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玡哥哥的身子越發的差了。
就像是那摘了燈籠罩子的燭火,再不知道從哪裏吹來的冰涼的不帶一絲絲的溫度的涼風中瘋了似的苦苦掙紮着。握着玡的手,秦暖能夠很清楚的感覺到生命氣息在他的體内迅速的流逝的洶湧。像是一個倒置的沙漏,無論人在沙漏外這麽的努力,永遠都無法讓那洋洋灑灑的自由落體運動的流沙止步,甚至是減緩一絲絲的速度都做不到。
丞相大人。
大人。
求丞相大人出面主持大局。
懇請大人。
爲了花月。
瞧,門口陸續的進來了人。一個接着一個的加入了下跪的陣營,一時間諾大的院子已然是人頭攢動。僅僅的是眼角的餘光随意的在人群中掃蕩,秦暖便是發現了爲數不少的沖着自己這邊打量的視線。懷疑的、質疑的、憤怒的、憎恨的、嫌棄的,秦暖清楚的緊,這些人當中有不少的人還是不怎麽的待見自己的,甚至是憎惡自己的。
在他們的眼中,自己一定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是一個兩次險些将花月颠覆的千古罪人。他們是絕對的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瞧瞧他們的眼神。秦暖一點的都不懷疑若是有機會的話,若是不是玡哥哥闆着面孔怒斥着衆人不許靠近的話:說不得現在秦暖已經被什麽人給生吞了呢。
自己就像是一頭進了羊群的羚羊,而現在的情況是,周遭的狼群越來越密集。院前院後,順着人群一路的延伸甚至是出了門洞的方向,還能夠清楚的瞥見跪的密密麻麻的士兵。人太多了,多的對于數目的定義都忽然的麻木了去。在這樣的狀态下,自己哪怕是插上了翅膀都不見得能夠飛的出去呢。
危險,極度的危險,緻命的危險!
換做任何的有理智或者純粹的是出于求生的本能,秦暖知道自己都是應該毫不猶豫的離開這裏才是,跑的越快越好,跑的越遠越好。然而,秦暖想自己一定是瘋了,她的眼中滿滿的裝的隻有玡哥哥的影子。
她隻是擔心着他的身子,除此之外的一切忽然的不那麽的重要了。仿佛的在這裏的并沒有那麽多的人,好像這安靜的院子還是如舊的安靜而又恬适,好像這裏純粹的隻有玡哥哥和自己兩人而已。正如同第一眼就中意上的感覺,隻流淌着彼此的味道。
“哼,你該是走的,走的越遠越好。”
“錯了太多,錯過了太多,我不想一錯再錯。”
“他們對你……”玡刻意的壓低了腔調,用隻有彼此聽得見的聲音嘀咕。“我隻是擔心,我攔不住他們,咳咳。”
“再也沒有人能夠把我們分開,無論怎樣,我不會再離開你的。”
“不會,再也不會了。”手裏的力道加重了幾分,十指緊扣之間,秦暖像是起誓,她仿佛的是要把彼此給揉進了骨子裏面去。
“額,你,咳咳。”
丞相大人。
秦暖隻想随着心思得做事,甚至是化作一枚影子,她再也不想離開玡哥哥哪怕是半步。然而,呵呵,夢想到底是夢想,現實還是得面對。聽,耳畔可不是又有人絮叨?
“丞相大人,朝事爲重,您看?”
“咳咳,朝事我管不了。”玡的話語簡單而又果斷,像是鋒利的菜刀沒有任何的猶豫。
“丞相大人,您一定是在開玩笑,您不管哪裏還有人能夠主持?”
“瞧瞧我這身子,咳咳,别說我不想再管,哪怕是有心卻也無力。”
“啊?丞相大人的意思,老夫不懂。”
“丞相大人,你說的什麽?”
“我快死了,咳咳,我活不久了。”
哄,
人群一片嘩然。
“大人,您一定是在開玩笑。您才是多大的年紀,什麽死不死的倒是不吉利,這般的說的話要老夫這年過七旬的,豈不是早該買口棺材躺進去了?”太傅的面上是挂着笑的,雖然那抹弧度勉強的比哭還要來的難看。
“汝等當中一定有太醫,咳咳,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侬。”太傅周若愚使了個眼色,人群裏立刻的鑽出了一個穿着嚴謹官服的中年匆匆上了門檻。
“大人,得罪了。”
“恩?”秦暖哪裏許人輕易靠近,身子微微上前,同時右手暗暗的壓在了腰間藏着的匕首上。她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準備,若是有任何的讓她感到不安的情況,她毫不在意大開殺戒。
“無妨,咳咳,讓他們死了心倒是極好的。”
“多謝丞相大人配合,勞煩借用您的手腕。”
“得罪了,一會就好。”中年官員濾起了玡的一截袖子,幾枚手指呈現切脈狀,就在這一瞬間,一股子說不出的凝重和嚴肅讓他整個人忽然的變了氣勢。
玡當真的是白的緊呢,非但是面孔,很難易想象一個男子的手腕甚至是勝似白雪。“恩?怎麽會?”
“不可能,不對。”
“可是。”中年皺起眉頭閉着眼睛,右手不斷的變幻着位置切脈,像是在确定些什麽,又像是在懷疑些什麽。他的身體裏面仿佛是有兩個人在打架,彼此誰也不肯讓着誰。
“這,唉。”
“丞相大人,您。”
“您的身子這麽這般的……”
當中年放下了玡的手的時候,他仿佛是第一次看見玡似的,上上下下的不住的打量着。
怎麽?
是意外,是不同尋常的意思。
唉。
連綿而又長久的歎息,是失望是無力。
聽起來更像是醫院裏的病危通知書似的,半點的都不讓人安心。
雖然秦暖早就是知道玡的狀況了,然而她還是神經質的豎起了雙耳仔細的聆聽着,心跳的飛快。
“太醫想來已經有了答案。”反倒是玡,頹然的任憑手臂順勢的垂下,仿佛這就是不屬于他的身體的一部分似的,慵懶的不需要絲毫的理會。他的面上安詳而又淡然,雖然慘白慘白的刺痛人的眼球,然而卻又是安靜的讓人覺得可怕。
“大人,您看去分明的正值壯年,爲何身子卻是。”
“算是病吧,重病,不治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