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爲鄭管家跟着自己已經有十幾年的時間了,總不會被一個程向晚就收買了去,況且程向晚一沒銀子,二則她也沒有什麽手段可以讓鄭管家就範吧,按理說來,鄭管家掙的俸祿也已經不低了。
“鄭管家,我聽晚兒小姐說,咱這府上還有一位陌生人沒有露面?”
鄭管家一聽,擡起眼來看了程向藍一眼,心裏一震,雖然早就料到這件事情一定瞞不了多久,他本想想出一個萬全之策之後在跟王爺禀報,可是沒有想到程向藍來了,把一切事情都打亂了。
鄭管家慌忙跪在地上磕着頭說道:“王爺,這件事情本來鄭管家是要跟王爺禀報的,隻是因爲這幾日事情頗多,所以沒有來得及跟王爺說,請王爺不要責怪。”
冷莫寒手裏本就拿着筆,看着鄭管家彎腰低頭的樣子,這十幾年來,他很少讓鄭管家跪在地上,鄭管家是一個兢兢業業爲王府做事的人,況且他本身老實、忠誠。冷莫寒也本來是看重了這一點,所以才讓他作爲這個府上的管家。要知道一個管家是否好,就決定着這個王府是否興旺,下人是否聽話。
看到鄭管家卑躬屈膝的樣子,冷莫寒突然将手中的毛筆擲到了地下:“鄭管家,這些年來,本王有哪裏對你不好嗎?”
鄭管家頭也不敢擡,慌忙倉皇的說道:“王爺恕罪,鄭管家知罪了,王爺對鄭某恩重如山。這些年來,鄭某府上上上下下十幾口人全仰仗王爺的俸祿。”
程向藍這時候說話了,她細聲細氣的說:“鄭管家,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既然王爺對你恩重如山,你怎麽可以做出這樣的事情呢?要知道那小環可是從程府逃出來的,因爲趕集的時候,她偷了本小姐的金耳環,所以我娘才扣了她的工薪,沒有想到她竟然跑到這王府中來了,而且姐姐竟然還她留在房間裏,姐姐是不知情理,遇到自己家的下人當然是慌了神的,可是鄭管家,你貴爲府上的管家不應該做出這麽沒有道理的事情來呀。”
鄭管家不願意與程向藍産生任何沖突,程家的事情他不願意多摻合,可是程向晚,程向晚畢竟是救了自己的二兒子鄭允呀,如果不是程向晚,鄭允恐怕現在早就進了黃土了。
“王爺開恩,鄭管家也是一時糊塗,當時大小姐看到哭着來的小環沒有地方可去,況且小環家裏頭上有老母、還有弟弟妹妹。所以鄭管家就讓她跟着王妃娘娘一起進了王府,當時王妃娘娘說并不讓王府出任何銀兩,她願意把自己的銀子領給小環……”
還未等鄭管家說完,冷莫寒突然就大聲呵斥道:“你以爲本王就是因爲發銀子的事情生氣嗎?本王是因爲你竟然把這一件事情瞞着本王,這還是一個小環,若是刺客呢?本王是不是以後連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沒有了?一個好端端的王府,自從程向晚來了以後就變得烏煙瘴氣,麗娘來了也就算了,那是程向晚的奶娘,可是小環又算是什麽東西呢?”
鄭管家被噎了一句,無話可說,他倉皇地擡起頭來,看到冷莫寒眼中異于尋常的冷郁,他知道今天冷莫寒是不會放過自己了。
程向藍像是看好戲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神色裏有一絲幸災樂禍,更多的是得意忘形,她想着就這樣可以讓程向晚一敗塗地。隻要鄭管家把這件事情的實情說了出來,那麽程向晚必定在這王府之中是呆不下去了。
冷莫寒從桌子後面邁步出來,看着鄭管家道:“鄭管家,你知道不知道當時本王爲什麽要将你立爲管家?”
鄭管家十分恭敬地說:“鄭管家明白,王爺是十分信任鄭某的,鄭管家做出這樣的事情,的确是有愧于王爺對鄭某的信任。”
“你既然知道,竟然還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你知道不知道你讓本王失望透頂,一個人對另一個失去了信任,你覺得還有可能在恢複嗎?你說這些日子爲什麽處處偏袒着程向晚,她到底對你做了什麽,讓你處處護着她?要知道在以前,你是萬萬不可能将一個陌生人就這樣帶進王府。”
鄭管家思忖一陣,然後慌忙擡起眼睛說:“王爺,這件事情的确是鄭管家的過失。當時看着小環淚流滿面,所以鄭管家一時糊塗。”
“你住嘴,你到現在還在袒護她,要知道這件事情你給本王解釋不清,本王就會讓你離開王府,從今往後,不要再讓本王看到你。”
鄭管家沒有想到後果會如此的嚴重。
他本以爲幫幫程向晚,況且小環也隻是程府的一個丫頭罷了。
況且當時程向晚說以後找着機會她會跟王爺說明這一切的。那時候還向自己允諾,要把自己兒子鄭允也帶到王府裏做事,可是沒有想到結局卻成了這樣不可收拾。
房間裏的燭火跳動着,跪在地上的鄭管家看到牆上冷莫寒的身影高大的不成樣子,很久沒有發怒的冷莫寒在這一刻變得冷郁不堪。
“王爺,鄭管家對這件事情無話可說,如果王爺實在要怪罪的話,那鄭管家甘願從王府離開。”
其實鄭管家沒有想到從王府離開的後果,在那一刹那,他隻是想保護程向晚救了自己二兒子的命,要知道二兒子可是自己最心愛的兒子呀。現在他每日讀書,容光煥發,簡直就像是死裏逃生一般。程向晚救了鄭允,就像是救了自己的命一般。
冷莫寒看到鄭管家仍然不肯認錯,仍然是一副死咬着不認錯的樣子,讓他更加惱怒,他的忠誠是無愧于心的,可是如今他卻對程向晚也如此忠誠起來,俗話說一仆不侍二主,如今他已經分不清如今這王府中誰才是真正的主人,那自己就得讓他明白。
“來人,讓王妃也過來一趟,本王今天就要問個明白,到底是誰給她的權利,讓她随便帶一個外面的陌生人進王府之中來。”
程向藍慌忙上前甩了甩帕子說:“王爺不必勞師動衆,讓晚兒去就行了,還請王爺不要太過于責怪姐姐。”
分明是一種敷衍的求情,冷莫寒也并沒有把這話聽到心耳中,如今他怒火當頭,沒有人可以爲程向晚求情,這些日子,忍耐她的已經夠多了,沒有想到她把自己最忠實的仆人也拉攏了過去,實在是可惡。如果在這樣下去,自己的王府豈不是要成了她的地盤?
“好,你去吧,順便把那個小環什麽的也叫來,本王倒是要看看這是什麽奴才,竟然敢偷你程府的金耳環。”
程向晚在房間早就聽小環将一切經過都講了個明白,小環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大小姐,我還是現在走吧,如果留在這裏,肯定會連累您和鄭管家的,二小姐來了,肯定是想與您作對來了,她不會放過我的。”
程向晚從地上扶起了小環,十分冷靜地說:“是福不是禍,是禍也躲不過,來了就來了,我與王爺的矛盾也不是這一次兩次了,也許說清楚也好,不管是什麽結果,你都不用怕,隻要跟在我身邊,我一定會護你周全,一會如果王爺叫的話你什麽話都不要說,由我來說就好。”
麗娘和小柳擔憂的說:“大小姐,不如我們現在就跟王爺把一切事情都說清楚,讓他原諒我們吧。”
程向晚搖了搖頭說:“恐怕沒有機會了,他那個人認準是你錯了,怎麽會原諒呢?貴爲王爺,除非他懲罰了你,否則他怎麽下得了台階呢?”
剛說到這裏,程向藍噔噔噔地跑了進來:“姐姐,王爺請你去呢,不知道是有什麽好事情,你還是過去看看吧。”
程向晚望着程向藍,看她的眸子裏滿是一種幸災樂禍的樣子,心想:“真是虧我對你如此,早知道,應該早一點捉弄你,像你這種人非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才恐怕能罷休吧。”
麗娘與小柳慌忙上前說:“大小姐,我們陪你一起去吧。”
程向藍卻插話道:“王爺叫的隻是姐姐,沒有叫你們哦!”
麗娘和小柳都不滿的瞪了一眼程向藍,程向晚沒有想到她來到了王府之中,仍然是這麽驕橫。
程向晚淡然一笑,對身後的麗娘和小柳說:“你們不必擔心,有什麽事情有我在呢,你們在這裏聽消息就好,王爺也恐怕沒有什麽大事,過幾日不就是公主的慶生日了嗎?恐怕他是要與我商量那天該送什麽賀禮吧。”
程向藍看到程向晚這樣淡然,似乎有些不滿意她的表現,于是就對地上的小環說:“小環,王爺也讓你走一趟,說是這府上來了一位陌生人,還是一個小偷,所以他想要看看你到底長什麽模樣,也好防着點。”
小環擡起淚汪汪的眼睛,無辜的說:“二小姐,小環不是小偷,您的金耳墜也不是小環偷的,您明明是丢在集市裏。”
“住嘴,那天的事情誰能說的清楚,或許你撿了,自己裝在懷裏也說不定,更或許我早就丢在家裏某張桌子上,然後讓你拾了去了吧。”
小環百口難辯,程向晚看到此,慌忙把小環拉起來,說:“走吧,王爺不會怎麽責怪你的,是我帶你回來的,有什麽事情我都擔着。”
程向藍心裏暗笑,原來你什麽都明白還在這裏跟我裝傻,想必一會兒王爺發怒,你的日子一定不會好過了。
程向晚靜靜地望了一眼程向藍,那種淡然的神色想要告訴她,這是我的地方,你嚣張不到哪裏去,不管王爺對我怎麽樣,我還是一個福晉。
程向晚拉着小環在前面走着,程向藍大搖大擺地跟在身後,仿佛是想要看一場笑話去。
來到書房還未進門,就聽見冷莫寒在責怪鄭管家:“鄭管家,這麽些年來,本王對你不薄,你做了這麽多年管家,難道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了嗎?”
鄭管家不敢作聲,隻是默默地低頭看着地上,這時候程向晚走了進來,看着冷莫寒說:“這件事情是我做的,小環也是我帶進府來的。所以有什麽話你盡管對我講。”
冷莫寒轉過身冷笑一聲說:“哼,跟你講?你是我的什麽人?你在這王府之中不過是一個福晉罷了。你覺得你有權利這樣跟本王說話嗎?”
程向晚也不甘示弱,看着冷莫寒說:“我雖然不算是你的什麽人,但我是皇上親賜的寒王妃,我想從程府帶一個丫頭過來,也沒有必要事事與王爺您商量吧,如果事無巨細都要跟王爺您禀報,那恐怕王爺您忙都忙不過來。”
冷莫寒心中的怒火仿佛被點燃了一般,轉過身來對程向晚咆哮:“你以爲皇上賜的王妃本王就不敢動嗎?本王随時都可以殺了你,然後來個先斬後奏。”
程向晚面無懼色,往前走了一步,對着冷莫寒說:“我想你也隻有殺人這一個招式了吧,除了殺人你還能做些什麽呢?鄭管家跟随你這麽多年,對你忠心耿耿,你卻現在讓他跪在地上。你用什麽方式威脅他呢?你讓他死還是讓他離開王府,我覺得你對任何人仿佛都隻有這兩招,你覺得我們這些人離開王府是不是就活不了,我告訴你,你最好把我們這些人的命都拿去,否則我們照樣會活得好好的。”
冷莫寒聽罷,轉過身來瞪着程向晚說:“你……你做錯事你竟然還這麽有理?大膽!”
鄭管家聽到冷莫寒徹底發怒,慌忙求道:“王妃娘娘,求求您少說兩句吧!這件事情本來就是鄭管家的過錯,您還是不要在惹王爺生氣了。”
小環也在一旁跪在地上求道:“王爺,奴婢小環這就從王府出去了,求王爺不要生氣,在責怪鄭管家和王妃娘娘了。”
冷莫寒看着地上的小環,不屑道:“你就是那個小偷?”
小環搖着頭,含着淚說:“王爺,小環并不是賊,隻是因爲程府的夫人随意克扣我們的工錢,所以我才決定從程府離開,求王爺開恩,不要在責怪鄭管家和王妃娘娘了,他們也隻是一番好意,想收留小環罷了。”
冷莫寒并不願意相信一個丫頭說的話,況且程向藍在這裏看着熱鬧,無論如何,他不能讓她看了自己拿程向晚毫無辦法。
冷莫寒看着地上的鄭管家,生氣的說道:“你跟随本王多年,本王也不忍心讓你離開,但是本王必須懲罰你,讓你記住王府之中是不允許一個陌生人随随便便就進來的,來人,将鄭管家拖出去杖責二十。”
程向晚聽到此種責罰,十分厭惡,她最讨厭的就是這種以權勢壓人。
“有我在這裏,誰敢打鄭管家?”
程向晚張開雙臂,護在鄭管家身邊,進來的侍衛面面相觑,不知道該怎麽辦。
冷莫寒見此怒責道:“誰是這裏的王爺,你們都分不清楚了嗎?本王說什麽,你們沒有聽見嗎?”
侍衛慌忙上前,卻再次被程向晚擋了下來。
“寒王爺,有什麽本事你往我身上來,如果鄭管家受了罰,你信不信我一把火把王府都燒掉?”
冷莫寒氣得咬牙切齒,滿臉鐵青,雙手握着的拳頭骨頭咯咯作響。他沒有想到程向晚是這樣一個硬骨頭的女子,白天的那些溫柔仿佛就像一場夢一般。
“程向晚,你不要太張狂,不要以爲有皇上給你撐腰,你就肆無忌憚,我告訴你,我明天就進皇宮,禀告皇兄,讓皇兄同意,讓我休了你,到時候,你也不過是一個棄婦罷了。”
程向晚叉着腰,挺着胸,瞪着冷莫寒說:“哼,棄婦就棄婦,棄婦總比做我這種兇殘、昏庸的王爺的王妃要好的多。你知道不知道,你除了尋花問柳、除了放蕩不羁,你毫無長處,你有什麽地方值得本小姐屈身、委屈于王府之中,侍奉你左右?”
冷莫寒聽罷,也瞪着程向晚道:“你不願意侍奉,現在就可以走,本王現在就寫一份休書成全你。”
程向晚當然也不甘示弱,上前道:“寫就寫,隻要你不責罰鄭管家,我怎麽樣倒是無所謂。”
冷莫寒望着程向晚亮晶晶的眸子,她那眸子裏沒有一點點懼怕。這是不是有悖常理,從一開始,她對自己這個王爺就視若平民,根本沒有表現懼怕和恭敬的意思,這恐怕與常人有些不同吧。
不論是青樓的姑娘,還是大家閨秀,見到自己都要恭恭敬敬,甚至連眼睛都不敢擡起來直視,包括程向藍,盡管她性格大膽的與程向晚并無二至,可是她在看自己的時候永遠不敢拿正眼瞧自己。他在心裏想,程向晚,你到底是什麽人,是誰給你這樣的膽量讓你這樣與本王對峙?
程向晚靜靜地望着冷莫寒,見他漸漸沉思下來,程向晚并不想把事情鬧大,況且讓王爺休了自己,自己也沒有什麽好下場,無非是回到程府,或者是浪迹天涯。想想在古代,一個女人的身份地位如此低下,出去也是要吃盡苦頭的吧。
鄭管家早就趴在地上一直磕頭不停,“王爺恕罪,求王爺恕罪,鄭管家心甘情願挨這二十闆子。求王爺不要在責怪王妃娘娘,這件事情本就是因爲鄭某而起,就由鄭某結束吧。”
程向晚轉身對鄭管家說:“鄭管家,這件事情不幹你的事,你先下去吧。”
鄭管家哪裏在敢聽程向晚的話,如果在惹怒冷莫寒,恐怕今天一晚上都别想睡覺了,冷莫寒的脾氣不發則以,一發總是要讓人觸目驚心的。
冷莫寒的聲音十分的冷酷,像冰窖一般:“本王沒有說話,誰敢從這個房間走出去?來人,将鄭管家帶下去,杖責二十,這件事情也就算完了,王妃呢就關她緊閉,十天半月,沒有本王的命令,不準走出房間半步,至于小環,馬上給本王推出去,從此以後,如果讓本王發現這府上在有什麽陌生人,格殺勿論。”
程向晚聽到冷莫寒這樣說,忙去阻攔。
程向晚的阻攔更加激怒了冷莫寒,他突然瞪着兩位侍衛說:“還不快動手,還在等什麽?”
兩位侍衛隻好來強的,直接撲上去,要拉着鄭管家出去,程向晚隻好和他們動起了手腳,自己的功夫并不差,跆拳道和空手道也不是白白練的。眨眼的功夫,程向晚已經将兩名侍衛遠遠的打倒在地。
冷莫寒見此更加怒不可歇,他從牆上拔下寶劍,直指着程向晚說:“本王在懲罰自己的下人,這與你有什麽幹系嗎?如果本王現在殺了你,你是不是才能安靜一點?”
程向晚脖子一伸,一副不怕死的樣子,看着冷莫寒說:“你覺得我怕死嗎?上次你要殺我的時候,我不是已經被你殺了嗎?如果你那時候稍微狠狠心,今天我也不必站在這裏礙你的眼了,有我在,你就休想動鄭管家,我告訴你,程向晚願意承擔任何責任,但是如果你要杖責鄭管家,我就是不同意。”
程向藍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沒有想到程向晚會是這麽一副不怕死的樣子,在程府的時候,她可是十分的懦弱,對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妥協的,但是今天在王爺府,她與王爺這樣針鋒相對,難道真的不要命了嗎?
這時候,麗娘與小柳都從外面沖了進來,看到冷莫寒用劍直指着程向晚的脖子動也不動,麗娘“哎呀”叫了一聲,撲上去抱住冷莫寒說:“王爺,求您看在麗娘的面子上不要傷害大小姐,麗娘願意爲大小姐做任何事情,您要殺就殺了麗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