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強兵手下無弱将
“說吧,咱們是在這兒讓你們把差事辦了,還是換個别處?用刀子,還是毒藥?”
“您别急。我們這兒有份東西,麻煩您給我畫個押,然後,我們再研究用什麽。”這蒙面人說着,沖後頭一招手,一個從拐角處閃出身來,把個寫了不少字兒的紙和一小盒印泥遞到了鄧迪眼前。
鄧迪又冷笑了一下,說道:“你們主子也喜歡玩兒這個。前兩天我才玩過的玩意兒,他也想玩一次!”
說完,看也沒看上面寫了什麽,就直接按下了手印。
“怎麽樣?這些夠不夠啊?”
剛才問鄧迪話的人滿意的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東西,然後大聲問了句。
這句話,把鄧迪問的一愣,夠不夠?什麽東西夠不夠呢?
當然,這話肯定不是在問他,他吃驚的瞪大了眼睛,脫口說了一句最不應該說的話:“你們不是南賢親王府的?”
鄧迪随着那幾個人的目光也向上看去,隻見左良飄然從屋頂上跳落下來,笑着說道:“最後這十個字兒加上,就夠了。不然說了半天,不是白說了。”
左良一現身,這鄧迪就傻了眼。再看旁邊那些人也紛紛取下了罩在臉上的青紗……
這些人,鄧迪都是見過的,雖然并不熟悉,但是都隐隐約約的看着面熟——這是當然的,都是羽林軍,天天守着皇城,怎麽可能看着不眼熟。
“你們诓我!”鄧迪大聲喊道。
“诓你?我們似乎也沒說什麽吧,可是鄧公公您說的還真是不少!”
看着左良手裏的那幾頁紙,鄧迪也明白過來,那不是他們爲自己準備的“遺書”,而是自己剛才的口供筆錄。
他伸手就準備去奪,可是左良一個習武之人,怎麽可能讓他一個笨手笨腳的胖太監從自己手裏奪出東西來。左良隻是輕輕一閃身,鄧迪一個撲空,差點把自己閃了個跟頭。
“你們這是……這是……誘供,不做數的。”
“我們拿什麽誘你了?”左良漫不經心的問道。
“你……”
鄧迪看着左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鄧迪忽然又換了副嘴臉。他把手伸到了自己的懷裏,取出一小撂銀票,笑嘻嘻的遞到了左良面前。
左良挑了挑眉梢,瞥了一眼銀票,又掃了一眼鄧迪。
“左将軍,小人這條命不值錢,抓了我,也沒有什麽用處不是……這事事非非,磕磕絆絆的事兒,其實追根究底的都來自天家,想來左相也應該教給您不少爲官之道,這凡事隻要和天家沾上邊兒,就還是睜一眼閉一眼的好……”
“鄧公公您這翻臉比我翻書還要快些……我父親,還真的沒跟我說過這些。銀票您自己收好了,風大,别吹跑了。”
左良說完,對下屬說了句,帶走。
“左良!”見左良完全不屑自己的說辭和銀錢,鄧迪果真又換了個态度,“你以爲你父親就是幹幹淨淨的一個人了麽?告訴你,這朝上站着的,哪個手裏沒有牽牽扯扯的人命……十年前的陸将軍你應該還記得吧……”
左将回過頭來,眯着眼睛,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鄧迪,他臉上雖然是笑着,可是眼神裏的光卻是極冷極寒的,鄧迪看着這個眼神,不自覺得打了個激靈,閉上了嘴巴,把下面自己還想說的話給吞了回去,自己畢竟還是皇家的人,自己畢竟還是太後的人,無論如何,這在良還是不能輕易處置自己的,可是,如果自己多說了什麽,說錯了什麽,這被别人私下裏稱作“冷面閻羅”的家夥,還真說不準人不知鬼不覺的把自己作掉……
“給鄧公公找條舒服些的麻袋,堵上他的嘴,蒙好眼睛,手腳綁好。”
左良手裏的口供此時墨迹已經幹了,他一邊把這口供折好放在懷裏,一邊輕描淡寫的吩咐道。
這時候,左良臨來之時吩咐人準備的馬車也到了。
上面不隻有麻袋,還有個大樟木箱子,這鄧迪被人拿粗繩綁成了粽子一樣,外面又套了個麻袋,然後扔進了箱子裏。
左良琢磨了一下,想着:這還真是個事兒,把他送哪兒去呢?
就像他說的,這牽絆之事,都是來自天家。哪個官有幾個腦袋敢把這事兒攬上身。自己是因爲領了皇命,才追查這件事兒——而且,如果他今天沒動藍萱,也許自己還興真的把他給放了……現在可倒好,這麽大個肉粽給誰誰能消化得了呢……
左良邊想,邊坐慢慢悠悠的馬車和手下一起走出了後巷,混在人群之中。
他現在滿腦子琢磨的都是應該把這場燙手的山竽怎麽處置,也不擡頭看人,也沒聽清楚手下人在說些什麽。
不知道向前走了多久,應該是沒多大功夫吧,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左良一皺眉,剛想發火問怎麽不走了,一擡頭,卻看到雨墨笑呵呵的站在自己面前。
“左爺,您這馬可都快踩我腳上了,您也不擡眼看看我啊!”雨墨笑着說道。
“你怎麽跑出來了。你家少爺呢?”
看到雨墨,廖昂軒還會遠麽!
當然不會!
雨墨指了指上面,左良這才發現自己也沒告訴手下去哪兒,這不知不覺得竟然來到了“勝意樓”的樓下。廖昂軒此時正趴着窗口那兒,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呢。
“陸少爺剛剛才走過這兒,您沒瞧見啊!”雨墨問道。
“哦?是麽!”左良回頭過去看了看,正巧藍萱也往這邊回頭呢,左良對着藍萱點點頭,藍萱似乎心領神會了他的意思,沖着他爽朗的一笑。
藍萱這一笑,倒讓左良的腦子清楚了些,他擡擡頭,想道:這麽個鬼心眼子多多的人就在自己眼前,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左良對雨墨說道:“你親自把這馬車給我先放到後院兒去!車上的東西别搬别動,也别讓外人靠近。我上去和你們家少爺說幾句話。”
“您的東西,誰敢靠前兒啊,不想活了麽!”雨墨瞧了瞧這馬車,還有其他一臉神情緊繃着的羽林軍,然後琢磨了一下,說道,“左爺,這眼下,後面的院子人也沒那麽多了。要不,我找個空院兒給您,您把這車放在院子裏,這幾位軍爺就在那院裏歇歇怎麽樣?”
左良聽了這話,一笑,想着:真是強将手下無弱兵啊。這麽大點兒個人,也這麽細的心思。
左良點點頭,然後說:“給他們準備點吃食。換了班下來還沒吃東西呢。”
“放心吧,左爺。來這兒就是到自己家了,還能少了吃食麽。”
說完,雨墨引着左良的手下,押着車,親自找了個院子讓他們暫時休息下來,而左良則直奔廖昂軒而去。
左良三步并成兩步的跑上了樓,見廖昂軒還伸着脖子看着外面。
“平時那麽大氣個人,到了關鍵的時候,你怎麽就小器了?”
“什麽?”廖昂軒一臉茫然的收回一直追着藍萱的目光,轉過來看了看左良,“我怎麽就小器了?一大早,被你們倆個一前一後吓得半死,現在那個舒舒服服的誇官,你悠哉悠哉的坐在這兒搶我的吃食,還說我小器!”
左良白了他一眼,說:“他那身衣服,是你新做的吧?昨天就有了旨意,難道你家的裁縫一個晚上還趕不出一套新服來?怎麽還把自己不穿的給他了!”
聽了這話,廖昂軒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那衣服不是你給他換的?我還以爲你覺得新趕出來的那套月白長衫太過素靜,才給他尋了這麽套衣服呢!”
聽了這話左良也納罕着皺起了眉,可是眼下,衣服這點兒小事,他還沒太多時間去追究,自己車上的箱子裏還有個大“包袱”不知道應該往哪兒“扔”呢!
“這事兒,一會兒再說。我有點事兒,想和你商量商量,你幫我出出主意。”
“就是你讓拉到後面的那輛車吧?”
廖昂軒取了枚金絲小棗放在口裏邊嚼邊看着左良問道,左良點了點頭。但卻沒有說話,拔弄着自己面前那碟子琥珀核桃琢磨着應該怎麽和廖昂軒解釋一下這中間的曲折,然後又别讓他知道太多,以免引火上身,而且,這是酒肆,這麽堂而皇之的講說天家之事,自己不也是找死呢麽!
廖昂軒一笑,說:“讓我猜猜是怎麽回事兒。一個大戶人家,哥哥去的早,現在弟弟當家。眼看着弟弟這家事越當越好,嫂子就氣的眼紅。然後,嫂子家的一個不懂事兒的,就去偷了弟弟家的東西。這弟弟派了位自己的手下去查這事兒,可是卻不想這事兒見官,家醜嘛,怎麽可以外揚!現在這手下抓到了賊,卻不知道應該送哪兒去!是這麽個大概吧!”
左良聽他這輕描淡寫的說了幾句,笑了笑,點點頭。
“就你們倆個,還變毛變色的跟我眼皮子下面演戲呢!這會兒知道和我商量了,早幹嘛去了!想在那人面前邀功的人多的是,怎麽就你是不知死活的!”
“上職下派的,我推得掉麽?”
“誰要你推了?找個想往上爬,要錢要位不要命的主兒,把他往前一推,你怎麽辦不行!偏偏自己當先鋒!”
廖昂軒狠狠的白了一眼左良,歎了口氣說:“我可說明白了。這樣的忙,我隻幫這一遭,下次,可别找我幫這樣擦屁股的忙!”
左良一笑,知道廖昂軒這樣說,肯定是心裏有主意了。
自己從小和他一起長大,心裏沒譜的事兒,他從來都是隻聽不說,什麽時候心裏有七八分以上的把握時,才會開口。
“說說。”
隻見廖昂軒呷了一口茶,然後絲條慢理的說道:“那位嫂子不是還有個兒子麽?據我冷眼看,這兒子現在還可以用用!”
“怎麽用?”
“雖然不是十分把握,但是我想,這次的事兒,他是沒摻和進去的!至少,前半段偷東西的事兒,他沒摻和。雖然沒什麽證據,我隻是這麽覺得。再則,我覺得他對藍萱也一直是不錯的……”
“是啊,還真是不錯!”這時候,左良忽然想起今天早上自己在宮裏見到藍萱時,站在藍萱的小太監就是賢王府上的人,說不準,那身裝束也是賢王準備的。
“既然要送,就得送到個比我們現在更心煩的人手上。”
“你覺得他會心煩?我把那……人送到他手上,不等于毀了這唯一的人證麽!我爹和……”說到這兒,左良看了看左右,壓低了聲音,說道,“和娘娘現在還是被圈着呢!人證再沒了,怎麽洗掉這事兒?”
“糊塗。你想想,現在想治左伯伯的是些什麽人,還不都是那頭的?隻要這人證明晃晃的放在那兒了,他們自然也就沒有聲音了,還洗什麽!”
“明晃晃?你還讓我敲鑼打鼓的送去不成?”
“你這腦子,石頭做的!等那王爺回府的時候,你随便在哪條熱鬧的大街上,把人往他車馬前一扔,不就結了!”
左良看着廖昂軒,笑着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殺不得,藏不得,留不得。也别熱鬧大街了,就幹脆在宮門口兒吧!我現在就去,趁着還沒散朝!”
“可算開竅了!扔包袱也要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快去吧。晚上過來吃飯,我給藍萱擺酒慶祝。”
左良笑着站起身來點了點頭。
他們計策商量好了,左良叫上手下,急急的奔着宮外趕去。
翻過頭來,再說賢王。
目送着藍萱離開之後,他剛才還笑容可掬的表情瞬時冷了下來。
一轉身,又再次進了宮。直接奔着太後那裏去了。也不等人通報,允臻就這樣一路沖了進去。
“怎麽了?臻兒?誰惹你生氣了?”
看着兒子這張感覺寒氣逼人的臉,太後緊張的問道。
“鄧迪呢?讓他滾出來,我有話問他。”允臻坐在椅子上怒氣沖沖的說道。
“怎麽了?他做錯什麽事兒了?瞧把你氣的,臉都白了。”
允臻擡起眼,冷冷的看着自己的母親,說道:“你們都先出去。”
站在宮裏的宮女太監都識趣的退了出去。
等屋子裏隻剩下這母子二人的時候,允臻說道:“他今天辦的事兒,您準的?”
“什麽事兒啊?”
允臻冷冷一笑,母親這樣顧左右而言它的說話方式,就說明她也是知道這件事情的。
允臻說道:“太後,本王不知道有沒有很明确的說過,那個藍萱,本王沒允許之前,誰都不許碰他。鄧迪今天幹了什麽事兒,他自己心裏清楚。讓他出來說話吧。”
“他出去了!”
“出去?去哪兒了?”允臻“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就是……出去走走……”
“太後,您放他出去了?”允臻站到自己的母親面前問道。
太後看着允臻此時的表情,怒氣已經散去,留下的除了驚詫就是焦燥。太後輕輕的點了點頭。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一個錯誤。
今天鄧迪和自己說要出去的時候,自己完全隻想到了不能讓兒子抓到他,不然隻怕是兒子脾氣一上來,自己也保不住這鄧迪……可是現在,她知道自己這次真的是錯了……臉上的表情也僵住了,身體裏那股子氣也垮了下來。
允臻接着問道:“什麽時候走的?往哪去了?”
“出去大約也有個小半個時辰了。應該是出了宮……可是具體的去哪兒了,我也不清楚,他也沒說要去哪兒。”
“說了也是白說。”
“你說,他會不會被人殺掉?”
“要是被人殺了倒是省心了。若是他還沒笨到想逃出宮,他就有活路,隻要在您這兒,皇上再怎麽樣也不會硬來要人;可是,如果他真的逃出了宮,您還是保佑着他死在外頭一了百了吧。他的嘴要是稍稍管不些,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别說保不住他自己,連您和我都得被他拖下水去。”
說着,允臻陰着一張臉,甩了袖子勉強的作了個别,離開了屋子。
允臻派着太後宮裏的宮人太監們,幾乎将整個皇宮都走了個遍,根本就沒有鄧迪的影子。
允臻眼得緊緊的握着拳,這次……可真是不太好辦了!怨自己一時心軟,怎麽就沒早點把鄧迪作掉,現在于人于己都留下了個大禍害!
看看時辰,也是快散朝了,允臻無法,隻好準備回自己的府地,然後再多派些人手去城裏城外找找。現在,也隻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允臻滿心的挫敗感,黑着臉來到宮門口,正巧着,朝上的衆臣也散了朝,連着新科的三甲也站在宮門這裏,正和衆人寒喧着。
允臻打起精神來,來到了衆人之間。他無意理其他人,徑直來到藍萱面前。拉着藍萱的左手,離人群稍遠了些。
允臻仔細看了看藍萱的上臂,好在長衫是紫色,不然,此時上臂上那湧出的血早就已經改變了衣服的顔色。
“怎麽樣?”允臻關切地問道。
“還好。沒有大礙。謝王爺挂心。”藍萱淡淡的說道。
“爲什麽?”
藍萱不知道他在問什麽,疑惑的看着他。
“爲什麽什麽也沒有說。”
“又不是黃角小兒,受了委屈就要找人哭訴,更何況,就算是要告狀,也總得知道自己被人欺負了不是……我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你想知道?”
“不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