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輕輕的揚起回廊上挂着的燈籠,燭光在黑夜中來回的搖擺,錯落有緻,燈籠下方的流蘇輕輕的轉着,像是舞池中舞娘旋轉的裙擺,末端微微的掃過那些漆紅色的柱子,發出了嘶嘶的聲音,帶着一點深夜淩亂的氣息,猶如蘇府前廳的氣氛。
蘇家的大夫人雙眼通紅,還時不時的用手絹擦着自己的眼角,而蘇大人也是一臉的陰郁,似乎是有什麽憂心的事情,蘇沐然規矩的站在一旁,意料之中的沒有看見蘇景陽的身影。
“你這個害人精,你這個賎貨。”忽然間,大夫人沖到蘇沐然的面前出乎意料的甩了她一巴掌,罵罵咧咧的出聲,然後開始号啕大哭。
蘇沐然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臉頰,眼睛裏滿滿的都是不可置信,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要不是你,長歌怎麽會。”大夫人的一句話沒有說完就被蘇大人厲聲打斷,突然間一直蒼勁有力的蘇大人無力的對着蘇沐然揮了揮手:“無雙,你陪着你三姐回房吧,好好照顧她。”
“你不讓我說,我偏要說,她這個賎貨,怎麽能比得上我的女兒呢,長歌可是你的女兒呀。”大夫人痛哭流涕,指着蘇沐然的手聲淚俱下的指責,臉上一副大無畏的表情。
“放肆,夠了,你想讓全家都死嗎?”一個巴掌打在大夫人的臉上,蘇大人面色鐵青的說了一句,然後揮手讓蘇沐然離開,鬓間的頭發忽然在一夜之間花白了不少。
“沐然,爹爹求你一件事情。”蘇沐然難言的看了眼屋子裏的人,臨出門的時候從背後傳來了一句蒼白帶着祈求的聲音。
“爹,我就是死了也不求她。”突然間蘇長歌的聲音出現在她的面前,平靜、冷漠的沒有一絲感情。
“你記着,你欠我的将來都是要還的。”湊近蘇沐然的耳朵,蘇長歌冷笑的說了一句,擦肩而過,腦後的青絲被她猩紅的衣裳帶起,然後糾結在一起,像是她此刻嘈雜的心緒一樣。
“三姐,還疼嗎?”蘇無雙拿着冰塊輕輕的按在蘇沐然通紅的臉頰下心疼的問了一句。
“不疼了。”全部的心思都聚集在剛才蘇大人的話上,他到底有什麽事情要她幫忙的,是蘇長歌的事情嗎?如果是又會是什麽事情。
“小妹,今天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燭光在黑夜裏和旁邊的珠寶遙相生輝,蘇沐然拿起剪刀剪了剪劈啪作響的燈撚,輕輕的問了一句。
“上面有旨意,等你大婚後才能說的,違令者誅九族。”蘇無雙的手有一瞬的停頓,然後擡頭看着遠方,眼神有些微的飄遠。
花魁
回想起蘇長歌和大夫人的眼神,蘇沐然扭頭鄭重其事的說:“告訴我。”
思緒被蘇沐然的一句話拉回,蘇無雙的嘴角挂起了一絲苦笑,遞給了蘇沐然手裏的冰塊背對着她問了一句:“三姐,你當初爲什麽要自殺?”
“自殺?”被提問的蘇沐然先是一愣,然後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穿越,不就是因爲那次烏龍的上吊嗎。
“因爲一個人,一個你不想嫁的人。”似乎是沒有聽到蘇沐然話裏的遲疑,蘇無雙依舊背對着她說,緩緩的道開其中的淵源。
“三姐,你的運氣真的很好。”蘇無雙輕輕的道出了一句,嘴角的笑容漸逝,一向明亮的眼睛裏突然蒙上一層霧氣,讓人看不清楚她心裏的情愫。
“三姐,我回去一下,你先睡吧,不要等我了。”深秋寂靜的夜晚,蘇長歌輕輕的轉動了一下自己手腕的镯子看了看自己的院子說了一聲,然後嬌小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揉了揉自己的臉頰,蘇沐然躺倒在床上,心裏不停的思索着剛才的話,真正的蘇沐然因爲這個而死,但是這和今天的事情有關系嗎?難道是說……蘇沐然猛然間從床上坐了起來,一個不好的預感在腦子裏成形,難道是說蘇長歌要嫁的這個人就是她以前以死拒嫁的那個人。
扭頭,眯着自己的眼睛盯着床頭跳躍的燭光,蘇沐然坐在床上愣着發呆。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有些事情,她不知道,想不通,但并不代表着别人不知道,于是在侍女的陪同下,蘇沐然去找蘇景陽問問。
然而等到了他的院子,下面的小厮說他下午出門後至今未歸。
高高懸挂的華燈,四處閃耀的杯光燭影,若即若離旋轉着的舞裙,潔白柔軟的玉臂,朦胧細密的紗帳,搖曳婉轉的細腰,漂亮的歌女彈着動聽的琵琶輕輕的吟唱,這就是讓人醉生夢死的地方。
“蘇公子,好雅的興緻。”坐在一樓的趙天曜看着從樓上下來的蘇景陽起身微笑的說了一句。
“平王爺怎麽會來這裏,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三天後就是你和我三妹大婚的日子。”扯了扯嘴角,蘇景陽微微蹙眉一句話點明了對面人現在的特殊身份。
趙天曜一笑,伸手對着蘇景陽做了個請的動作,如果說他是特意追着他到這裏的又該怎麽解釋。
“我們有什麽好說的嗎?”看着自己身旁站在自己身邊的翠紅樓的花魁一笑,擡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動作,然後笑着問了對面的趙天曜一句。
“我們談論的話題其實很多,比如說你的三妹,或者是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趙天曜看着蘇景陽旁邊的花魁一笑,手指輕輕的點着桌面,似有所指的說了一句。
“好好待我的三妹,否則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蘇景陽輕飄飄的說了一句,然後攜了花魁的手離開,完全無視趙天曜的存在。
“這個地方王爺以後還是不要來了,我三妹會不喜歡的。”背對着趙天曜說了一句,蘇景陽的臉上一片的淡漠之色。
“蘇公子急着走幹什麽?”一個閃身,趙天曜已經來到蘇景陽的面前,左手看似輕飄飄的搭在他的手上。
“恕不奉陪。”輕輕的一掙,蘇景陽一臉微笑的說了一句,左手握拳放到背後,趙天曜微微的蹙眉。
“公子,你的衣裳。”離開了趙天曜,蘇景陽一直撐着的手放了下來,袖口一條長長的裂痕乍然出現,衣袂下面幾個指印赫然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