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雅媛紅紅的眼眶吓了納蘭慧一跳,得知是心連将炎家退婚的消息告訴夜雅媛的,心連又免不了被納蘭慧一頓訓斥。
熙王府果然很快就派人上門送聘禮來了,大箱的金銀珠寶首飾、珍貴的绫羅綢緞、名貴的字畫古董……讓人目不暇接。
夜府上下見到這些聘禮時,都傻眼了,連出身富商之門,自小見過世面的納蘭慧也不禁發出贊歎之聲。
送禮的執事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在他看來,無疑是夜家高攀了熙王爺了。王府上下的人包括整個皇室的人都弄不明白:平日裏太後和皇上多次主張要爲熙王爺賜婚,對象都是位高權重的大臣之女,皆是京城聞名遐迩的名家閨秀,卻都被熙王爺一一拒絕了。
爲什麽熙王爺會突然心血來潮,上奏要皇上爲他和小小的提轄之女賜婚!且不說夜雅媛是何等人物,就連她的父親,夜提轄,也不過是京城籍籍無名之輩啊!
這個謎,或許隻有熙王爺一個人才知道答案。
“夜提轄,”執事清點完聘禮之後,頗有些得意地對夜建輝說道,“聘禮已經送過來了,吉時也已經選定了,就定在七日之後的二月十一,到時候王府的迎親隊伍會親自過來迎接王妃。”
“二月十一,這麽快啊?”納蘭慧有些擔憂夜雅媛,怕她到時候還沒從炎家退婚的陰影裏走出來。
執事聞言,卻有些不高興了:“夜夫人這話,怎麽說的好像很不情願的一樣啊?”
夜建輝怕開罪王爺,忙陪笑道:“拙荊不是這個意思,她隻是舍不得女兒這麽早出嫁,大人不要同一介愚婦計較才好。”
執事冷冷地瞟了他們一眼,冷哼一聲:“好了,你們好好籌備一下吧,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千萬要做好了才行!要是出了什麽岔子,王爺怪罪下來,看你們怎麽擔待得起!”
“是,下官知道!”夜建輝忙點頭應付,一面親自送了執事等人出府。
納蘭慧則看着如山的聘禮,想着方才執事那嚣張的嘴臉,長長地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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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府的家仆們都被這些珍貴的聘禮給收買了,一個個歡天喜地的,覺得夜雅媛這下子才算是時來運轉,日後便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了,心連也在府中聽到不少閑話,不通事理的她自然是義憤填膺的:
“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堆破金銀珠寶嗎?才不稀罕呢,我就不信那個什麽四王爺的,會比競明公子更好呢!”
一旁正默默繡着荷包的夜雅媛聽了心連這話,心頭一怔,一不留神就紮了手,指頭的血汩汩地流了出來。心連見狀,吓了一跳,一面懊惱自己的嘴快,一面忙拿了紗布爲夜雅媛止血包紮。
“小姐,都是我不好,你沒事吧?”
夜雅媛強笑了一下:“沒事,心連,是我自個兒不留神的,不關你的事,你先下去吧!”
“我去哪兒啊?”心連撅嘴道,“夫人交代了,讓我要陪着你解悶,我才不走呢!”
納蘭慧最通女兒的心思,她早看出夜雅媛是強顔歡笑說願意嫁給四王爺,而自己卻把心裏的痛都藏了起來。她怕夜雅媛想不開,有個萬一的,所以就再三叮囑心連要好好看着夜雅媛。
夜雅媛本想一個人靜一靜,可是又怕心連把這些事情告訴納蘭慧,惹得母親擔憂,所以想想也就作罷了。
這時,卻見府裏的一個小丫鬟紫煙鬼鬼祟祟地跑了進來:“小姐,方才姑爺來找你了,可是老爺不讓他見你,姑爺就交給我一封信,讓我轉交給你!”
夜雅媛聞言,臉色一變:“姑爺?”
紫煙方知道自己口誤失言了,忙慌張地解釋道:“不是……,是……是炎府的競明公子……小姐,我……我說錯了……”
“好了,我知道了……”夜雅媛心裏一陣苦澀,卻也沒有多加責怪她,“信留下,你去做你的事吧。”
“是,小姐!”紫煙忙不疊地掏出藏在懷裏的信,遞給一旁的心連,然後就要離去。
“等一下!”夜雅媛轉念一想,卻叫住了她,“紫煙,競明哥哥把信交給你的事,還有誰知道?”
紫煙因收了炎競明的好處才會趟這趟渾水的,她生怕被夜雅媛知曉會責備自己,忙心虛地搖了搖頭:“沒有誰知道了。”
夜雅媛盯着她:“你記着,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知道了嗎?”
“知道了,小姐!”紫煙忙點頭,然後退了下去。
夜雅媛從心連手中接過那封之後,緊緊地握着那封信,隻是垂着頭,一直盯着信封上熟悉的墨迹,卻遲遲沒有打開。
一旁的心連卻忍不住開心地直嚷嚷:“小姐,我就說了吧,競明公子肯定還是念着小姐的,退婚一定不是他的主意!你快看看公子寫的是什麽!”
在心連的心裏,她始終認爲,夜雅媛和炎競明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不管現在是什麽局面,她都還希望,夜雅媛和炎競明還能夠繼續像從前那樣相親相愛......
可是夜雅媛擡起頭來,卻幽幽道:“心連,取炭盆來!”
“啊?小姐!”心連吓了一跳,“你不會連看也不看,就要把信......燒了吧?”
夜雅媛這時,眼裏才出現了抹不去的憂傷來:“看和不看,又有何區别呢?我和競明哥哥,都不可能了......既然這樣,又何必再多添煩惱呢?”
“小姐......”心連見夜雅媛這副傷神的模樣,方知自己方才口無遮攔說錯了話,觸動了夜雅媛的心事,很是懊悔!畢竟事已至此,看夫人老爺的态度就知道了,小姐這次是非嫁不可的,即使她和競明公子再相愛,又能如何?
隻是待心連取了炭盆來,夜雅媛握着那封信,這下子又遲遲不下手了。她的心底,終究還是舍不得的,不是嗎?
她和炎競明雖然再也沒有結成連理枝,也斷了攜手看天涯的希望,可是過去那些往事,終究是抹滅不了了。
她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競明哥哥,是她心内最完美的男子,是這世間,除卻父親之外,她最愛的男子。
她真心愛着他,甚至可以爲他付出生命。她那樣期盼長大,期盼嫁給他做妻子,眼看就要夢想成真,達成夙願了......
可是,上天卻不成全她。
夜雅媛想毀了那封信,并不是害怕自己見了熟悉的墨迹,會動搖嫁入王府的決心;而是她擔心,炎競明這信裏,會有她不想看到的話。
炎競明生性淡泊,性子内斂,總是有話藏在心裏,有心事也不說。很多時候,夜雅媛都覺得自己并不了解他。
或者說,很多時候,夜雅媛都不敢肯定炎競明對自己的心意。除了上次花燈會,炎競明将自己的玉牌交給夜雅媛的時候,那一刻,夜雅媛才是相信炎競明也是同自己一樣的。
可是現在,形勢卻不同了。她莫名其妙被四王爺看上,被皇上賜婚,要做熙王妃。炎府第一時間的退婚,不是說明,他也是随了形勢,贊同自己爲了夜炎兩家而嫁入王府嗎?
假如這信中,真有着那些斷絕情意的話,她又情何以堪?
“哎!”夜雅媛長長地歎了口氣,這些日子,怕是她有生以來,最痛苦最難熬的時日了,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在等着命運的宰割。
幸福對她來說,隻是一份奢侈了,她唯願自己的犧牲,真的能給夜家和炎家帶來安甯。
隻要他們都是幸福的,她也就是滿足的了。
眼看夜雅媛就要将那封信伸向炭盆,一旁的心連又忍不住叫了聲:“小姐!”
心連看得出夜雅媛的不舍,她心裏比夜雅媛還要難過。
夜雅媛也頓時愣住了手,她也遲疑了,她的确是不舍的。雖然害怕,可是卻更舍得不,舍不得毀了這封信。
既然連下嫁他人的勇氣都有,有何妨看他的信呢?這樣轉念一想,夜雅媛終于鼓起了勇氣,拆開了那封信。
出乎夜雅媛意料的是,信中卻隻有寥寥十七個字:
“二月初七巳時,白馬寺後山芸亭,不見不散。”
隻是一封普通的相邀信,連落款也未曾寫上,然而夜雅媛看着那熟悉飄逸的墨迹,看着那寥寥十幾個字,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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