,秦暖卻是隻覺得跟仙人掌一般似的,刺人。
“我本就是活不長久……”
“噓,”玡正是想要說話,秦暖便是搶先一步提起一截手指抵住了他的唇瓣。“我不許你說這樣的話語,你不許死,你不可以死,我不準你死!”
秦暖的情緒翻江倒海的起伏,她突然的心裏空落洛的,像是坐在上下穿梭的過山車上,她拼命的想要捉住些什麽,然而偏偏分明的竭盡全力卻是什麽也捉不住!
“哼,可是既你知曉了,那麽你該是心裏有數的才是。五百年的壽命是一分天大的仁慈,然而卻也是一個牢不可破的桎梏。五百年的大限一到,我終究是躲不過。”玡輕輕的推開了她手,聲音有些低沉。
“玡哥哥。”
“原本打算将一切瞞着你,你是恨我的話,那麽也就不至于爲我的死而傷心。可惜現在,你本不知道多好?”
“你是從一開始就打算埋着我,瞞着我一輩子?”
“若是能夠瞞着你一輩子該是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