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胸中藏着千言萬語,他好像是要把這諸多的話語給一股腦的倒了出來。“你怎麽能夠這般的不珍惜自己的身體,你說旁人和你過意不去,然而說到底,不過是你在逞強而已。而這樣的逞強,你隻會讓在意你的人無端端的傷心。”
“噓,快到了。”玡出聲打斷了他的絮叨。
兩人忽然的停下了腳步,現在是處在一處假山的拐角。極目,分不清是爲數不多的星辰跌下凡間的璀璨還是路上的數不清的精緻的宮燈的倒映,遠遠的可見一大片的波光粼粼裏,漢白玉的欄杆折折疊疊,衆星拱月的堆砌起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古風亭子。
光輝有些耀眼,暈暈的水汽彌漫之間讓人分不清楚那光斑點點是光芒還是霧氣。漸漸的眼前開始恍惚,仿佛的這裏不是凡塵,而是傳說中的脫俗于這世界的仙境。
宮閣小亭裏,伊人憑欄立。
是她,就是她,秦暖,今天這場婚禮的絕對的主角。瞧她一身天下無雙的衣衫,恍若是水晶鳳凰身上的鱗羽,又恍若是織女巧手之間穿雲采月的傑作。清雅、脫俗,大緻同色系似是簡單卻又絕對的不會顯得單調,一種說不出的幹淨,讓人竟是看上一眼便是生出了不敢打攪的惶恐。
她好像是從天上跌下凡塵的仙子,不食人間煙火。
遠觀,她真好看。
好看的,讓人窒息。
“玡哥哥。”
看,亭子當中的人兒在沖着這邊招手。她終于是注意到了這邊,正如同這裏的一雙也将她盡收眼底。沒辦法繼續藏着了,得現身了,她2在呼喚。
“待會兒,别亂說話。”玡暗暗的囑咐了一句。
“一切依着你的身子爲準,老奴可不會随了你的意思。”
呲,
好吧,聽着口氣,似乎是帶錯了人來。
上橋,三拐三哲,與小亭子之間的距離迅速的縮小着。
淡淡的星辰配合着柔和的宮燈,漢白玉的橋面上仿佛朦胧的生出了一層霧氣來似的,直讓人忍不住的錯覺:是不是足下踩得不是踏踏實實的地面,而是已經暗暗的飛升到了仙界呢。
不然,這嘈雜的人間哪裏會有這般的景緻;
不然,這庸擾的人間怎麽會有那麽出塵的一抹白衣恍若要乘風歸去;
不然,爲何會有這樣的一片無人打攪的淨土。
“丞相大人可是姗姗來遲,知道嗎?可是讓殿下一陣好等呢。”太傅周若愚早已經立在了秦暖的邊上,一臉的有些誇張的笑讓人分不清楚這到底是真實的祝福還是虛僞的客套。
“玡哥哥。”
“恩。”
“特地準備的衣衫一直放在了咋家的院子裏,距離遠了些故而耽擱了會。”
“好生的别緻的衣衫,好生的出類拔萃的一個公子,呵呵,也唯有這樣的人兒才能夠匹配的上當世無雙的公主殿下呢。”周若愚上下打量着玡,雙眸如同準備覓食的獅子一樣微微的眯起,不經意之間便是迸濺出了危險的光芒。
他的注意力差不多全在某人的身上了,他在觀察着、探尋着、确定些什麽,他仿佛是要把某人給看穿。“哦,這樣,丞相不在的時候是不知道,殿下可是焦急的連一瞬都坐不住,時不時的四處張望着,唯恐丞相大人倒是不來了呢。”
“能和殿下成親是我這輩子最爲榮幸的事,咳咳……無論是要我付出什麽,我也絕對不會錯過。”
“呵呵,說的好,不枉費殿下對你癡心一片。”
“對了,李公公怎麽也……”周若愚的目光略微一轉,落在了李公公的身上。
古往今來,朝廷裏頭最爲忌憚的便是内臣和官吏走的過近。而兩人的身份又分别是在兩個領域達到了極緻,這對周若愚來說,俨然的是一件晴天霹靂似的大事。
“這麽大的喜事,哪裏能夠缺的了咋家呢?雖說沒有正式的邀請咋家過來,隻是,想着咋家對這片土地是最爲熟悉的,若是有什麽需要的話也總是能夠派上些許的用場。殿下,不會介意老奴的不請自來吧。”
“歡迎之至。”
“僅僅的是爲了如此嗎?還是因爲……”周若愚一臉的笑意,隻是言詞之間稍稍不注意,便是突然的甩出幾個看似無心的陷阱。“丞相大人,是不是您的身子已經……所以。”
讀書人便是讀書人,做什麽都是拐彎抹角,做什麽都是處心積慮。
他能夠和你笑呵呵的說話,像是親密無間的至交好友,然而隻有當你仔細的去回想他說的每一個字句的時候,卻是會被一陣後怕濕了後背:他哪裏是在和你說話,分明的就像是一條吞吐着危險的信子的毒蛇似的等候着,就等着你出現哪怕是萬分之一的疏漏,他也會突然的撲了上來給你緻命的一口。
“丞相大人的身子并不算好,可也不會比年過半百的佝偻遜了去。”
“哈?”
“大人莫見怪,咋家說的是自己。啧啧,老了老了,一路走過來便是覺得渾身乏力。”
“哦,這樣。”
玡先是一愣,爾後感激的看了一眼李公公。
到底是彼此信賴的主兒,到底是真正的沒有嫌隙的主仆或者說是一生的朋友。
即便口口聲聲的說是絕對不會幫襯着自己,然而當有人當真的要對自己耍心思的時候,李公公還是毫無猶豫的選擇了和自己同一條陣線。
“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本是想着置辦的豪華一些的。奈何,殿下要求,故而隻是籌備了這些。”周若愚自知無趣,怏怏的岔開了話題。
亭子的出來的一方空地上,先前隻顧着人倒是沒有注意,這裏已經被布置的不一樣了。
大紅的地毯厚厚的一層,絕對不是什麽珊瑚絨似的人造虛假,而是真真正正的純正羊毛褥子。單單是看上一眼,那即便是在這樣的透着昏暗的光線下,它還是如舊的泛着如同月華一般的光澤。絲絲縷縷,好看的緊。
一張方形的紫檀長案遙向着北方,或許價格比不得黃花梨木的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