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句,藍萱一皺眉。她偷眼看了看左良,連左良眼裏也看出一陣慌亂。
剛才皇帝的話,藍萱自然也聽在耳裏,想來,太後也必定忍了些氣。
現在再聽太後這樣說,自然是因爲剛才的話,太後不能拿皇帝出氣,這氣自然就要出以自己身上。
眼下得快些想個脫身之計,不然,其他倒還好說,若是被他們識出了自己的女兒之身,眼下自己好不容易争取的這一些就全都前功盡棄了。
“不妨的。”左貴妃聽了太後的話,笑着說道。
左妃心裏想着:難道你以爲本宮就是好欺負的,讓你随便從我這裏把人帶走。你也未免太小瞧了我吧。
“怎麽會不妨呢!你身子本來就弱,現在更是嬌貴的時候,别爲這些蠅頭小事分神了。來人,帶這書生回宮。”
“太後且慢。”左良心急,竟然攔在了門口。
這一下,讓本就已經心裏起了火的太後愈加火大起來。
“怎麽?左将軍難道還要擋哀家的駕不成?你把哀家的威儀當成什麽了?”
左良跪在門口,說道:“臣自知失儀,可這藍萱初入宮門,還未過禮部演禮,出身又在鄉間,隻恐言談舉止會多有不當之處,臣唯恐亵渎太後聖顔,故才冒死……”
還沒等左良說完,韓銘越在旁邊一笑,對左貴妃說道:“你家這個孩子什麽時候能聽得出别人是在說笑啊。”
“是。這孩子就是心腸太過耿直了。”左貴妃也是一笑。
“起來吧。太後和你說笑你也聽不出來,今天這件大事喜,是藍萱診出來的,寡人自然是要好好賞賜的,而且,上次在禦書房,還有些話沒有問完。皇嫂,今兒您就把這孩子留在這裏吧,朕想和他聊上幾句,如何?”
皇上雖然叫左良起身,但左良卻并未敢動,依然跪在了門口。
太後聽了這話,冷冷一笑,說道:“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哀家怎麽敢駁了皇上的顔面。”
“皇嫂也出來了半日,哎,今天怎麽不見小鄧子過來服侍啊?”
“我手上就那麽幾個中用的人,不像皇帝這裏人才濟濟,也隻好一個人當幾個人來用了。他被我遣出去辦差了。”
“哦。這樣啊。皇嫂那裏需要人手,下個月,我親自挑上幾個聰明機靈的,給皇嫂送去如何?”
太後見皇帝左拉右扯的,把話題向遠處支,就知道他今天是鐵了心要保住藍萱,她冷冷的看了看依然跪着的左良,還有藍萱,心想:這個年輕人究竟哪裏有過人之處?竟可以讓左良這樣一個驕傲的人敢冒天家之儀護着他!還能讓皇帝這個不輕易與自己沖突之人也爲他斡旋。就連臻兒也對他似乎是格外注意。也罷,今就此放手,撕破了臉皮對誰都沒有益處。
太後想到這裏,說了聲“擺駕”,離開了左貴妃這裏。
太後離開之後,皇上的臉色也從剛才虛假的笑意才從臉上散去。
皇上的臉色冷了下來,目光一直到太後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才收了回來。
他長長的歎了口氣,看了看依然跪在地上的藍萱和左良。先把左妃扶到座位上坐好,自己也坐了下來。
“快起來吧。這左一跪又一跪的,天氣還冷,小心膝蓋痛。”左貴妃說道。
聽了這話,左良和藍萱他們倆人才從地上站起身來。
“子卿,你今兒這是怎麽了?有皇上在這裏,你怎麽還這麽毛燥。知道你是爲了他,”說着,左貴妃看了看站在一邊的藍萱,然後又看着左良說道,“你也不想想,難道皇上會讓太後爲難于他麽!”
“是。臣一時情急,太過擔心藍萱,所以孟浪了……”左良低着頭,說道。
“把這事先放一邊,左良,還有藍萱,你們倆個都過來坐下吧。”韓銘越說道。
左良和藍萱謝了座,然後找了個下首的座位坐了下來,藍萱偷眼看了看左良,她也知道剛才那一席話的份量。若是剛才太後執意的要追究下去,左良最輕也要受些皮肉之苦了。可是,看他的樣子做得倒是十分的坦然,好像他就應該這樣做一樣,這個,難道就是廖昂軒對自己所說的……左良式的關心麽?
這算是什麽呢……藍萱的心裏不禁有一絲的感動,但是,很快就被自己給叫停了。自己的目的是什麽,應該還記得,斷不可被這小恩小惠的的關懷所牽絆住!
“多謝左将軍。”腦子裏雖然是那樣想着,但嘴上卻不知不覺把感謝的話說了出來。
“哦……不必言謝。”
這還是藍萱第一次如此溫婉的對自己講話,左良隻覺得心裏一震,臉“騰”的就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脖子,紅透了耳朵。
“剛才的那些事情就先不提了,人認得怎麽樣了?”韓銘越問道。
“哦,回禀皇上,”說着左良站起身來,說道,“剛剛藍萱認出……那日娘娘宮中外出的那個小太監,他确實曾經見到過……”
聽到這句話,隻見左妃娘娘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皇上……”說這話時,左妃娘娘的聲音已經發了顫,帶着些哭腔了。
當然,這也不能怨她,懷着孕的女子本來就情緒波動很大,很難控制,再加上剛才說的這件事,真的不是一般二般,可以輕描淡寫而過的事情。
“愛妃先别急,聽他們把話說完。”韓銘越說道。
“但是這人卻并非藍萱當日在西山一直追蹤回京之人。”
聽了這話,這左娘娘才算是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說道:“你這孩子,話揀要緊的先說,你可吓死哀家了。”
“臣……”左良真恨不得抽自己一記耳光,今天自己的腦子究竟是怎麽了。怎麽連個輕重緩急都分不清楚了。明知道現在娘娘受不了刺激,自己還是說話不分輕重。
“娘娘。草民剛才說過,您現在千萬在注意保養自己的身體,這樣過驚,過怒,都對腹内胎兒有弊無利。”
“是啊。愛妃……”
正在這時,派去拿敬事房記錄的小太監急匆匆的跑了回來,然後把記錄交到了左貴妃與皇帝的手裏,查閱之後,果然,這個小小的生命已經有将近四個月的大了。
“臣妾真是老了,竟然渾然不知……”說着,左貴妃臉色一紅,笑了出來。
正在這時候,忽然又有位小太監飛似的跑到院子裏,然後站在門口,低聲叫了聲:“趙公公,趙公公……”
趙吉安聽到是叫自己,一揮手,先讓小太監停了口,然後向皇上娘娘告了罪,從屋子裏走了出去。
“幹什麽,幹什麽?沒見皇上和貴妃娘娘說話,大呼小叫的,作死呢你!”
“死……死……死了,真死了!”
“呸,你才死了呢!好好說什麽喪氣話呢!娘娘才有了喜,你也不怕沖撞了,再亂說話,仔細揭了你的皮。”
這時候,那小太監才算是喘勻了氣,然後對着趙吉安說道:“趙公公,咱們宮裏的那個小許子,死了。”
雖然外面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可是左良和藍萱還是聽了個真切。
“什麽?”左良忽的一下站起身邊,走到殿外問道,“你剛才說什麽?誰死了!”
“小許子。”那小太監見左良一臉的殺氣,吓的聲小的像隻蚊子哼哼。
“是不是剛才我進來的時候,跑出去的那個小太監?”左良壓低了聲音問道。
小太監拼命的點了點頭。
正在這個時候,殿門外又傳來了一陣吵雜之聲,一位服色與趙吉安相似的太監,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喲,鄧公公,這太後前腳可剛走,您怎麽才過來啊。”趙吉安說道。
“我是來給趙公公您送個信,貴妃娘娘宮裏的一個小太監剛才被人從冷宮附近的湖裏撈了上來。本以爲,是失足落了水。但是後來,有好事兒的人,從他懷裏搜出了封信。剛巧,我幫太後辦事從那兒過,就好奇打開了看看。”
“是麽。不知信上都寫了些什麽!”
“哎呀,您趙公公問起,雜家本是應該直言相告的,可是,這封信一看不要緊,看過之後才發現還是少知道些個事情比較好。”
“你們在外面說什麽呢!有什麽話進來說。”這時候,皇帝的聲音從屋子裏傳了出來。
這鄧公公沖着趙吉安和左良一笑,然後換了副焦慮不安的表情走了進去。
一進殿,鄧公公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剛才你們在外面說什麽呢?”皇上問道。
這時候,左良與趙吉安也走了進來,趙吉安對着富海使了個眼色,富海會意,然後笑着說道:“皇上,貴妃娘娘需要休息,我們還是回禦書房說這些個國事吧。”
“不不不,不是國事,是家事。”
“就算是家事,朕現在也不想讓愛妃分神。一會兒擺駕禦書房。”
“是。”鄧迪識趣的答道。
“既是家事,那草民就告退了。”藍萱站起身來說道。
皇上點點頭,說道:“再過幾日就要放榜了。上次你在禦書房裏說的倒是豪氣,朕倒想看看你這個清秀書生能否高中。”
“皇上說笑了。草民幾次親睹天顔,已是草民的福氣。至于高中與否,草民倒不是很介意。”藍萱微笑着說道,“得之我幸,不得,倒不是什麽命,隻是自己文采學識不夠罷了。”
“好。難爲你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胸襟氣度,要是人人都能像你這樣如此樂天知命,三省己身,那就好了。好,你和左良退下去吧。”
“可是這把扇子……”
“收着吧。雖然是殘玺的一塊,也不過是塊普通的石頭。是外人想得太多,才以訛傳訛的神話了這東西,你卻不必當真。”
藍萱微笑着答了聲是,與左良一起向後面退去。
藍萱一直低着頭,馬上要退到門口,轉身的一瞬間,她的目光接觸到了跪在地上的鄧公公,雖然隻是一瞬間,但是藍萱絕對肯定自己沒有看錯。
剛到殿外,左良想着先把藍萱送到宮門,然後自己下午當班,還未轉身,就覺得後面有人在扯自己的衣服。左良回頭一看,是藍萱。隻見藍萱皺着眉,一臉嚴肅的看着自己。
“怎麽了?”左良低聲問道。
藍萱用身體擋着,拿扇子指了指裏面的那位公公,然後豎起右手的食指。
“你是說,他是第一個……”左良吃驚的說道,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卻掩不住此時的一絲恐懼。
藍萱沒等他說完,點了點頭。
左良拉起藍萱離門遠了一些,然後小聲問道:“能确定麽?”
藍萱又點了點頭,說道:“到宮門的時候,我看得很真切,當然,如果你懷疑我的記性,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不是這個意思。”左良怕藍萱誤解,低聲解釋道,“如果是他,這事可就麻煩了。”
“直接禀告皇上不行麽?”
“他是太後宮裏的執事大太監,這事情但凡牽扯上了太後,皇上也要思索再三的。而且,剛才你也聽說了,那個小太監已經在那個輕易不會有人過去的冷宮旁邊‘失足落水’了。聽意思,似乎還在身上‘留’了封信。既然送到這宮裏來,想來不管皇帝信或不信,也是要影射一下娘娘了。”
藍萱聽了左良的話,點了點頭,世上哪有這般巧合的事情,這邊剛剛露出口風要認人,那邊就落了水,而且,還是個輕易不見人的地方。想想也知道肯定是有問題的。
“現在是死無對證,就算是把你推出來,你今天在娘娘宮裏這一出現,便是真話,也見有私了。”
“别急,總會有辦法的。”說着藍萱看着左良一笑。
雖然,自己一心想對付左俊忠,可是眼前剛剛出現的這位公公也讓藍萱覺得心裏不爽,因爲自己依稀還記得,到塞外傳旨的,就是太後手下的宮人。如果說,左俊忠是間接殺死自己父親的元兇,那麽這個鄧公公就是引父親上了這條不歸路的鬼差了……自己怎麽可能親自放過他,當然,還在站在他背後的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後
左良與藍萱邊走邊聊,很快來到了宮門口。
“直接回家去,千萬别在路上耽擱了!”左良說道。
“知道。”藍萱沖着左良一笑,誠意十足的回答。
他當然還是自己的敵人,不過,此一時,他卻是自己現在最需要的盟友。
隻要不是太過蠢笨之人都不難看出這太後與皇上雖然表面上一團的和氣,但是私下裏卻都各自爲營着,經營着自己的勢力。而現在對于皇帝而言,左俊忠是最依賴的左右手,聖眷正隆!自己如果硬碰硬的去撞這塊巨石,那自己絕對就是個傻蛋了!
自然,藍萱也沒想過能借這個機會,對太後有什麽太大的傷及!
師父告訴過自己,當今牧守邊境、以及各處的駐軍統領中,有多一半都是太後的羽翼。這也就是爲什麽皇帝會對太後如此忌憚的原因。雖然,這将近二十年的時間皇帝一直在盡可能的替換人選,輪職守備,但卻沒有太大的成效,充其量也就是均衡了一點兒彼此的實力,卻沒有絕對的優勢。
可是,爲什麽自己會選擇站在左家的這一邊呢?
在回去的路上,藍萱一起在琢磨着這件事情。也許,是因爲自己确實恨極了那個閹人!也許,是因爲太後的專橫跋扈讓自己覺得厭惡!或許,是因爲賢王表面和氣,卻别有用心的送了自己那隻玉兔!
當然,這些都隻是也許,藍萱也知道爲什麽,隻是不願意正視罷了!
因爲在這次二選一的競賽之中,自己的心毫無意識和防備的就偏向了左家的一邊。
“公子,您回來了!”
藍萱被一聲呼喚從思考中拉了出來,自己看看周圍,竟然已經到了廖家府邸的街口,雨青正邊笑邊喊着,向自己這邊跑了過來。
藍萱這才想到,自從自己上了馬,卻從沒指揮着馬匹前進的方向,可馬兒卻還是徑直把自己帶到了廖家。她拍了拍“霞岚”,笑着說:“你倒知道把我載到哪兒!是走慣了路,還是這裏比原來的家更舒服啊?”
霞岚撒着歡兒的晃了晃頭,打了個鼻響,又低下了頭,藍萱跳下馬來,笑着撫了撫它的額頭,說道:“你還不好意思了?難不成,有心上馬了?”
不知道,是不是霞岚真的聽懂藍萱的話,這一句說完,它的頭低的更深了。
這時候,雨青也到了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