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陶公主到!”随着小太監的一聲大喝,館陶公主被宮女攙扶着,信步邁進了椒房殿,如今,來這椒房殿,就跟盡自己家們一樣,随意的很。
“姐姐來了?”王娡起身相迎,連随口的稱呼都變了,館陶公主臉上笑開了花,慌忙推了宮女親自握上王娡的手,把她上下左右瞧了一遍,才蹙了眉道:“臉色不好,什麽事爲難了?”
“讓姐姐擔心了。”王娡纖手撫上自己的臉頰,确實蒼白了一些。
“你就是個不讓人省心的主兒,行了,别愁眉苦臉的了,看看姐姐今日裏給你帶了什麽來。”館陶公主嫣然一笑,伸出雙手輕輕擊了兩掌,立刻,一排蒙了面紗的女子走了進來,袅袅的步子别樣的身姿,都看成極品了。
王娡微微一愣,有些回不過神。
“前些日子你們讓阿嬌給我帶話的時候,我還真不感性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不過,轉念一想,也了然了,王姻那賤人不就是仗着自己與你有幾分相似,就胡作非爲嗎?等下,你看到這幾人,就明白了……把面紗都摘了吧。”館陶公主輕聲囑咐了一句,于是一排十二名女子紛紛摘下了那遮擋容顔的面紗,嬌俏的小臉露了出來,一個個都是美豔的……卻又不盡相同……
館陶公主上前,将一個女孩從那隊伍中拉了出來,指給王娡看,女孩一雙似水秋眸,漾着霧氣,惹人憐愛極了……
王娡被那雙眼睛震得有些回不過神……
館陶公主得意地一笑:“我跟你說,這些女孩子裏,其實,我就看上了她,王姻的容貌與你有幾分相似,才得皇上的寵幸,眼前的這姑娘叫柳萍兒,這眼眸啊……與你是像了十成十了!怎樣?鬥敗王姻那還不是遲早的事?”
王娡低了頭,絞了手帕,眼眸中的不安微微掩去,館陶公主得不到贊同本有些不悅,卻在看到王娡的模樣時松了眉頭,揮手打發了那排女子下去,反身将王娡蹂躏的小手拉住了,語重心長地道:“我知你心裏不好受,但這就是皇家,你若站不穩了,孩子,就更不可能站穩了……我即把女兒許給了你們,便一定要助徹兒登上皇位的,什麽也不能阻擋我……你放心好了,那個女孩子,山裏出身的,才能養出那麽一身的靈氣,沒多少心眼兒算計,極好控制的……不怕她成爲第二個王姻。”
王娡歎了口氣,她如何聽不出館陶公主口中一閃而逝的那抹陰狠……其實,就算她再怎麽恨王姻,但也畢竟是她的親妹妹……當年纏着自己要糖吃的親妹妹啊……隻是,這話,在這皇宮大院裏,不能說……不能說……
默默地點了點頭,王娡感覺到了力不從心,館陶公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歎了口氣,張望了一圈,挑起了眉。
“娉兒呢?怎的沒在這裏陪你?”
“陪着徹兒上功課去了。”王娡斂了心思,也呈上了笑意。
館陶公主卻眼眸一動,透出一股思索……拉了王娡的手在席子上跪坐了,想了一下,才開口……
“皇後對周亞夫将軍怎麽看?”
周亞夫?王娡有些愕然,不知道爲何館陶公主要提起他,略一思索,才回答:“周将軍是兩朝元老了,雖是武将出身,卻又文治不乏,是個難得一見的人才,連母後都對他贊賞有加。”
“當年,周将軍也算是皇上與本宮的師傅了……啧啧啧啧……本宮上功課那會兒……看到他那一張怎麽都不會笑的臉,就難受……呵呵……”館陶公主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那時候大家都小,她與皇上還想着要怎麽整治周亞夫呢……後來被母後痛罵了一頓……
王娡也忍不住抿唇,那些陳年舊事,她曾聽漢景帝提起過,彼時,漢景帝調皮得很,常常讓窦太後頭疼。
“不過,美女愛英雄,話又說回來了,皇後啊……娉兒也不小了,該訂個親事了。”館陶公主端了茶碗,抿了一口清茶,從那茶縫間觀察着王娡的表情。
王娡點了點頭,微微有些感歎,轉眼,娉兒也十二歲了……明年,或者後年就要嫁人了……再回想一下當年她剛出生的時候,那小手小腳的模樣……王娡雙眼頓時有些微紅……那個孩子,跟着她,吃了不少的苦……永巷的那段時日,若不是娉兒在身邊……她估計會撐不下去的……徹兒出生的時候,若不是娉兒在身邊……她和徹兒,或許根本就見不到初生的朝陽了……
館陶公主知道王娡動了心思了,當下趁熱打鐵:“我有幾個人選,皇後看看?”
王娡收回神思,笑看館陶公主:“姐姐選的人,豈會差到哪裏去?姐姐從小就把娉兒當女兒疼的。”
館陶公主抿唇,笑的彎了眼,卻在下一刻,微微斂了神思,輕輕地道:“太傅……周亞夫如何?”
“什麽?!”王娡那剛剛端起的茶碗桄榔一下,落在了席子上,一臉震驚地看向館陶公主,連滾燙的茶水燙了皮膚也沒感覺……
館陶公主有些慌張……趕忙拿了手帕爲王娡擦拭,低叱道:“這麽慌張做什麽?太傅隻是其一……又沒有說非要娉兒嫁了,你看看你……如此沉不住氣,皇後這位子,多少人觊觎?你那有一點母儀天下的風範?!”
王娡被罵的有些尴尬,卻隻是垂了頭,不吭聲,心中卻爲館陶公主并沒有非要娉兒嫁給周亞夫而松了口氣,那周亞夫不僅年過半百了,家裏還有有妻子,前者不說,單是後者,她們總不能爲了把娉兒嫁過去就硬要周亞夫休妻吧?更何況,依周亞夫的性子,哪裏肯?可娉兒嫁過去難道爲妾?可如果館陶公主堅持……她又有什麽餘地反對?
館陶公主罵夠了,這才舒了口氣,對着王娡頗有恨鐵不成鋼的心思,喝了口茶壓了壓火,才道:“周亞夫不同意,那平陽侯曹壽,你總沒意見吧?”
平陽侯曹壽?王娡心思一轉,老平陽侯退出朝堂多年了,現在的平陽侯比娉兒大了四歲,如今也十六了吧?
“平陽侯家裏……可有娶妻?”王娡有些不安,她不願自己的女兒将來還要過這種勾心鬥角的生活……
“這你就放心好了,其實,是老平陽侯找上我的,曹壽那孩子執拗得很,不知什麽時候見了娉兒,這不,給老平陽侯說了,此生,非娉兒不娶了……更何況,這宮裏隻靠我一人,又能送進來多少女人?不若招家人子,那散布天下的女人,還不都得往皇宮裏擠?到時候,王姻就算有三頭六臂,又能看顧幾個人?但是……皇上登基以來,因爲傅皇後的事,灰了心,隻招過一次家人子,才導緻這後宮冷清成如今的模樣,要勸服皇上重開此規矩,就得靠禮部了,老平陽侯是如今的禮部侍郎的恩師,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不用我說,你也該明白的,有老平陽侯的看顧,那送進宮的女人,不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了嗎?”館陶公主勾唇一笑,自信得很。
然,王娡聽罷,卻閉了眼,心中冷笑連連……周亞夫和那十二個女子隻是個幌子,平陽侯才是今日的主角啊……館陶,你心思可真夠深的……隻是,要我拿女兒的幸福做賭注……我如何下得去手?
“我知道你心裏别扭,但你想啊,如今的平陽侯曹壽,年方十六,配娉兒恰好,更何況,曹壽那孩子,我見過了,生了一副平和的脾氣,更是一門心思要娶娉兒……娉兒嫁過去他還不得當寶啊?定然不會吃虧的,這世間,難得有哪個男人肯如此爲一個女人了……”館陶公主點破了王娡的心思。
王娡高懸的心,微微有一絲松動,遂開口道:“找個日子,辦個家宴,讓我也見見那孩子……”
館陶公主應下了,更是笑開了眼,隻是話,卻帶了三分淩厲:“皇後,有些話,我不得不給你提個醒兒啊,娉兒這心思在誰身上,你這當娘的,居然都不知道。”
“什麽?”王娡大驚,娉兒有了心上人?
館陶公主搖了搖頭:“娉兒天天陪着徹兒去上功課,哪有這麽熱心的姐姐?當年,我就不愛陪着皇上去……看見周亞夫的臉就難受……”
王娡渾身一震,如此說來确實如此……
“不,不會吧……”王娡依然不敢确定,怎麽可能呢……娉兒才十二歲……周亞夫都近五十了……
“美女愛英雄……與平陽侯這親事啊,依我看,就得趕緊了……女兒家的情思,隻會越陷越深……”館陶公主冷了臉,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娡。
“是……是得趕緊了……”王娡此刻也急了……天啊,還以爲館陶公主将周亞夫擺出來是當個幌子,沒想到……娉兒……娘的傻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