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起來，走了，快點走。”老年突然的着急，伸手捉住少年的手腕，便是要拉着他離開。“千萬的别待在這裏，被人看到誤會了可不得了，這事說不清楚的，别招惹上了麻煩才是。”
“這邊，快點快點，我們離開這裏。”
“快點離開這裏。”
此刻，兩人正是處在了這密林環繞的山谷靠近中央地帶。灌木越發的稀疏了，尤其當人站起來之後，憑借着人的身高已經是令不少的景緻無處躲藏。
山谷中央已經看不到多少的樹木了，尤其是那高大的樹木，像是對這裏望而生畏了似的，一顆都尋不見了。遠遠的，可以從一片綠意中看見一條綢緞帶似的白。
蜿蜒着如同蟄伏在此的虬龍似的，安安靜靜，卻是又絕對的不容許旁人忽略了去。
“官道，這裏是襄城通向北面的官道。”
“走了走了，别看了，吾等管不起這樣的事。”
“走，快點。”
“哎喲。”少年叫喚了一聲，身子重重的向下跌去，被拽着的手慣行的掙脫出了老漢的掌控。之後少年身子一矮，整個的跌在了地上。
“呀，兒子，你怎麽了？”老漢見手裏空了，匆匆的跑了回頭。
“天，死人，又是一個。”少年跌在地上無動于衷，小半天的沒有爬起來的意思。“爹，這裏又是一個。”
方才的一摔，恰好的将覆在地上的一層落葉和衰草給掀出了部分。這會兒看去倒是清晰，穿着制式衣裳的兩三人疊在一起，以極度的詭異的扭曲的姿勢跌在那兒，一動不動的。
“我的天哪，這到底是什麽情況，老漢我活了大半輩子了，也沒有見過這樣的事。”
嗖，嗖，
不知道哪裏吹來的一陣風兒，窸窸窣窣的将覆在地面上的樹葉給掀起了不少。山谷裏很是空曠，尤其此刻幾乎已經是到了山谷的中央，視線更是好的毫無遮攔。
大地起了變化，像是畫家提着畫筆在白紙上飛舞，又像是埋藏在地下千百載歲月的青銅器，漸漸的剝落下了表層附着的塵埃。一時間紅的、白的、土的、綠的，混作一團。
“好多人，好多人，全部都是人，他們……他們都死了。”
“這裏，那邊，這邊，還有後面。”
“這裏也有，到處都是。”
“全都是人，全都是死人。”
“怎麽會……這麽會這樣，這麽多的人，全部都是官家的人。”
“這分明的是地獄。”
“這是上天對于我們的詛咒，天要塌下來了。”
“詛咒，一定是詛咒。”
“呃……”少年的喉嚨裏發出了一聲怪響，毫無征兆的摔在了地上。“我……爹，我。”
“呀，兒子兒子，你怎麽了？”老漢從驚愕中回過神來，這才是注意到少年正摔在地上。雙手掐着他自己的脖子，一副面孔憋成了難看的醬紫色，雙眼死魚眼似的突兀的睜的大大的，滿是不正常的血絲，如同蜘蛛網似的毫無章法的混合着。他大大的張着嘴巴，他好像是很難受的樣子，他的身子一陣又是一陣子的抽搐。唇瓣微微的蠕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麽。
“爹，我。”
“……爹，救救……”
“……”
剛開始的少年尚且的能夠說得出些許的斷斷續續的字句，而到了後來，俨然的就是含糊不清的喉音了。像是那沒有長大的小孩子，随意而爲的抑語。
“兒子，你不要吓我。”
“兒子。”
“兒子，你怎麽樣？”
“兒子，你怎麽了，兒子，你不要這樣。兒子，你可是老漢的唯一的獨苗啊。”
“兒子。”
咚，咚，咚！
鼓聲，宛若雷霆，勢若千鈞，延綿幾裏不絕。
襄城之内，城尹府衙門。
晴天白晝，朗朗乾坤，鑲嵌着密密麻麻的銅釘的朱紅大門緊緊的合着，兩枚獸形銅環懸着，與門口階梯下左右的兩尊麒麟像照相輝映，仿佛是在炫耀着它的不可撼動的權威。
一老漢披頭散發，渾身褴褛，不少的地方甚至是染着血。好像是經曆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正是狀若瘋狂的雙手舉着鼓錘，一下一下賣力的敲打着大鼓。
在他的腳邊，一個少年僵着身子平躺着。雙手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脖子，滿臉的淤紫，身上的肌膚已經肉眼可見的斑駁，像是那夏天浮到水面上的死魚，已經被微生物給消磨了不少的日子，隔了好一陣路便是散着一股子刺鼻的腐敗味。
“來人啦。”
“救命啊。”
“來人啊，來人啊，大事不好了。”
“死人啦。死人啦。”
半個時辰過去，衙門的門扉還是死死的合着，像是高高在上的天，對于虔誠的子民的禱告充耳不聞。而台階下，被這鼓聲也是引來了不少的百姓。一個個的嫌惡的捂着鼻子，對着這邊指指點點。
“看那人。”
“好臭，該不是死人吧。”
“什麽死人啊，分明的就是爛了。”
“天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要吓唬我，我膽子小，可不想晚上睡不着。”
“那人是誰，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看那架勢，都擊鳴怨鼓小半個時辰了，也不嫌棄累。”
“不知道。”
“反正看着瘆得慌，别靠太近，他身旁的人都爛了，别是有什麽疫病才是。”
“就是就是，躲的遠一些。”
“這麽大的動靜，怎麽官府就是關着門呢。”
“是啊，大白天的，城尹府怎麽關門。”
“你們都不知道嗎？”
“什麽，前天發生的事。”
“啊，前天，對了。”
“是那件事。”
“喂，老漢，不要敲了，沒人答應的。”人群裏有人喊了聲。
咚！
鼓聲，停了下來。“什麽？”
“官府爲百姓做主的，怎麽會沒人？”
“大事，發生了了不得的大事，城外……”
老漢剛想要說，不想卻是被人給搶先一步打斷。人群裏你一言我一語，正是熱鬧。“沒錯，是發生了大事，天大的事。整個襄城都被撼動了，簡直就是天都被捅了個窟窿，你知道嗎？是刺史府。”
“就是刺史府，那可是城裏最大的事。”
“啊？刺史府？刺史府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