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月如談吐十分得體,她看到程向晚的繼續裝着痛,冷冷瞥了一眼後率先走了出去,有兩名宮女扶着彎了腰的程向晚往宮外走去。
“四弟,不會有什麽事情的,放心好了……來,不如我們坐在這裏下一盤棋,你放心,皇後會安排好的,你都不知道在這宮裏她可是我的得力助手呢,如果不是她,我還不知道想要長出幾條胳膊來處理宮裏的事情呢。”冷寒墨對皇後沒有半點疑心,冷莫寒心裏有隐隐的不安。
越是這樣,有一天他發現了皇後喜歡的人是自己,越是會憤怒,這樣想想,心底就叢生出許多的不安來。
這一次程向晚是幫了自己的大忙了,隻是不知道她的身體怎麽樣,如果太嚴重,是不是明天自己就可以獨自前往三關看看自己的地下城堡。
滿心都是這樣的事情,以緻于和皇上對弈的時候連連輸子,直到最後全盤皆輸。
這仿佛是一種預兆,讓冷莫寒心驚膽顫的預兆,心底的那些不安又一次的浮現。
進入皇後的宛月店,程向晚擡頭四顧看了看,這裏果然與别處不同,不僅奢華非凡,而且進到這裏,有一股嗖嗖的冷意。她知道這是一個人的威嚴所散發出來的寒意,可是程向晚心裏并不害怕。
司馬月如并不在廳内,這時走來一個丫鬟,對着程向晚俯了俯身說:“四福晉,皇後娘娘在裏間等着您呢。您還是快進去吧!”
程向晚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邁步走了進去,内室的裝飾尤其奢華,而且各種擺設顯然都是從各處上來的貢品。
青龍紋的瓷瓶還有諾大的夜明珠,珠簾顯然是用東海的珍珠串的,而且在中央卻是一排用黑珍珠串成的圖案,一個大大的福字。程向晚心想,黑色的福字未免也太有點暗了吧。
“向晚見過皇後娘娘,祝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程向晚俯了俯身,并沒有擡頭看司馬月如,如果一看,豈不是讓她得逞。她向來是用她那淩厲的目光來強制人的,如果自己不看她,她第一招就敗了。
司馬月如端了一盅茶,不以爲意的看了看程向晚,看來她并不擡眼,她的目光倒是淡然了許多。她今天進宮來,她知道不僅僅是爲了玉珺的事,可是她到底有什麽事來找自己,這卻是不得而知來,也許是要反退爲進,還是要用什麽來威脅自己,那天看到的事情,一直是她自己的心頭大患。
過了好長的時間,司馬月如才緩緩地說:“四福晉,請坐,來這裏不必客氣,本宮與四王爺從小是青梅竹馬。算來四王爺也是本宮的半個哥哥,你來就是本宮的嫂嫂,自然無需多禮。快坐!月兒,上點猴魁來,記住,是今年的新猴魁。”
月兒點了點頭,然後側身走了下去,司馬月如在沒有說話,一直沉默在那裏。而且臉上的神情淡然,仿佛她是想讓程向晚率先說出來她的目的,然後好在想對策。
程向晚不擅于心計,但她并不傻,這後宮之事她來來往往看過多少次了,這女人心計可不是玩的,沒有茶,也沒有人陪自己說話,程向晚隻是端坐在那裏靜靜地微笑,她想我倒是要看一看你什麽時候才說話,今天我是客,你是主,我不說話可以,你不說話行嗎?
大殿裏不知道點的是什麽香,絲絲進入鼻腔,涼嗖嗖的像是一股薄荷的味道,她不解,這已是初秋了,按理說應該點些檀香或者是桂花香之類的溫香,爲什麽卻點了這一絲涼香?
她望了望司馬月如,她容顔依舊,而且眼梢稍稍往上吊起,看起來就是一副驕橫跋扈的樣子,程向晚決定改變她的戰略了,她笑着說:“皇後娘娘,我剛才過去看了玉珺,好得很呐,這馬上就要冬季了,想必她不會在花粉過敏了吧。”
司馬月如拂茶的手停了停,然後她擡起頭來望着程向晚,眼睛裏卻暗藏着波濤。
“按理說來是不會了,不過玉珺從小體弱,如果在有什麽事情,本宮也做不了保證了,就連太醫看了也說玉珺公主從小體弱多病,怕是難以長壽了。”
程向晚握着的手在緊了緊,果然她是一心想要玉珺死的,而如妃仿佛也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隻是默認,她不敢反抗,更不敢告訴皇上這些事情,因爲有前車之鑒,她已經是背弓蛇影。
“皇後娘娘,既然我認了玉珺做幹女兒,我這個做幹娘的自然有保護她的責任,她的身體強壯與否,以後就是我的事情了,皇上也說了,讓我教她一些身手,這樣以後或許能起到強身健體的作用,還能保護自己呢,不知道皇後娘娘意下如何?”
這場戰争不見血,在空氣裏卻微微泛起了一種血腥的味道,後宮的血腥即使程向晚沒有在這後宮久呆,她也知道在這個威嚴的宛月殿裏住着的人到底是什麽樣的心腸,她要排除疾患,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一切手段。
程向晚有些心痛,再次想起了襁褓之中的嬰兒,她的臉粉嘟嘟的,像是冰雪做成的人,那麽可愛,眼睛亮的像是兩顆會活動的瑪瑙,可是她卻不知道自己危險在何處,或許随時都可能被眼前這個皇後娘娘掐死,甚至是被太醫的藥害死。
程向晚哽了哽,然後望着司馬月如,隻見司馬月如微微笑了笑,然後親切地說出一句:“你做她的幹娘,那是你的事情,你保護得了保護不了她,那也是你的事情,不過玉珺生在宮中,又不能出去玩耍,這宮中這麽多年來人人都說是陰氣太重,小孩子是不好存活的,想必如妃也跟你說了婉妃的事情,你可聽說了?”
提起婉妃,程向晚的神色變了變,到底姜還是老的辣,皇後不動聲色的樣子,宛如她在閑談别人家的事情,可是這件事情與她息息相關,她就能說婉妃的事情和她沒有關系嗎?程向晚好想大聲質問,好想站在司馬月如的面前質問她到底是爲了什麽這樣殘害一個嫔妃的生命,甚至是孩子的生命。
這時候月兒端着茶盅進來,然後輕輕地放在了程向晚的面前,程向晚低頭看了一眼,并沒有端起來。
司馬月如勾起嘴角,十分妩媚地笑了笑:“四福晉,請用茶吧,放心,這裏沒有毒,本宮還不至于到那個地步,都說進宮的東西都是好東西,今天不如四福晉幫本宮嘗嘗,到底是宮裏的好,還是宮外的好!”
到哪個地步?難道她是說除了她自己,還會有别人向玉珺動手?程向晚胡亂地揣測着司馬月如的心情,她沒有心思坐在這裏喝茶,她來,隻是想保護玉珺的安全,在她出關之前,至少明白玉珺在宮裏這幾個月内絕對會平安無事,她要讓她長大,一定要讓她長大。
想到這裏,她的心裏又微微一陣酸楚。都說皇上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現在的皇上雖然沒有荼蘼到那樣的地步,可是誰能保證他以後的妃子不會生那麽多的阿哥和格格,如果生了,自己能保護得過來嗎?程向晚的心亂極了。她原來都想好的計劃,此時都亂作了一團,她不知道再說什麽好了。
司馬月如這時卻站了起來,先發制人說:“四福晉,本宮累了,如果你沒有什麽事情還是請回吧。你進宮來的目的是想看看玉珺,我想你看也看了,應該沒有遺憾了吧。”
程向晚低下頭,握緊手心,然後突然說道:“皇後娘娘,你知道我來的目的沒有這麽簡單,那天的事情我已經看了一個明明白白。”
說到這裏,程向晚适可而止,停住了嘴,這時候司馬月如向旁邊的月兒瞧了瞧,月兒十分識色地退了出去。
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司馬月如的臉立刻變得陰沉起來,她那雙淩厲的眼睛立刻掃在了程向晚的臉上,像一把雙刃劍一般,程向晚的心裏一陣狂跳,到底是皇後,她的威嚴似乎能不威自怒,她在向自己示威嗎?可是自己并不害怕,哪怕是爲了玉珺和如妃,自己此時也不能有一絲的退縮。
“皇後娘娘,我此次進宮來,隻想保全玉珺的安全,你也知道,寒王爺是在我身邊的,我想對他做什麽輕而易舉,如果讓我知道了,玉珺出了什麽事情,你也該知道我同樣會對冷莫寒下手。”
大殿裏突然傳來了司馬月如的怒喝:“大膽,你竟然敢用這樣的話來威脅本宮,你就怕我把這話告訴皇上,你要殺了他親愛的四弟嗎?”
程向晚仰了仰下巴,十分無味地說:“我既然進宮來,我就沒想活着回去,從第一次你誣陷我推你落水開始。我就知道以後我們倆以後要緊緊地綁在一起了。皇後娘娘既然喜歡玩這樣的遊戲,那向晚也隻好陪着你玩。”
司馬月如背過身,然後冷笑一聲,輕輕地擡起一隻手,看着她手上的單扣,冷冷地說道:“四王爺,四王爺關我什麽事情呢?我現在身在宮中,即使對他心存愛意,我們之間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你說這些話不是顯得太可笑了嗎?況且四王爺的命是你想要就能要的嗎?”
程向晚微微笑了笑對司馬月如說:“剛才皇後娘娘應該看到,冷莫寒手上那絲青筋了吧,那并不是練武所傷,而是我向他下的毒。”
明顯的司馬月如的背急劇地抖了抖,她沒有轉過身,可是程向晚知道這已經說到了她的痛處。她還是懼怕冷莫寒死去的,也許她此時活着的目的就是爲了冷莫寒。
司馬月如好長時間沒有說話,她走到書案旁邊輕輕挑了挑,挑動了挑動那香爐裏的香,然後淡聲說:“你到底想幹什麽?”
程向晚的聲音也放得十分緩慢和沉着,她知道要想制敵人,自己必須先冷靜下來,她望着司馬月如的背影說:“皇後娘娘,向晚沒有别的意思,隻想保護玉珺的安全,她不過才剛剛一百天,等她長大我自然會帶她出宮,我向皇後娘娘保證,我在這裏要的隻是如妃母女的安全。我就想不明白,玉珺隻是一個女孩……”
程向晚沒有在說下去,常言說道:“話多錯多,她不想再讓司馬月如抓住自己任何把柄,自己是心軟的,如果再說下去,她抓住自己這個弱點,不過好在自己身邊并沒有什麽親人除過,不過如果她拿麗娘、小環、小柳來威脅自己,自己一樣會心痛的死掉的,程向晚想到這裏,渾身泛起了冷顫。
她不敢在往下說下去,隻是靜靜地等着司馬月如的回應,她知道她是皇後,她不敢再輕舉妄動,現在她唯一靠的也隻是冷莫寒這棵大樹而已,可是冷莫寒現在也岌岌可危,随時都有可能讓皇上要了他的命,怎麽穿越一次就顯得這樣可悲呢?
香氣再一次濃重了起來,那一絲涼意再一次進入了肺腔,司馬月如輕輕地說:“你知道我爲什麽在此時這樣的季節還燒着這樣的薄荷香嗎?”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并沒有指望得到程向晚的回答,然後急切的說:“我隻是想讓自己保持清醒,這薄荷的味道,能時時讓你心腦都保持清醒,在這個後宮之中你以爲你能保護得了誰嗎?連本宮都沒有這樣的自信呢。”
程向晚握緊的手突然放開了,她突然覺得面前這個女人原來活得也是這麽可悲,并沒有她高高在上的權利而變得無比高大起來,她内心的那絲弱小是因爲女人天生的那種弱小。
程向晚再沒有說話,走到門邊,拉開門然後轉頭對司馬月如說:“皇後娘娘,玉珺的事情就拜托了,我程向晚沒有别的請求,如果皇後娘娘答應我保護玉珺和如妃的安全,過些年我會主動離開寒王爺的,我想寒王爺心裏愛的人也不是我。”
這話無疑是謊話,即使冷莫寒愛的不是自己,那他愛的也絕對不會是司馬月如,即使愛,他也不會在這一輩子說出來。
程向晚邁出了門檻,望着外面的太陽,突然覺得身後是一種無盡的黑暗,而司馬月如就住在那無盡的黑暗之中要度此一生。程向晚發覺真正可憐的是司馬月如。
重新回到冷莫寒身邊的時候,他與皇上已經大戰了十個回合,他敗了八局。
看到程向晚回來,冷莫寒立刻起身,臉上擔憂的神色一眼即明。
“你沒事吧,去了這麽久也不派一個人來回個話,害我在這裏擔心,輸了八局……”
皇上在身後看着這二人粘粘乎乎,就笑着說:“你看你們這一對冤家,合不來還分不開,前些日子不是還吵着要寫休書。這下擔憂的比天下的任何一對情侶都甜蜜,你們是在騙朕玩呢吧……”
“臣弟不敢,隻是她從來沒有說過不舒服,這樣一來到把臣弟吓了一跳,不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在王府裏生病,要不然怎麽向程尚書交待……”冷莫寒說的頭頭是道,心裏卻還在冒冷汗。
程向晚與皇後的過節他是知道的,而且他更知道原因是什麽。程向晚一去那麽久,他真擔心她會出什麽事情,看到她安然無恙的回來,冷莫寒再沒有心思留在皇宮裏,索心說一些讓皇上高興的話,以求能盡快離開這裏。
聽到冷莫寒的這種解釋,皇上搖了搖頭不置可否,然後看着程向晚說:“好好看着你這花心郎君,别再讓别的女人看上了,萬一人家是哪個國家的公主格格,我可是幫不了你的……”
程向晚點點頭,看着冷莫寒,心想你看上格格,我還看上王子呢。
可是卻隻能點頭答應着,誰讓說話的人是皇上呢。
“是,向晚一定會好好看着他的,一定不能讓他再尋花問柳了……”程向晚故意瞪着眼睛看着冷莫寒,作出一副威脅的樣子。
冷莫寒在身邊隻能苦笑,誰讓她今天在皇上面前幫助自己達到目的的了,也就權且讓她胡鬧一下吧。
回家的路上,冷莫寒好奇地問程向晚:“你到底跟皇後說什麽了,看到她的臉色不好?你們兩又争執了?”
“誰敢跟皇後争執啊,不要命了吧!”程向晚淡淡地說着,然後看着對面的冷莫寒,他的神色裏有一種極度的好奇。要是在以前,他才懶得管自己的事情呢。
若有所思的冷莫寒想了想然後又擡頭問:“那到底是什麽事情,你不是最讨厭見皇後的嗎?今天怎麽看起來一點都不抗拒?是不是她又讓你做什麽了?”
程向晚看着冷莫寒,看到他臉上那種雖然沉着可是卻還依然單純的神色,心裏突然有一種哀歎,如果讓你知道司馬月如是這樣的人,你會不會覺得難過和失望着?還是暫時不說吧,等我們從三關之外回來,看到你的城堡沒有事情,再和你說這件事情。
“沒什麽事情,隻是過去談了談,這後宮并不平靜,她看起來也不快樂……”程向晚看到冷莫寒蹙起的眉頭,話題嘎然而止,她雖然不想讓冷莫寒惦記着皇後司馬月如,可是更不想讓他同情她,那樣情況會更糟糕。
她支開了話題問:“明天什麽時候出發?”
冷莫寒想了想然後說:“明天一早吧,時間是有些倉促,但是再不去就來不及了。我得去看看情況,萬不得以,我得讓他們撤出大漠,然後在另一個地方靜觀事變。
程向晚點了點頭,原本喜歡遊玩的心,這時候全然沒有了。
突然想起一事,她再擡起頭來,看到冷莫寒同時迎上來的目光。這兩天相處,原本的防備和厭惡都消失,現在他們不能算是親昵無間的戀人,可也是一對相處極爲默契的朋友。
“對了,還想告訴你一件事情,就在從營地回來的時候,我看到一個村子隻種着地瓜還吃不飽。就以你的名義爲他們買了一些糧食……”程向晚靜靜看着冷莫寒臉上的變化,生怕他會因爲這件事情生氣,因爲他爲事向來低調。
聽完這話的冷莫寒,也并沒有作多想,然後隻是低低的應了一聲就别開了臉,仿佛不願意與程向晚對視。
“爲什麽朝廷征用了林子,就不讓百姓打獵,那裏的動物把百姓地裏的東西吃的什麽都不剩,這不是讓老百姓養着那個林子裏的動物嗎?你們怎麽樣的?”程向晚忍不住質問,眼所見到的那些情形還讓她有些覺得不可思議,那些孩子餓的皮包骨頭,頭大肚子大,四肢卻細小的如同棍子。
馬車急快的行駛着,眼看就要到京都繁華地帶,冷莫寒看了一眼程向晚,今天的她的确與衆不同。
不僅充分展示了她的聰明才智,更多的是讓人刮目相看,認玉珺作幹女兒的事情本以爲她隻是一時好玩,卻沒有料到如此認真起來。
現在聽她說起這些事情,到有些憂國憂民的感覺。
“皇上要做的事情沒有人可以阻攔……”
“不阻攔也行,可最起碼也要關照臨邊的百姓啊,總不能因爲你們一年一度的狩獵,就讓百姓一餓就是一年,年年複年年,讓他們的生活怎麽辦?”
“難道你讓大臣們告訴皇上,皇上您的林子實在是太礙事了,影響百姓的生活了嗎?沒有人想這麽作,也沒有人願意惹皇上高興。都說是龍顔悅天下悅,龍顔怒天下怒……”冷莫寒望着車外的人來人往,一時臉上的神情有些落漠。
看到他這樣,程向晚突然脫口問道:“如果你作了皇上,也會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