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個時辰之後,禦花園裏,山水樓閣之間一座半懸在水面上的小台子。
擺純粹的藤蔓編織的桌案一張,椅子一對。一紫一白,相對而坐。似乎這并算不得什麽高檔的材質,然而又什麽能夠比得上大清早的起來,鞠一縷清風,采幾枚曬在身上不冷不熱的恰到好處的暖旭來的更加的舒服呢。
三四碟子的小菜,一鍋的小米粥。
不顯繁華,卻也是青蔥好看,自由一番的動人風味。
哐當,哐當,
細微的碰撞不絕于耳,細看,一隻大手持着玉筷肉眼可見的不住的微顫着。看得出它的目的是要夾取一截子的豇豆段子,然而好一會兒那筷子卻是僅僅的在跟碟子打對手戲。連續不斷的不知幾何的樂章中,筷子便是就碰不到目标。
“來,吃點這個。”秦暖見這迅速的動了動筷子,往玡的碗盞裏夾了一段菜肴。馬上的想想似是又唯恐某人多想,便是又多夾了幾筷子其他的菜肴,裝作什麽都沒有偶看到,裝作僅僅的是無差别的地毯式搜索似的統一動作。“還有這個。”
“這個,恩,這個,味道可是不錯。”
“你快些嘗嘗。”
很快的,玡的碗裏面便是堆起了一座小山丘。
然而偶爾的提眼卻是瞥見了玡呆呆的望着自己的視線,像是錯愕,像是複雜。
他并沒有動筷子,他的碗裏面的小山丘印象中并不是第一次的出現。尤記得彼時,楓林晚棧尚且的來不及埋在煙火中的時候,這樣的一幕也不止一次的出現。
簡單、溫馨,一種并沒有多少的張揚的平凡,然而卻是讓人格外的安心。
秦暖的眼睛有些恍惚,時光似是回溯,一切好像都沒有變化。玡哥哥還是那枚溫潤如玉,而自己似是如舊的是那枚黏在玡哥哥身旁闖禍惹麻煩的小公主。
然而,現實卻又是那麽的殘酷,這一幕到底是有些不同了。
“哎,你怎麽不吃玡,不好吃嗎?對皇宮沒有多大的親近,不過不得不承認這味道和外面做的就是不一樣。”然而秦暖卻隻是大咧咧的笑着,用過分的大的弧度來佯裝好像她并沒有覺察到這一份不同。
哐!
玉石的筷子被重重的摔在了藤蔓制作而成的桌案上,奏響刺耳的一聲嘹亮。
很像公堂之上的一聲驚堂。
緊接着,便是令人窒息的寂靜,像是第四次冰河期的到來,一切都被狠狠的定格在了這一秒。
不動的永恒,像是死了雕塑。
呲,秦暖暗暗的倒吸了一口子的涼氣。
好吧,看來自己的希望是落空了。玡哥哥總是那樣的精明,精明的像是狐狸一樣的從來隻有他欺瞞他人的份兒,從來就沒有人能夠算計的了他分毫。
“我真是……咳咳,沒用,連筷子也。”
“哪裏的話,說的什麽呢,沒頭沒腦的。”
“你不用安慰我……咳咳,我知道自己的身子,你也不用假裝什麽都……咳咳,看不到,我知道你懂,我知道你爲什麽夾那麽多的菜。”玡深深的埋着皓首,任憑幾縷雲華重重的挂在額頭上,像九月的秋,透着無言的落寞。
不妥不妥,非常的不妥。
秦暖可不要看到玡哥哥這般的死氣沉沉的樣子,秦暖一點都不想看着他難受。
“嘿,說道這個你可不許動手哈,夫君,記不記得你現在該是叫我什麽?”她的聲音突然的大了起來,一驚一乍的似是有些誇張,然而她就是要引起他的注意力。
“暖兒?”
“不對。”
“那是。”
“還是不對。”
“那麽?”
問号,問号,一連三個問号。
玡擡起頭來了,面上透着幾分錯愕和茫然,然而倒是一件好事。總算的自己把他的心思給拽起來了呢。“夫人,當然稱呼夫人大人也是可以的。我們現在是夫妻,你的一切都是屬于我的,在這家裏你都得聽我的。像什麽洗衣裳呀、掃地呀這種活我是不會去做的。”
“……”
“不是有免費的下人嘛,他們不用白不用。”
“咳咳,你倒是好。咳咳,待得今天到了頭,怕是他們……咳咳。”
“一定悔的腸子都要青了,我特别的想要看的是,師傅費盡了心機的退讓隻爲把我留下。然而若是他知道了……呵呵,倒是好奇他面上會是什麽樣的表情。”看,他笑了,本就是俊逸而又精緻的面孔如同陽光倒映在面上,讓人忽然的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似的。
好事,他總算的是被成功的轉移了注意力。
“唉,你師傅怕能夠被你給氣的吐血。”
“咋滴?咋滴?心疼了?後悔了?”秦暖故意的用一種耍無賴的口吻,有些蠻橫的便是将兩人栓在了一塊兒。“夫君,你可得搞清楚自己的立場,這事兒是我們兩個一起謀劃的,你可不能夠完全的推脫到我的頭上來哦。”
“哈,是爲夫的錯……咳咳,是爲夫。”
“來吃一口這個,涼了可不好吃。”說話間,秦暖夾起一口菜便是送到了玡的唇邊。
“這。”
“張嘴,不許動手,我可是你的夫人,你是我的,你整個人都是我的,你全部的生活都要由着我的意思來。你就像是我的一個小寶寶,啧啧,來乖,聽話,張開嘴巴。”
“額,寶寶?”
“張嘴,不聽我的話是嗎?那也是沒有辦法的,這個家裏我最大,你願意聽也得聽,不願意聽還是得聽,認命呗。”秦暖故意的裝出一副強硬的模樣,好像這事兒就是一件闆上釘釘那樣的絕對的不容許更改的事項。
“呵呵,怕了你了。”
吧唧,吧唧,
玡終于還是張了嘴,唇齒間溢出青蔥香味來。
呼,成功。
他是一個最聰明的人,但是聰明的人都有一個通病便是中意鑽牛角尖。他其實是最要面子的主兒,秦暖知道他最難以容忍的便是在自己的面前現出了他怯懦而又無助的一面。所以多少次,每每的他甯願是打斷了門牙往肚子裏面去咽,也絕對的不肯告訴自己他有半分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