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内,漢景帝今日有些煩躁,原本好好地天氣,倒了傍晚竟是雷雨交加起來,聽着電閃雷鳴的嘈雜聲,漢景帝無端地有些心頭發慌。
“碰!”
又是一聲炸雷,漢景帝捏着狼毫的手一抖,将那朱批畫出了好長一道,有些憤悶地擱了筆,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着那傾盆大雨的壯觀微微蹙了眉,心中老是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卻又不知是何事……
蓦地,雨簾裏,一行身影漸行漸近,漢景帝眉頭粗的更緊了,待看清來人是自己的親姐姐後,無奈的歎了口氣,她這個姐姐什麽都好,就是野心太大……今日在椒房殿的事,他已經聽說了,先不說太子不願,就算太子願意,阿嬌還這麽小……
“館陶公主觐見!”門口的小太監高聲唱諾後便彎下了身,眼前的女人可得罪不起。
“宣。”漢景帝伸出修長的手指揉着眉尖,疲憊極了。
館陶公主伴着又一聲炸雷步入了殿内,奢華的大殿裏燃着松香,那一股微微淡淡的香味好聞極了。
“臣姐給皇上請安。”館陶公主的笑容看起來多了一絲陰郁,甚至有些傷感……
“皇姐這個時辰來此有什麽事?”漢景帝沒有擡頭,對這個姐姐,他很多時候都是無奈的,當年母後将她嫁給陳平,求的是一個平安,偏偏館陶不知安分,憑着那從母後身上得來的聰明性子,在這個皇宮裏玩的風生水起……但,礙于是他親姐姐,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皇上,今日臣姐來此是有一事想請教皇上。”館陶吸了口氣,砰地一聲跪在了地上,一旁自己随手牽着的阿嬌也跟着她跪了下去。
“皇姐何出此言啊?”漢景帝心中有些詫異,終于舍得擡眼去看一下地上跪着的姐姐,卻詫異的看到了一旁同樣跪着的,睜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的阿嬌,看着阿嬌嬌俏的模樣,漢景帝一身的倦氣頓時也消散了不少,甚至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步下庭階親手扶起了館陶公主。
館陶公主見此,微微一笑,對阿嬌道:“阿嬌,叫皇上舅舅。”
“皇上舅舅……”阿嬌絞着小手指,嬌嫩的小嘴裏吐出童稚的聲音,别樣的好聽。
“阿嬌真乖……”漢景帝笑着,沖着阿嬌伸出了手,将她的小身子抱進了懷裏,但心中對館陶公主的來意早已是有些揣摩了……
“皇上……臣姐今日去椒房殿的事,想必皇上已經知道了。”館陶有些委屈地道。
漢景帝歎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如果讓館陶不說這些,那還真難。
“恩。”點了點頭,漢景帝并不做過多的評論。
館陶公主咬了咬唇,但還是陪着笑臉:“臣姐當年做錯了,不該力薦太子……”
“皇姐,太子不是你決定的。”蓦地,漢景帝冷了聲音,眉頭猛地蹙了起來,“當年你隻是推薦,沒有你的推薦,朕一樣會立榮兒爲太子。”
突然嚴厲的聲音讓館陶哆嗦了一下,她的弟弟早已不是當年跟着她身後跑的孩子了……他是帝王,帝王的尊嚴不容侵犯,帝王的話就是聖旨……更何況是立儲一事……
“是,皇姐知錯了……咱們不說這個……皇上,你也知道你做太子時離開母後有多痛苦……你怎麽還……”館陶臉色哀戚,更是有些憤然。
“皇姐想說什麽?”漢景帝蹙眉,轉過頭去看館陶。
“本宮今日去椒房殿,見到了娉兒。”館陶冷然而道,“本宮從來不知道,皇上竟會如此狠心……将一個孩子,生生剝離她母親的身邊……皇上……您沒看到,娉兒已經瘦得……瘦的……”
漢景帝抱着阿嬌的手猛然一頓,抿了唇……娉兒,她才四歲……
“朕,不能讓孩子也去永巷那種地方……”漢景帝說得堅決,不容反駁。
“那皇上怎麽忍心将娉兒放在栗妃宮内?栗妃是個面善心狠的人,不然,王美人現在就不會在永巷!”館陶有些氣憤的大喊,但那其中的氣憤是對王娡的打抱不平還是對自己的困境,就無從得知了……
“夠了!”漢景帝低喝一聲,制止了館陶的長篇大論,“她怎麽說也是太子的母親,入住椒房殿,替朕管理後宮的妃子,皇姐,還是客氣一點。”
館陶頓時憋了一胸口的氣……
“皇上,臣姐今日就跟你打開天窗說亮話,娉兒不能待在栗妃身邊,本宮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娉兒受苦卻無動于衷……她怎麽說,也是本宮的侄女,更何況跟阿嬌差不多大的年紀……就……本宮一想到阿嬌要是離了本宮待在栗妃那……本宮就是死了,也不會安生的!”
漢景帝煩躁地閉了閉眼,心中各種思緒翻湧,想到了好幾個月前陽信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的模樣,心中也是緊了緊……
“那依皇姐之見呢?”
“哪怕是永巷,也讓孩子待在母親身邊吧。”館陶聲音中滿是愁思,但那微微上彎的嘴角,卻洩露了她此刻的心情,隻可惜,漢景帝背對着她,并未看到那奇怪的表情,倒是被阿嬌那一雙好奇的大眼,逮了個正着。
“随你吧。”漢景帝将阿嬌放下了身,之後便轉了過去,那送客的意思那麽的明顯,館陶也不多留,帶着阿嬌還沿着原路返回了,當然,最終的目的地依舊是椒房殿……
“館陶公主,你這是做什麽?!”門口,栗妃緊緊地皺着眉,看着館陶将陽信和奶娘一道帶了出來。
“栗妃,你也是個母親,可惜了……你不會當别人孩子的母親,本宮得了皇上的聖旨,娉兒,要和自己的母親待在一起。”館陶冷笑,低下頭時,又是一番慈愛,看着陽信尖尖的小臉,是真的有些心疼了,“娉兒,姑姑帶你去找你母親,你開心嗎?”
“恩!”大大的笑容綻放在陽信臉上,館陶看着也是頗爲欣慰的。
“皇上?!皇上聖旨是要本宮撫養陽信!王娡待得那是永巷!館陶你送一個孩子去冷宮到底什麽意思!”栗妃有些歇斯底裏了,皇上讓陽信去冷宮……那分明是不再信任她了……更何況,将陽信送去永巷,漢景帝定會時不時地去看一眼,這幾個月已是最好的證明了……證明皇上喜歡這個孩子!每次,來時,她都是讓宮女将陽信打扮一番才會帶出來的,蒼白的小臉都上了胭脂的……但,如今陽信被帶走……那她……
“栗妃,自作孽,不可活呀。”館陶命人将陽信抱上車與阿嬌同坐,自己也在宮女的攙扶下上了車,很是得意地看着栗妃那氣急敗壞的模樣,大笑聲從車内傳了出來,讓栗妃那張氣紅了的臉更是添了一抹難看的青色。
館陶看着一旁睡着了的女兒,再看看因爲興奮而直直盯着前面道路的陽信,微微一笑,拉起陽信的手,有些事情,必須交代了。
“娉兒,見到母親,開心嗎?”
“恩!謝謝姑姑……”陽信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可是,你母親正在受苦……永巷裏的人都在艱辛的勞作,你母親帶着弟弟,也是要勞作的,不然會挨打……”館陶臉上的緊張和擔憂讓陽信的小心頭也緊了一下,更是期盼着趕緊見到母親,确定母親沒事……
“你想不想帶母親出來?重新住到永甯殿去?”館陶的誘惑可是真大,陽信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永甯殿的日子,是她最開心的日子,有父皇,有母親,還有弟弟……
“姑姑幫你,但你得聽姑姑的話。”館陶摸着陽信的小手,看着她點頭,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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