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是和誰都是合得來的,他好像是能夠輕而易舉的成爲任何一個權貴的心腹,然而無盡的輝煌,卻是在二十年前的某一天,悄然的消失的沒了蹤影。
誰能夠想象的到,那樣的曾經的處在權利最爲巅峰的人物,倒是會在二十年後,還在皇宮當中。他哪裏都沒有去,他仍舊的是在當初所待着的地方,他像是影子一樣,和這片土地形影不離。隻是二十年後,他已經不再是足以一句話就動搖了一方隻手遮天的大人物的在皇帝跟前嚼舌頭根子的頂尖紅人,而是褪下了一身的繁華,看去更像是一個花匠。“您。”
“怎麽,周老好像是很意外的看見咋家。”李公公還是專心的侍奉花草,他做事的時候好像是眼中隻有那麽一件事,除此之外,任何的事情都是微不足道的瑣碎。
“不敢,隻是……或許是好奇,您……您怎麽會做這樣的事。”
“花月不複,先皇崩殂,除此,咋家還能夠做些什麽呢?”
“這……對呢,除此,還能夠做些什麽呢。隻是,你倒是幸運的,二十年前的大難,花月險些覆滅,然而似乎所有人都把您給遺忘了。看你的樣子,過得倒是舒坦。”
“周老如今今時不同往日,用得着羨慕一個花匠嗎?”
“哼,若是可以,老夫甯願當初。歸根結底,老夫其實一點的都不想做今天的位置,老夫,隻是一個教書的先生。”
“可周老教的,卻是帝王之家。”
“呲,李公公或許是這朝廷裏面最爲有資曆的人物了,你見過的大人物比誰見到的都要來得多。說這般的話語,倒是在嘲笑老夫了不是?”周若愚倒吸了一口子的涼氣,倒是沒有生氣。
不知道爲何,他倒是突然的忘卻了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他一點都沒有要追究些什麽的意思了。偶遇故人,更多的是感慨和意外。
他走了幾步,尋一處漢白玉的圍欄,身子慵懶的依靠在了上頭。單手輕輕的捶着腿,像是乏了。“一介書生,倒是要心率天下,這是難。尤其的是這樣的一盤棋,老夫卻是下不動的。”
咔擦,
李公公收起了剪刀,輕輕的放在腳邊的草坪上。
動作緩慢而又優雅,到底的是年紀大了,已經做不得太過的激烈的事了。“周老看起來有心事。”
“大事?”
“關于花月?”
“到底是侍奉過帝王的人物,心如明鏡,總是瞞不過你。”周若愚面上先是一陣警惕,爾後,卻是又很快的釋然。
“呼,咋家的幸運,在于二十年前,即便天下動蕩,然而所有人似乎都把咋家給遺忘了。禦花園裏,清茶淡飯,日子還算過得去。”這邊,李公公緩緩的走過來,比肩的倚靠在護欄上。
當兩人待在一處的時候,相互之間的比較才是格外的明顯,明顯的簡直就是天壤之别。雖然的兩人都是須發霜雪,然而從精氣神上看去,一個倒是仿佛半截身子埋在了土裏面,另外一個不說年輕吧,隻是更加的精神的些。并且這樣的差距,是顯得極緻的大的。有那麽一種錯覺,兩人之間倒是相隔了一輩人似的。
“這麽多年,你都沒有出宮嗎?記得,皇城三裏,就是你名震京都的李宅。”
“喲,你不提,咋家倒是差不多快忘記,還有這麽一處宅子。”李公公的眼睛隻是所以的放在先前修整的柏樹上,脫口而出的字句更像是在訴說旁人的故事,和自己沒有半分的關系。
平靜,或許是形容他的最貼切的詞彙的了。
仿佛是一泓完全的圈禁的湖水,沒有流向、沒有高低起伏、沒有風雨輕擾,隻是完完全全的獨立的一泓泉。它是那樣的安靜,安靜的好像是一面鏡子似的。
“真是羨慕你,能夠做到這般的清心。”
“沒有什麽羨慕或者不羨慕的,咋家見了太多的人,做了太多的事,隻是累了,什麽都不想管了。幹脆的在這待着,禦花園裏清淨沒人打攪,倒是極好的。”“隻是不曾想,倒是遇見了你。”
“這般的日子,你過得不覺得苦?”
“無所謂苦或者不苦,先皇死了的時候咋家就是該随着去的。隻是……”
“這裏,這麽多年,你隻爲守着……”
“先皇!皇上!”周若愚忽然的想起了什麽似的,情緒劇烈波動的轉過了身子,“這是蛟龍池!”
細看,手上扶着的漢白玉欄杆,環繞着一泓碧水一圈。
不大不小的一個池子,安靜的水面上飄着幾截腐木似的墨,看去好像是沒有分毫的稀奇的樣子。第一次來這裏的人,怕是根本的就不明白設計這裏的人到底是出于什麽樣的心思,倒是在華貴的禦花園裏面布置這樣的一處。設計這裏的工匠呀,你這樣的偷工減料,是皇家沒有給足你工錢呢,還是你幹活不認真走心了呢。你這樣的應付,不怕皇家尋你的麻煩?“這裏居然是蛟龍池!”
“是。”
“蛟龍池,這裏居然的是蛟龍池。”周若愚喃喃着,按照護欄上的手暗暗的使勁,仿佛是要把手指鑲嵌到漢白玉的欄杆裏面去。視線緊緊的盯着池子,釘子似的深深的紮根在這,好像是這裏頭有些什麽生出了鎖鏈來拴住了他的眼睛。
蛟龍池,霸氣的名字,平凡的水池。
提起它,或許并沒有多少人知曉。然而知道這裏的來曆的人,一聽到了它的名字卻是會馬上的跟做惡夢似的豁然的大晚上醒來。因爲這裏蘊藏的故事着實的驚天:這看似平凡的池子裏面不僅的藏着緻命的西南兇獸蛟龍,更加的令人震驚的是,這裏頭,曾經長眠了一位帝王。
“皇上死後,花月之大,也隻有這一寸土地值得留念。咋家對不起皇上,一身殘軀,唯有每天的伴着左右,和皇上說說話。”
“皇上……皇上,多麽的遙遠的名字,沒有皇上的朝廷,說起來當真的是諷刺。”
“周老心裏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