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了以後,蘇沐然端着一小杯的酒趴在窗口,蘇景陽挑的位置很好,可以看見飛天的燈籠,可以看見被燈火照射的波光潋滟的河水,還可以看見滿天的星鬥。
此情此景,讓她很想賦詩一首。
但是想了很久,覺得自己的腦子很空。這種感覺,讓她有點恐慌。
夜風下,蘇沐然舉着手裏的酒杯一飲而盡,想把空空的腦子填滿。
看着窗邊的人,蘇景陽把玩着手裏的酒杯,臉上挂着微笑,半張臉在燈火中忽明忽暗,讓人看不清楚。
同一道街上,趙天曜兄弟倆人也在月色下喝酒。
“二哥,母後說的話你也該考慮了?”推杯換盞的酒桌上,趙天曜看着面前的人說了一句。
“母後說的什麽事情?”趙天舒一挑眉,除了臨出門的那句話,之前還說過什麽事情他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
“就是納妃的事情。”趙天曜搖了搖頭,對于他這種避重就輕的回答一點也不滿意。
“這個事情容後再說吧。”當趙天曜提到這個話題的時候,他的心有那麽一瞬間是停頓的,然後一個人就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裏,皺着眉拒絕,這件事情不能那麽草率。
“你喜歡她嗎?”趙天舒看着面前的人,輕輕的問了一句,在看到對面人怔忪的表情後加了一句:“就是蘇沐然,蘇大人家的小姐。”
“談不上喜歡,但是也談不上讨厭吧!”聽到蘇沐然的名字,趙天曜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其實,就剛剛提到納妃這個話題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她。
對于趙天曜的這個說法,趙天舒持不同的看法,輕道:“如果是我,就一定要是個我喜歡的、喜歡我的人。”
他的骨子裏是執着的固執的,将來躺在自己身邊的人,一定要是個自己愛的人。
“那祝願二哥早日找到一個心心相印的人。”趙天曜舉着酒杯,朝着對面的人說了一句,人人都希望陪在自己身邊的人是一個心意相通的人,隻是哪裏有這麽多完美的姻緣。
“大哥,你等等我!”熟悉的聲音傳來,讓正在喝酒的兩個人同時停了下來,不約而同的把頭伸到了窗戶邊上。
原來是喝酒結束的蘇景陽兄妹。
眼見蘇景陽走遠,蘇沐然焦急的叫了一聲,他們本來是并肩同行,但剛剛拐角的時候被人沖散,而蘇景陽似乎是在想什麽事情,并沒有發現他們自己走散。
不得已,蘇沐然隻好多叫了幾聲,終于,蘇景陽聽到了她的叫聲,于是停下來朝着她人伸出了左手,滿面微笑的看着她。
蘇沐然看着自己面前這雙修長寬厚的手,微微一笑,把手遞了過去,任由他拖着自己前行。
站在窗戶邊上的趙天曜看着樓下離去的兩個人影,隻覺得自己的額頭一跳,一股不知名的怒火就攀上了心頭,說不清楚自己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惱怒還是羨慕,還是其他的什麽東西。
嚴格的來說,蘇沐然不算是漂亮,和其他的女孩子比較起來,勉勉強強的算是清秀,但是不知道爲什麽,不經意間,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氣息讓人忍不住的想親近,忍不住的想要把她鎖在自己的身邊。
“三弟,怎麽了?”趙天舒回身,眼中的情緒一閃而過,重又還原了他一貫的風格,懶散中帶着一絲認真。
趙天曜搖了搖頭,擡手間,酒杯裂成了片片碎片,回身坐在椅子上,手掌上有一絲鮮血滴落。
“三弟,你知道北方的大月國嗎?”推杯換盞間,對面的趙天舒突然說了一個問題,一個很少有人在齊國說起的問題。
聽到這個問題,趙天曜握着酒杯的手一頓,不知道此時此刻二哥爲什麽會提出來這個問題,是因爲他最近正在調查,還是因爲他發現了什麽。
“它自二十五年前被父皇滅國以後就不曾再被人提起。二哥怎麽突然問起了這個?”
“我在外遊曆的時候到過那裏,那裏的人們依舊沒有忘記這些家仇國恨,提起齊國,依舊是咬牙切齒。”趙天舒捏着酒杯站在窗邊,看着北方那黑暗的天空,很久前看見的那一幕幕慘景出現在眼前。
浩大的殘沿斷壁的皇宮,破舊的民房,處處聳立的墓碑,因爲戰火而失去肢體的人們,以及小孩子嘴裏念念不忘的兒歌,給他最大的沖擊的應該是那數十具挂在城樓上的屍體,确切的說那不是屍體,而是人體的骨骼,一串串被捆綁在一起的骨骼。
二十多年間,這些骨骼飽經日曬風吹,最小的還是個嬰兒,小小的屍體在風中四處搖擺,像極了尋找母親的孩子,大概是因爲他特殊的身份,守城的士兵像是炫耀勝利的果實一樣指着那些屍體一一的爲他解說。
“這個是大月的皇帝,這個是大月的皇後,最小的那個是大月皇帝的長子,剩下的都是大月皇帝的妃子。”這些話一直盤旋在他的心頭,那些骨骼在風中碰撞,發出一種奇異的響聲,像是在向他訴說着些什麽。
“二哥,你在想什麽?”發現了旁邊人的心不在焉,趙天曜輕輕的叫了一句。
“沒什麽,你剛才說什麽?”極快的從那種荒涼的回想中回神,趙天舒靠在窗邊微笑着問了一句。
見狀趙天曜一笑,然後繼續剛才的話題:“我曾經聽母後說起過,當年,父皇禦駕親征,很快的就攻陷了大月的國都,然後屠城三日,大月皇宮的成員盡數死在屠城中。”
當然,這些事情都是在他還未出生的時候發生的。所以這些事情,也是他後來聽說的。
但是關于這件事情,他其實是有很多疑問的。比如當年到底是因爲什麽發生的戰争,而爲什麽一向仁慈的父皇會下屠城的命令,而宮中和民間爲什麽明令禁止提起任何關于大月國的事情。
正是因爲如此,所以他才覺得這事情有蹊跷,隻是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參與這場戰争的将帥早已作古,而事情的真想恐怕隻有當年的當事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