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中安宮内,栗妃雙眼無神地呆坐在堅硬的地闆上,連紫兒和三兩個侍女走上前來,也沒有反應……
淚珠兒就挂在眼眶裏,落不下來……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他真的如此狠心,如此……不顧舊情……
當年她與他相逢的時候,他還隻是太子,而她隻是個小宮女……夜下歡舞之時一見傾心……物轉星移了……十幾年過去了,沒想到兩人居然走到了這一個地步……
“娘娘……”紫兒斂下了眼眸,心中有些痛,有些怨,痛栗妃的落魄,怨栗妃的冒進……她早就勸過她,勸過她的!
“紫兒……”栗妃微微擡起頭,看着紫兒那張微皺着雙眉的小臉,委屈地哭出了聲……在未央宮裏被吓住了,直到現在……那僵硬的心髒都無法正常地跳動……她一定做了一場噩夢……一覺醒來就好了……
“娘娘……您不要這樣……”紫兒蹲下身,将栗妃攬進了懷裏,如此無助的栗妃,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哭的像個孩子……
“紫兒……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啊……”栗妃揪扯着紫兒的衣襟,渾身顫抖不已……
“娘娘,您還有太子……還有希望……”紫兒用盡自己的全力安撫着這一刻茫然無措的人,心,卻在滴血……
“對,對對,我還有榮兒,還有榮兒……快!快宣榮兒來……本宮要見榮兒!”栗妃心頭那漂浮不定的恐慌終于停頓了下來,稍稍推開紫兒,沖着門口呆立的幾個宮女吼了起來,樣子有些癫狂。
紫兒緊緊拉着栗妃的胳膊,将站起身想往外沖的栗妃給拖住了,臉色卻因爲這拖拽間的拉扯漲的通紅。
“娘娘!您冷靜一點!”
“我要見榮兒啊……”栗妃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雙眼渴求地望着殿門,那刺眼的眼光如今也像是嘲笑她一般。
“娘娘,您現在不能見太子!不能見!你要是爲太子好,您現在就不要見他……”紫兒氣喘籲籲,發了瘋的栗妃掙紮地厲害,力氣也打得吓人。
“爲什麽?”栗妃委屈地撇了唇,她要見兒子……要見兒子……
“您當然不能見。”門口,那背着陽光走進來的人多了幾絲冷淡,甚至冰冷的嘲笑,栗妃那強壓下去的怒火又噌地竄了起來,怒視着眼前一臉厭棄的女人。
“你來做什麽?!來看本宮笑話嗎?!”栗妃惡狠狠地怒吼。
“我來,是看看你沒有遵守我們約定的下場……”王姻嘴角邪惡地勾了起來,“早就告訴過你要提防的,沒想到,你還真是傻得可以,居然直直地往上撞……别看劉娉是個丫頭,不過十歲的稚兒,她可比你有心思,連館陶公主都被她拉攏了與王娡成親家,你覺得,你都得過她嗎?!”
王姻的嘲笑聽到栗妃耳中别樣地刺痛,栗妃紅了眼眸,心中的不甘和憤怒就這麽噴薄而出,在未央宮裏的那一巴掌,還有陽信前後不一的性格,栗妃自然知道她被陽信算計了……而且……讓她沒有一點的反擊餘地……以前,果然是她太小看他們母子了。
“王姑娘要是有何高教,還請明示。”一側,紫兒此刻也顧不得那麽許多了,上前對着王姻微微行了一禮,面色誠懇極了。
栗妃臉色難看,卻不能責怪紫兒,如今,她隻剩下這麽個真心對她的人了……
“我當初就告訴過你我的高見了,可你們做了什麽?”王姻冷冷一笑,“你們沒有遵守約定,沒有安排我見皇上,反倒是利用我的消息來解脫自己,可惜了,栗妃蠢笨如此,沒有替自己擺脫了嫌疑反倒将自己拽進了泥坑……啧啧……”
“閉嘴!閉嘴!本宮不用你來教訓!你是個什麽東西?!”栗妃氣的大吼大叫,她此刻恨不得上前撕爛了這女人的嘴!
“當初娘娘進宮的時候……也是奴婢這樣的身份吧?有什麽可看不起奴婢的?!”王姻大聲地笑了起來,隻是,笑得越暢快,心中越是恨……都是王娡,都是劉娉,她才落到如此地步的!想她千金小姐,多少人伺候着,如今到了這宮裏,靠着自己封妃的姐姐,卻過得連一般的宮女都不如!她會叫她們後悔的!一定!
“你!”栗妃氣的瞪大了眼,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
“娘娘!”紫兒拉了拉栗妃直指着王姻的手,面色也相當地難看,但,轉向王姻的時候,又多了幾分冷冽。
“王姑娘,你今日踏足中安宮,就已經是又輸了一步了,除了我們,你找不到其他人幫你了,我們娘娘再不濟,也還有太子撐腰,德妃她們就算踏破了天,頂多也隻是妃子公主,最大的,也莫過于一個膠東王……更何況,她們根本就不會幫你……不然,你也不會來找我們了。”紫兒嘴角泛着一絲笑意,不算冰冷,卻也沒有多少溫度。
王姻臉色一暗,不自在地撇了撇嘴,心裏的想法被人戳穿,她也很是難看,隻得深吸了口氣,并不回話。
紫兒一笑,圍着王姻轉了一圈,将她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才道:“王姑娘的模樣确實與德妃相似,這性子倒是比當年進宮的德妃要沉上許多,皇上若見了,必然喜歡的,我們可以安排你與皇上相見的機會,但你要緊守本分。”紫兒挑眉。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若不是你們毀約在先,我又豈會對你們這樣的境遇坐視不理呢?”王姻轉頭與紫兒對視,兩人眼中噼裏啪啦的火光讓一側伫立的宮女都忍不住地縮了縮頭。
“好,爲表誠意,我們退讓一步,會安排你與皇上的會面,之後,就要看你的能耐了。”紫兒率先收回了目光。
“憑你們現在這樣?”王姻不屑地撇了撇唇。
“憑我們現在……還有太子。”紫兒猛的回頭,那淩厲的眼神讓王姻忍不住地退後了一步,這宮裏,每一個省油的燈,連個宮女都如此的氣勢……她必須,培養自己的心腹……必須!
“好。”王姻脆聲應道,“那我就恭候佳音了。”
“不送。”紫兒冷冷一笑,吐出兩個字來,眼看着王姻不甘,卻又不敢多講的模樣,心中算是出了口氣。
“紫兒!”栗妃不滿。
“娘娘。”紫兒轉過身,對栗妃苦口婆心道,“咱們現在身不由己,當初奴婢勸你,你沒有聽,館陶公主能有如今這麽橫行霸道的權利,還不是多次爲皇上進獻美女?這個王姻比之王娡,那可是心計深沉得很,若她們相鬥,必定兩敗俱傷,我們隻管左手漁翁就好了,現在,最關鍵地是要保住太子……若奴婢猜得不錯,德妃下一步,必是要廢太子而立膠東王了……”
紫兒眼眸閃爍着擔憂,栗妃在一側更是吓得有些呆愣……她的榮兒……
“皇上。”建章宮内,窦太後盤腿而坐,看着右手邊臉色依舊蒼白甚至帶了疲憊的漢景帝,有些心疼,又有些皺眉。
“母後。”漢景帝對着窦太後微微行禮,今日一早,窦太後便派人将他請到了建章宮内,他略有猜測,卻不是很了解,這母子二人對坐半日了,窦太後才吐出這麽兩個字。
“昨日榮兒來哀家這裏了……沒了娘的孩子,哭的什麽似的,哀家心疼得厲害。”窦太後微微錘着自己的胸口,臉上也滿是哀戚之色。
“母後,妙人犯有重罪,皇兒沒有殺她,已是念了夫妻情分了,絕不可能再讓她出來的。”漢景帝微蹙了眉頭,心頭有些詫異,窦太後向來不喜歡妙人,今日,怎的爲她求情了?
“不可通融?”窦太後有些急切,那模樣,仿若關進冷宮的是她的女兒一般。
“不可。”漢景帝回得也決絕。
“可太子沒有母妃教導,又怎麽可能不走歪路?哀家的意思是,既然栗妃出不來了,那就交給别的妃子撫養吧。”窦太後臉上平淡了下去,聲音也冷漠了許多。
“母後?”漢景帝内心一頓,歎了口氣,原來,母後是在這裏等着他呢……可是……
“母後,太子已是十六歲了,不小了,即使沒有母妃,也大可以獨掌一面了。”漢景帝推脫,他害怕陽信當年的悲劇再次上演……
“十六歲也還是個孩子,這氣性也是最大的時候,沒有母親的把持,這個時候,最容易走歪路,哀家知道你的擔憂,所以哀家看來看去,還是德妃的德行好,哀家就做主,讓她教導太子了,更何況,栗妃本就是宮女出身,身邊沒個親人,這太子背景如此單薄,又怎麽能站穩腳跟?德妃雖然平民出身,但至少,還有娘家人扶持着,這太子跟了她,不會吃虧的。”窦太後不給漢景帝反駁的餘地,将手中拿着的懿旨攤了開,左下方赫然的紅鉛印讓漢景帝微微閉了眼。
“依母後……所言吧。”漢景帝有些無奈,母後莫非是要給陽信報仇了?還是……
“既然如此,那母後不妨再多說一句,德妃身爲妃嫔,如此教導太子有些名不正,言不順,皇上是不是該給她個封号?”窦太後微微掀了眼簾,隻是那透露的光芒顯得刺眼而精明。
“母後的意思是?”漢景帝咬了咬牙……
“這漢宮後位懸空多年了,德妃性子好,不争不搶,這宮中的人緣兒也好,論理,除了太子非她所出之外,她當這個皇後理所當然了。”窦太後說得自然極了,仿若她的條件如此充分,漢景帝沒有反駁的餘地才是。
漢景帝略微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感慨似地勾了勾唇角:“她當皇後……确實無可非議。”
于是,當封後的聖旨到達永甯殿的時候,王娡隻是閉了下眼,便規規矩矩的行禮接旨了,但,當送走了宣旨的小公公後,王娡卻頹然地坐在了梳妝鏡前,看着鏡中十幾年來沒有多大變化的臉,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
她達到了,如願地登上了這個後位……如願地,保護了她的孩子……隻是……
看着手中明黃的聖旨,心,忍不住地抽疼……她的丈夫……離她更遠了……這就是帝後的距離,而不是……夫妻的距離……
“母妃?!”陽信清脆的聲音傳進來的時候,王娡慌張地擦幹了眼角的淚珠,換上淡淡的笑臉。
“娉兒來了?”
“母妃,聽說父皇封後的聖旨下來了?您怎麽看上去不怎麽高興啊?”陽信疑惑地仰着小臉,今日,剛剛聽說那聖旨的時候,陽信整個心都跟着飛揚了起來,一路小跑着沖回了永甯殿,卻看到王娡一臉落寞地坐在鏡前。
“娉兒,很多事情,你不懂,等你遇到自己喜歡的人,自己深愛的人得時候才會懂得的。”王娡摸着她柔嫩的臉,微笑着,卻紅了眼。
陽信皺着眉,不明白王娡的話,但看着母親那麽傷心,陽信也跟着心酸起來……
就這樣,母女兩人抱在一起,在這空曠的永甯殿裏默默地流着淚……
“母妃,栗妃不能留。”許久,直到王娡收拾好了情緒,陽信才擦了擦小臉上的淚痕,認真地道。
“娉兒,你怎麽如此說話?”王娡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十歲的女兒,心中寒冷透徹了。
“此人若留,必是後患!您忘了弟弟還不是太子嗎?忘了她的兒子才是太子了嗎?!太子……這個位置很牢固,也很脆弱……有些時候,它就是河上的薄冰,踩一下就碎了,但有些時候,它又是利劍……足可以穿透人心……母妃,栗妃,真的留不得!”陽信有些急切,今日在館陶姑姑府上的時候,館陶姑姑就曾暗示過,十四姑姑也是如此說,她沒有殺過人……不知道要怎麽做,心中害怕的厲害……但,一想到若之後再被栗妃扳倒,那死的就是他們母子三人了……她便下定了決心……
“娉兒……”王娡跌坐在地上,一下子所有的情緒都沖撞在胸口……她有些窒息……
沒有過多繁複的儀式,金印冊封之後,便是文廟裏昭告了祖先……王娡的封後儀式可謂簡陋,但她不在意,隻是看着一側那與她并肩而立的漢景帝冷漠的臉,心沉到了底,但也讓她下定了決心……
她已經不再受寵了……失去了丈夫的疼愛便失去了帝王的庇護,剩下的,真的隻能靠她自己了……她,不能留給敵人翻身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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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窦太後答應王娡的事情嗎?~老人家是說話算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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