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我這個月的工錢是多少?”小白手裏的那塊手帕都沒有好意思拿出來。
他望着那塊手帕都不好意思說什麽,隻是低聲說:“小白,這個月你的工錢被扣完了,夫人說因爲你沒有看好老爺的馬,所以那匹馬得了病死了。”
小白的臉更白了,他不敢相信地拿那帳薄來一行一行看着,果然沒有自己的名字,隻在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批注,小白這月的工錢全部扣掉。
“鄭管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當時老爺那匹馬是因爲年紀太大,又淋了雨才死掉的,當時老爺就說了不怪我啊,怎麽還要扣我的工錢。”小白都要急哭了,他突然覺得自己根本不可能結婚了。
隻靠着這錢再買些紅綢,就要準備請着親朋好友吃一頓然後就算結婚了呢,可是現在看來……
“小白,你别難過,要不老爺回來,你跟老爺說說這事?我當時也跟夫人說了,還被她臭罵了一頓,你也知道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女,也是過的不好,實在不能丢這份工啊。”王成難過地勸慰着小白,感覺他的手也在輕輕地顫抖着。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這樣的事情不止一次了,可不過是因爲打破了一個盤子,一個勺子,或理折斷了撣子子而罰個幾十錢。有時候衆人沉默一下也就過去了,可是沒有想到這一次會是小白受罰,而且還扣掉了一個月的工資,那可是五兩銀子啊,要知道這可是小白養家糊口所有的收入了。
“怎麽可以這樣呢,爲什麽要扣這麽多的錢呢,當時老爺都說了不怪小白子了。”所有的人隻有低聲咕哝,可是誰也不想得罪夫人,要知道這個家現在基本上就是夫人來管了。
如果一旦丢了這份工,且不說再找得到好的找不到,就說是一個月沒了這份工錢,幾乎所有的人都會挨餓的,他們都是指着這一個月接一個月的工錢才能生活,日子過的緊緊巴巴的,根本沒有可能有什麽積蓄緩沖。
小白子都快哭了,突然就跪到了王成的面前,拉着王成的手說:“王管家,我知道您的心地善良,求您幫着小白子說個話吧,小白子如果領不到這個月的工錢,真的是沒有辦法結婚了。”
王成爲難地縮了縮手,看到衆人眼巴巴地看着,王成隻好向大家解釋說:“如果王成是一個人,這個責任義不容辭。可是現在,王成上有老母,下有妻兒,王成真的是盡力了,并不是不願意幫助大家,隻是我也是自身難保啊。我們在程府做了這麽多年了,從來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雖然說有時候老爺也會責罰,也不過是打兩闆子的事情,他知道我們都用這兩個工錢來活命,不會随意扣的,可是現在夫人當家,我王成也是沒有辦法,什麽話都說過了,夫人并不願意因爲我的話而網開一面……”
這時候,所有的人幾乎都是默默地湊到了桌子前看着那個帳薄,有的人被扣掉了十錢,有的人是兩,還有小環是二兩。
她一個月四兩的工錢就被扣掉了一半,不用說也是因爲上一次帶着二小姐趕集時丢了銀钗子的事情,可是那件事情真的不能願自己,二小姐鬧着要吃糖葫蘆,在人群裏擠來擠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小偷摸到去了,因爲怕回來夫人責罵,小環在集市場裏整整找了一天也沒有找到。
當時二小姐也爲自己說情,可是沒有想到現在卻要扣到一半的工錢,她的眼淚再一次吧嗒吧嗒落了下來,在這府裏,可真是沒有辦法呆了。
“我不做了,我要回家……”小環哭着說道,然後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
要知道做二小姐的丫頭可是不容易,不僅要照顧周到,而且二小姐随時想吃什麽就要買什麽。
有時候二小姐又不給銀子使,小環隻好自己貼着。有時候二小姐忘記了,她也不好意思因爲幾錢的事情跟二小姐讨,長久下來,她根本也沒有什麽積蓄,更不用說是養家人了。
當初她來了程府,本來是因爲程大人的和善是出了名的。
如今看起來,自己在這裏隻有受不完的氣,還得被扣工錢。
所有的人都發着牢騷,不願意相信自己辛苦一個月,換回來的就是被扣工錢的下場。
“我們找夫人去,對,找她去,就算不是爲了自己,也得爲了小白子。”所有的人都異口同聲地說着。
他們銀子也不領了,幹脆都集合起來站在帳房門口,等着王成發話。
王成并不是不願意去,隻是想到家裏的情況,他隻能嗫嚅地說:“對不起大家,我不能去,老爺對我恩重如山……況且我真的不能丢掉這份工,請大家原諒。”
雖然有的人鄙夷,有的人輕蔑,可是更多的人是選擇了原諒王成的懦弱,并不是他願意忍受,隻是因爲他不得不忍受。
後來願意去的人又少了一半,其中有也有拖家帶口的,也有一些是上了年紀不願意再挪地方的。
鄭嬸也含着眼淚站在另一邊對小白說:“小白子,還是别去了,忍忍吧,這個月的工錢我借給你去娶媳婦,挪一挪也就過去了。你真的跟夫人鬧翻了,在這程府裏你就沒有辦法再呆了。”
“不呆就不呆,反正媳婦也娶不了,我借了您老了,下個月還得還,就那幾兩銀子我跑前跑後容易嗎?再說了,以後有了家口,日子會越發的艱難起來,這根本就是不讓人活了。”小白子誓死同歸的樣子,讓四五個家丁都高聲說:“是,我們不怕,活丢就丢了,有的是力氣,到哪裏做不一樣,幹什麽要在這程府裏受這娘們的氣。”
眼看勸不住,所有的人都往後院走去,小白子打頭。
小環也躲在人群裏,她含着眼淚,她是不願意在這程府呆了,侍奉二小姐太難過了。
不僅經常得挨打挨罵,還得動不動就讓她指着做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有一次就去摸夫人的銀兩,差一點就被夫人發現。
現在想一想還是後怕,索性一走了之。
來到了鄭媚兒的卧房門前,小白子先喊:“夫人,小白有事求見,請夫人出來!”
鄭媚兒在房内本正假寐,聽到了小白的喊聲,她咕噜一聲坐了起來。
程向藍本來在外間的榻上,聽到外面有人喊自然是坐了起來。
鄭媚兒搖着腰走了出來,看着程向藍輕聲說:“你今天給娘學着點,交你以後怎麽當家,這些奴才不管是不聽話的,要管你還得管到水平上,軟硬兼施才行,你看我的……”
程向藍一聽鄭媚兒又要使本事,自然是雙手贊成,她不僅喜歡看娘使本事,更喜歡看的是她淘淘不絕的話裏不知覺間就說出了道理,而且是鄭媚兒的道理,并且對的無人可以辯駁。
而且,連最威嚴的爹爹現在也服了娘的管教,這樣管男人的辦法,程向藍确實需要學一學,否則以後去了寒王府怎麽與程向晚爲敵?怎麽與她争一席之地?
“好啊,娘,我最喜歡看娘管理下人了。”程向藍先爲鄭媚兒打開了房門,看到門外站着四五個下人,心下一松,這陣勢也小了一點,本以爲那些扣了工錢的人都會來呢,這可實在是有些讓人掃興。
鄭媚兒站在台階上伸了一個懶腰,然後笑米米地說:“不知道你們這時候來找我有什麽事情啊?老爺不在,這家當由我來作主,你們有什麽事情就全跟我說得了。”
小白子看到鄭媚兒的樣子,還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心裏的怒火就更厲害了,仿佛要從嘴裏撲出來一樣。
“夫人,我是爲扣工錢的事情前來的,我身後的這幾位兄弟姐妹也是因爲扣工錢的事情來的,我們都不明白,爲什麽這麽突然要扣我們的工錢,我們想要夫人與我們解釋一下。”小白子不卑不亢,衆人到是省了不少的口舌,所有的人都用目光盯着鄭媚兒的嘴,仿佛要看看她從嘴裏能噴出什麽樣的人話來。
鄭媚兒看了一眼衆人,然後笑容一斂,立馬闆着臉指着衆人說:“大膽,你們竟然敢質問本夫人,你們知道不知道現在老爺将這個家交給我管理,我費了多大的辛苦。難道,就因爲你們幾個的錯誤而懲罰了你們,本夫人就該向你們解釋爲了什麽扣工錢嗎?你們錯了,你們就該反省,扣工錢也是爲了這個目的,可不是讓你們前來到本夫人面前來鬧事的……”
這時候程向藍看到人群裏還有小環,心裏一急,就指着小環罵道:“你個小蹄子,這裏有你什麽事情你湊這熱鬧,平時給你的好處還少嗎?得了便宜還賣乖,還不給我滾回去?”
“我不回去,我是想問問夫人,爲什麽小姐丢了钗子,受罰的卻是我,如果不給我一個說法,我今天就站在這裏哪裏也不去,等老爺回來我還要問老爺。”小環心裏直發慌,可還是按着原來想的話說出來,說出來了就覺得大爲輕松,簡直不是一個事情。
看到程向藍氣得七竅生煙,她心裏頗有一些快意。
她想多少年來積聚的怒火終于可以發洩出來了。
“你個賤奴婢,我告訴你,你要是現在還不知錯,我告訴你,等我爹回來我就讓他告訴你,你馬上要從程家滾出去。”程向藍氣得跳腳,被一旁的鄭媚兒冷冷瞥了一眼才算冷靜下來。
夏天的微風還帶着熱氣,花香溢到空氣之中,甜香膩人,一時讓人有些煩躁。
小白子看到鄭媚兒不直接回答問題,卻是扯到不相幹的事情上,也幹脆賭氣說道:“我們隻是前來問爲什麽扣我們的工錢,夫人如果不給一個滿意的答複,今天我們哪裏也不去,就算老爺回來,我們相信老爺也一定會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複。”
“呵,好大的口氣,我告訴你,别以爲你仗着你爹與老爺是舊交的份上就有恃無恐,我告訴你,你們白家也不過是落魄之家,老爺能收留已經是莫大的恩情,你如今帶頭鬧事,你對得起老爺對你的恩情嗎?”鄭媚兒根本不提工錢的事情,她不會讓他們輕易就把話題扯到那上面,然後讓自己無力還嘴,她要讓他們感覺到虧欠和内疚,然後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不過是小事一樁,鄭媚兒從來不會爲這樣的事情發慌。
程向藍也指着小環說:“我告訴你臭丫頭,你想離開也行,我告訴你你得生生從身上剝層皮下來才行,你吃我的喝我的,比别的丫頭穿的好戴的好,哪樣不得錢啊,你還說這麽沒良心的話,我告訴你就算我爹回來了,你也占不着理。”
聽到程向藍沒有沉着的樣子,鄭媚兒立馬喝止:“你給我住嘴,這個家還是由我來當的。”
程向藍終于看到了娘親的厲害的一面,慌忙停了話頭,眼神充滿佩服。
衆人被鄭媚兒一頓迷惑,已經有些糊塗自己前來到底想怎麽樣了。
小白子仍然憤怒,一想到自己沒有辦法娶親就憤怒,本來小日子還是有希望過好的,現在這一陣霹靂下來,他已經完全是絕望了。
“夫人,您說的都是實情,可是老爺那匹馬是因爲淋了雨,再加上年齡太大而病死的,并不是因爲我照顧不周。老爺也曾說過不怪我的,可是現在要扣我的工錢,夫人,這樣說不過去啊,如果當時老爺說了什麽,我現在也不至于覺得心裏不舒服。”小白子想到當時老爺根本沒有當回事,就差一點就要說,夫人怎麽可以臨時變卦,可是還是改了口氣。
鄭媚兒一聽此話,立刻抓到了把柄,就順水推舟地說:“老爺心是好,好到像是酥餅一樣一捏就要掉渣渣,所以程府現在越過越窮,沒有一點當尚書的樣子。他是不好意思說你們,懲罰你們,所以把這個家交給我來管。這家大業大的,你們隻知道領你們的工錢,何曾有人想過這當家之難,老爺的俸祿你們也不是不知道,隻有一百六十兩。而這上上下下的下人工錢就要五十兩。咱先不說這些應發的工錢,就說你們偶爾失手打了盤子,摔了碗,死了匹馬,你們當然各自都有理由,絕對不會是故意将東西摔了折了,可是這程府就有了虧損,有了虧損怎麽辦呢,隻能從我和二小姐還有老爺的家用裏扣除,這樣下來,程府的日子是越過越緊,可是你們想想你們大家,有誰真心爲老爺想過這些難處……小白子,你憑良心說,那天若是你帶上一張油布,隻是一張油布的事情,那老馬用得着淋雨嗎?如果不是淋了雨,它也不至于死,如果沒死,程府就不用重新花了二十兩買了一匹年輕力壯的馬,是啊,你們看着這二十兩是程府出的不心疼,可是你們知道老爺又得辛苦幾天才能掙回來這二十兩銀子?”
鄭媚兒一氣呵成,像是早有腹稿了,說的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是的,他們有自己的小家,都有自己的難處。似乎沒有人認真想過鄭媚兒說的這個問題,當然,這些話說的無可厚非,似乎全都成立。
而且鄭媚兒說的聲情并茂,沒有人敢懷疑鄭媚兒說的話是否有誤。其實程尚書除了俸祿之外,每年還會有不等同的額外獎金。
而且這些獎金不會低于他一年的俸祿,可是這筆收入似乎沒有人知道,因爲他從來都不入賬,隻是存了銀票。
若不然,隻靠那些微薄的俸祿餓也得餓死鄭媚兒母女了,若是這樣,她鄭媚兒當年當然不會嫁給一個窮尚書的。
四五個家丁聽了這話,都低下了頭,隻有小白和小環無路可退,仍然擡着頭看着鄭媚兒母女,似乎仍然想要一個公道。
鄭媚兒勸着小白說:“這個月如果沒有銀子,你可以向别的下人借着點先把親娶了,下個月或許因爲你做的好,還會有獎勵,到時候不止把錢還了,還有存餘,這樣多好……快回去幹活吧,别讓老爺看到你們這個樣子,多傷人心呐!”
說完,她和藹地看了一眼小白,仿佛在說這樣全是爲大家好一樣。
小白有苦難言,所有的人都像是打了退堂鼓,身轉一側,都低着頭不再說話了。
跟這樣的女主子玩這樣的把戲可是一點也不好玩,她根本對扣工錢的事情沒有半點愧疚。
随即鄭媚兒瞥了一眼站在最遠處的小環說:“小環,你在也好,走也好,二小姐對你怎麽樣你心裏該清楚,我們都知道你年齡大了,想要離開程府另擇高枝,這樣也好,這個月你的銀子就從我俸祿裏出,全當這些年來你照顧二小姐的功勞獎勵,我說過了,我是有獎有罰……晚兒,拿二兩銀子來給小環,讓她走人。”
程向藍十分痛快地答應,在轉身的時候嘲弄地看了一眼小環,看到她眼中流出兩行淚水來。
程向藍轉身回到屋子裏,從扣出來的十五兩銀子裏挑了二兩銀子,果斷走出門去扔給了小環,然後哼了一聲說:“你一走,本小姐立刻馬上又尋一個新丫頭回來,你以爲你了不起,還這麽橫,我告訴你,你也不過就是一個傻丫頭罷了,被人利用了讨工錢,自己就得先抱着鋪蓋卷滾蛋。”
小環的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她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小白這時候有些猶豫了,他望了一眼衆人,他在想是不是值得爲了一個月的工錢就丢掉這一個月五兩銀子的活。
要知道程府現在馬倌的工錢現在是京都最高的了,要不然自己也得像小環那樣一個月拿四兩,還得被主子剝削。
鄭媚兒看到小白動搖了,而且臉上的神情已經有些猶豫,她笑着走到小白面前說:“我知道這并不是你的主意,再說了你們得知扣工錢生生氣是很正常聽事情,我今天也不怪你們,隻要你們回去,咱們既往不咎。以後如果大家做了什麽好事情,我還可以獎勵大家,說不定就把這個月扣掉的工錢給補回來了,你們也知道,管理一個府邸不容易,大家該互相體諒才是呀。”
小白身後的幾個人開始小聲議論了:“不如還是回去吧,确實扣個工錢在别人的府裏是很正常的事情,做錯了就得扣。況且我們不過是下人,程府怎麽管理我們沒有權利幹涉。”
“是啊,雖然說咱們家裏還有些銀兩,可以支撐到找到下份工作,可是誰知道找到下一份工作又是怎麽回事?”另一個頭上包着頭巾的人也說道。
小白是帶頭的人,他隻好轉過身說:“那好吧,我就不連累大家了,隻是小環……”
想着他又轉過身對鄭媚兒說:“夫人,小環她也是一時生氣,就像我們這些下人一樣,有時候會感覺一點委屈,還請夫人不要趕她走,就讓她在程府呆着吧……”
“我不用你求情,小白子,你太過份了,沒有勇氣做這些事情就不要做,幹什麽要這麽臨時變卦,你們在這裏繼續受剝削好了,我要走了永遠也不會回來。”小環将那二兩銀子丢到了地上,然後抹着眼淚向程府的門口跑去。
小白在身後十分愧疚地喊:“小環……”
衆人都表示惋惜,小環家裏有兩個弟弟要養,而且家裏基本沒有别的收入,她娘親是在給别人洗衣服做工,她在程府做工。
每個月她們兩人的七八兩銀子剛夠家裏的夥食,若不是程府爲下人做統一的衣服,怕小環連穿衣服的錢也沒有了。
寒王爺來到了如夢的府邸前,看到那門輕輕關着,像是沒有一樣。
他輕輕敲響了門,不一會就有一個小丫頭過來打開了門,看到是冷莫寒過來了,慌忙伏了伏身,行禮說道:“奴婢小玉見過王爺,不知道今天王爺會來,小姐還沒有梳洗呢。”
冷莫寒笑了笑說:“沒有關系,你先去通報一聲,我在書房裏等她!”
這座别菀本來是叫玉和院,如今因爲如夢住在裏面,所以改叫如夢菀。
小丫頭匆忙去如夢的卧房通報,看到寒王爺走進了書房,一邊笑着說:“小姐,王爺來看您了!”
别菀裏的景色都是依着如夢的喜好建的,假山流水,房檐鐵馬都是依着她的喜好。
如今正好是盛夏,百花盛開,蝴蝶和蜜蜂簇擁着前來,翩翩在半空裏飛舞,冷莫寒一邊欣賞着這些美景,心裏卻在想着,如果自己也可以放棄王爺的身份,與如夢住在這裏永生永世都不再分離那該有多好。
腦海裏正盤旋着這些想法,終有些遺憾,看到如夢正穿着一件桃紅色的掐腰長裙往這邊走來,她的每一步每一笑仿佛都是受到了很久的鍛煉一樣,露出的萬種風情,讓人倍覺喜歡。
冷莫寒張開懷抱迎接着她:“如夢,好久不見,這段日子你過的可好?”
話音還未落,就看到如夢的眼睛之中滾出了晶瑩的淚光,她撲到了冷莫寒的懷裏撒嬌說:“爲什麽這麽久才來看人家,人家都想你好久了,是不是被那個王妃迷昏了頭都不願意來看人家裏了。”
冷莫寒被如夢纏的沒有辦法,隻好笑着說:“不是,隻是她鬧的太厲害,我還沒有見過這樣鬧的女人,所以這些日子沒有出來,不過今天既然出來了,當然要陪着你四處走走,不如今天我們去來福居吃飯怎麽樣,聽說那裏新來了一個大廚,做的飯菜不錯。”
有一些日子沒有見,如夢越發顯得清瘦了。
而且她離開了青樓之後就住在這裏,如今仿佛褪去了風塵女子的那種标識,顯得十分的高貴大氣。
當然,她仍然有一種女人的風情萬種的姿态。
冷莫寒不由将程向晚與眼前這個女子做了一個對比,覺得程向晚實在是差人家差的太遠,那哪裏是一個女人,分明是一個男人中的男人。
如夢聽到冷莫寒要帶她出去,自然是喜出望外。
她慌忙招喚了兩名丫鬟,正要說什麽,聽得冷莫寒說:“不,我們今天誰也不帶,我騎馬帶你出去。”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爲程向晚總是這樣四處亂走而激怒了冷莫寒,還是因爲今天他覺得應該補償如夢,總之他想載着她在馬背上,一起在京都的街上招搖,或許也隻是想讓人們知道,他寒王爺可不是一個女人能束縛得住的。
如夢一聽冷莫寒要騎馬帶着她出去,當然是高興萬分,盡管她明白不該問,還是忍不住溫柔地說:“寒王爺,我知道您是喜歡如夢的,可是這樣會不會給寒王爺帶來不好的影響,不如我還是坐馬車出去吧。”
聽到如夢這樣善解人意,冷莫寒更是心疼萬分,覺得此生有這個知已簡直是老天的賜給。
“不用,我說騎馬就騎馬,你不是一直想去草原上馳騁嗎?一會喝點下午茶,吃點小菜我就帶你去騎馬,如果你喜歡,我還可以爲你買一匹馬。”
“如夢想與王爺共乘一騎,再者也不想讓寒王爺再爲如夢浪費了,這座府邸已經讓王爺大爲破費。”如夢再一次體貼地爲冷莫寒着想,冷莫寒的臉上滿是一種追悔莫及的神情,如果早一點娶如夢哪裏還會這樣的波折。
如今皇上賜婚,沒有一個充足的理由,他都不能休了那個河東獅。
不一會兒,如夢拉着冷莫寒從那座别苑走了出來。
冷莫寒沒有再将如夢遮着掩着,而是光明正大的帶到了街上,所有的人無一不都在議論,冷莫寒這樣的行爲就是告訴世人,他對那個皇上親賜的王妃不感興趣。
程向晚與小柳來到街上,百無聊賴,程向晚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總覺得現在自己根本不喜歡那些金銀首飾。
有的東西還不如現代仿造的那些東西來的漂亮,幹脆就買也不買。
“哎,好無聊啊,早知道穿到民間就好了,也不見得這樣無聊沒有自由!”,一想到自己現在身爲人婦,連一個正常的戀愛都不能談,心裏就覺得大爲晦氣。
一想到那上冷莫寒那張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憑什麽男人就能處處沾花惹草,女子就得在家裏教子從夫,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小柳聽到小姐這樣咕哝地說話,而且說話的内容全是一些奇怪的事情,有時候她都聽不懂,隻好反問:“小姐,您到底在叽裏咕噜說些什麽,既然已經從王府出來了,不如高高興興的玩,還不知道麗娘在那裏擔心受怕受的什麽罪呢。”
小柳知道麗娘向來謹小慎微,若不然她在程府裏也不可能呆了這麽久了。
程向晚一聽這話,也對,如果自己不能自尋開心,那還有什麽好玩的呢,想想漫漫人生路怎麽也得活到個六七十歲,如果每天這樣怨天尤人,自己可不如先跳河死了算了。
看到小柳一臉苦瓜臉,程向晚笑了笑說:“好吧,那陪我去賭坊玩一玩去。”
小柳一聽,如驚雷從頭頂突然炸開,她突然後悔剛才自己對小姐的勸解了,與其這樣還不如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呢。
“小,小姐,那裏不是女人該去的地方,更何況您現在是王妃娘娘,更不應該去那樣的地方了,不如小柳陪大小姐去喝茶吧,有一座茶樓緊臨着江水,在那裏喝茶散散心也不錯的。”小柳大費口舌的勸告,卻沒有料到程向晚根本理也不理隻是往賭坊那裏走去。
程向晚心裏狠狠地想着,我呸,就因爲這個破王妃,現在都沒有男人敢接近自己,一說自己是王妃一個個吓得屁股尿流。就連那個八王爺也是一個懦弱之輩,還沒怎麽地,看到冷莫寒就傻眼了。
這種生活要自己以後怎麽活下去?
不行,無論如何自己都得找到一個屬于自己開心的生活,不然讓人怎麽笑話自己呢。
夫君天天歌舞升平,王妃在府裏痛哭流涕嗎?
“大小姐,你這樣下去可不行,您沒有看到王爺已經不高興了嗎?”小柳阻攔不下,隻好在程向晚身後大叫幾聲,看到她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小柳急的雙眼發紅。
程向晚轉過身無可奈何地對小柳說:“那除了吃飯和喝茶,你能不能爲我想出一個更好玩的事情來,你隻要說出一個更好玩的來,我就和你去。這樣的日子太沒意思了,那個狗屁王爺從來也不帶我出來玩,像躲瘟疫一樣躲着我,我就該活該受着嗎?”
聽到程向晚罵寒王爺是狗屁王爺,小柳急的臉都白了,大街上所有的人都回過頭來看着這一對主仆,不知道她們在這街上到底吵什麽,這狗屁王爺到底是指誰?
小柳慌忙上前拉着程向晚小聲說:“大小姐,您還是小聲一些吧,無風不起浪,若是讓寒王爺知道了您這樣罵他,又不知道要怎麽懲罰我們了。我的頭上還被他記着一道子呢,小柳可不想過早入土,讓白發人送黑發人。”
聽到小柳說的這樣的凄慘,程向晚哭笑不得,到底是古代封建社會的丫頭,不論怎麽教還是不像是一個現代的丫頭。
“放心啦,沒有人會告訴那個混蛋我在大街上罵過他,除非他自己親耳聽到吧!”程向晚說着,突然聽到街上傳來了一聲:“抓小偷啊,大家快來抓小偷啊……”
小柳慌忙把程向晚拉到了大街的邊上,身子緊貼着路邊一個賣白菜的地攤,随即看到了一個臉上蒙着面的男子懷裏搶着兩三個錢袋子在街上拔足狂奔,過往的人紛紛讓路卻沒有一個趕出來攔下這個小偷。
後面有幾個失主也在緊緊追着,臉上一臉的氣氛。
那小偷十分的張狂,看起來已經是慣偷了,他隻是拔足前行卻從來沒有看看身後,他知道這樣會耽誤時間。
程向晚本來不想多管嫌事,這世界上捉耗子是貓的事情,古代也有捕快,自己可是不想再出這個風頭了。
可是突然聽到大街上有人小聲議論:“光天化日就在偷搶可是無法無天了,那些官老爺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的,領着那麽多的俸祿就任由這些小偷橫行,你知道嗎?前些日子這些小偷還進入了民宅光明正大的問人勒索銀子。”
“怎麽不知道呢,可是自古以來這些小偷好像就有通天的本事,他們一邊偷着,一邊用偷來的東西打通官府的關系。官府對他們往往是争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今天也不知道是誰倒黴。所以說以後有了銀子當下花了就好,藏在身上說不定哪天就不是自己的了。”
“就是,就是……”
程向晚聽這話,到來了興頭,你當官的不管,就讓我程向晚出來管管,我到是不相信這世上就沒有超人。
她想象着自己被百姓當作是捉小偷英雄人,不時在街上走的時候就會有人認出來,然後說:“看,就是那位女俠上次制服了那個小偷,現在那些人都在感激這個女俠呢。”
小柳感覺到了程向晚的興奮,伸出手來緊緊拉着程向晚的衣袖,一邊小聲說:“大小姐,您,您還是不要多管閑事了。”
話音剛落,那小偷也剛剛路經程向晚這裏,她反手從身後的地攤上拿了一個白菜,剝了一片爛葉子扔到了小偷路經的地方,那小偷沒有防備,腳下一滑,一個趔趄就仰面朝天摔倒了。
他一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待他爬起來又要開溜的時候,後面的那些人還沒有追來。
卻不料程向晚再拿出一顆白菜猛得就扔到了那即将起身的小偷身上,那小偷這下看清楚了是誰和他在作對,猛得瞪着眼睛看着程向晚說:“你是在找死。”
程向晚叉着腰,尖細的食指也指着這個小偷說:“你在姑奶奶眼皮子底下犯案,你也是在找死,我告訴你,今天我一定不會讓你從我這裏逃走的,不信的話,你就走着瞧。”
“那要看你本事。”小偷仿佛也被激怒了,他将手裏的錢袋依次裝到了袖子裏,再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還未追上來的幾位失主,然後勾了勾手指說:“來,小娘子,我就在這短暫的時間裏教訓你一下,也讓你知道天是多高地是多厚。”
程向晚也笑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說:“我看你是不見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掉淚,我告訴你,一會如果你敗在我的手下,最好乖乖把那些銀子交出來,并且從此之後發誓再不偷竊,否則今天我就打的讓你叫娘。”
小偷一聽,不由有些吃驚。眼前的女子又瘦又柔,汪汪的大眼睛顯示出了她一定是一個大家閨秀,雖然說話的口氣有點像是江湖人士。但是小偷自認爲偷盜多年,每一個人一入他的眼睛,他就不會猜錯他的身份地位與金錢多少。
眼前的女子一定是一個平時耍寶,這時候又耍小姐性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