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廢太子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不好了!”

自從漢景帝走後,王娡便一直心神不甯,不知道陽信到底要做什麽……隻覺得,這天似乎要變了的樣子……沉悶的難受。

乍然聽到宮女的喊叫,王娡心中狠狠地揪了一把,騰地站起身迎了出去。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王娡看着那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宮女,心中焦急極了。

“皇上……皇上将太子和栗妃都抓起來了……說是,陽信公主有什麽證據……奴婢也不甚清楚,總之,現在侍衛們正押着太子河栗妃朝未央宮去呢。”小宮女臉色有些白,罰了栗妃倒還是小事,皇上連太子都抓起來了……

“什麽?!”王娡驚了,着變化來得太快了……還摻和了陽信……這……這……一時間,王娡急的有些亂……

“妹妹!”宮門口,館陶公主還未進門,那嗓音便傳了進來,她剛才才剛剛到達宮門口,連大門都還沒來的及出,便遇上了這等變故,也顧不得什麽了,急匆匆地又趕了回來。

“姐姐……”王娡提起裙擺,小跑着迎了上去,到達館陶公主跟前時,還差點摔了……幸好有館陶公主相扶,不然,這可就難看了……

“本宮都知道了,現在,我們都不知道皇上拿了栗妃和太子什麽錯,但總之,這是有利于你的,現在當務之急,就是等……”館陶公主語重心長地勸導,将王娡的一槍燥火給撲了個滅。

“可……娉兒……”王娡擔憂的還是自己的女兒,這孩子多傻……栗妃重出不久,但太子矗立多年,總有些勢力的,更何況……還有王姻呢……一着不慎,滿盤皆輸啊……

“娉兒既然走了這一步棋,必有她的考量,你着急也沒用……你待着,我去母後那裏看看……哦,還有,阿嬌今夜也就現在你這吧……”館陶公主吩咐完,頭也不回地除了椒房殿,王娡将一切事宜都交給了宮中的領頭宮女,剩下的時刻,便是在椒房殿踱來踱去……

當劉榮和栗妃被押上大殿的時候,漢景帝臉色陰沉,而一側的陽信卻面無表情。

劉榮原本的掙紮在看到陽信的那一刻,瞬間安靜了下來,安靜得有些異樣……雙眼直視着那高坐側旁安靜飲茶的陽信,眼眸晦暗不明,複雜得很。

栗妃掙脫了侍衛,因這一路的掙紮頭發都散了,此刻有些狼狽,看到陽信那副平靜的模樣,頓時怒火叢生,此刻也顧不得漢景帝就在眼前了,栗妃大叫着,朝陽信的方向撲了過去,她此刻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意料之中的,栗妃并沒有夠得着陽信,陽信依舊平靜,漢景帝的臉色卻更黑了一層,大喝:“成何體統?!”

栗妃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被皇帝帶過來的,急忙下跪,請安叩首,然,一側的太子卻是動也不動……

“娉兒說,你們與匈奴使者勾結,可有此事?”漢景帝的開門見山,在潛意識裏,給了劉榮一個反擊的機會,沒有見擺出證據,反倒先述說罪行。

“不!我們沒有!”栗妃急忙否認,瞪着陽信的雙眼幾乎噴出火來。

“那這可是太子哥哥的筆迹?”陽信将跟前的紙條展在了栗妃眼前,栗妃眉頭一簇,雙眼快速地瞥了一眼一側的劉榮,沒敢吭聲,這個字迹,皇上必然認得,自己若說不是,那邊是心虛……

“是我的筆迹。”劉榮淡然,看到那張字條還是微微蹙了眉,是他的筆迹不錯……可……他從沒寫過這些詞句的……

“那這個……也是太子哥哥的筆迹吧……”陽信冷笑着,将燒了半截的信遞給了劉榮。

劉榮接過後,眉頭蹙得更緊了,死死地咬了牙,許久……才點了點頭……

“這張字條,是在十四公主的寝殿裏發現的,而這張……”陽信拿回那半頁信紙,看向栗妃,“是在匈奴驿館裏發現的……娉兒雖然猜不到那上半頁寫了些什麽……但單這下半頁,這信的内容娉兒也能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陽信眼眸中的冰冷,與面上的笑容都讓栗妃有些寒戰,那個叫烏蟄的笨蛋,怎的都不懂得毀滅證據?!竟陷他們于此境地!那封信,分明是她寫的,就是要告訴烏蟄,一旦陽信公主無法和親,必然要轉要十四公主……

“太子哥哥……你是我大漢的儲君……爲何要勾結匈奴?!”陽信将信紙猛的甩在劉榮的跟前,眼眸裏的憤恨,讓劉榮微微閉了眼……身側的雙拳握了起來……

“對不起……”劉榮塞了千言萬語,卻隻能說出這三個字……栗妃是一介貧民,從小沒上過學堂,就連習字,也是有了劉榮後,劉榮教的……所以,那字迹與劉榮如此相似……但他不能說,他不能供出自己的母親……就算所有人或許都已經知道了……他也,不能說……

“不!不是榮兒!皇上……是臣妾,是臣妾寫的……皇上……”栗妃大驚,雙手撐着朝漢景帝爬了過去,卻再次被侍衛拉了回來。

“你恨我母後奪了你的後位是嗎?所以你才不惜勾結匈奴,也要将我們母女拉下來對嗎?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是皇祖母出面扭轉乾坤,父皇勢必要與匈奴一戰的……這一戰,大漢會損傷多少元氣?你隻爲了自己的私利,從不想一想這大漢的不易!”

陽信咬牙切齒的模樣讓漢景帝都微微愣怔了……

“你還不是一樣?!你跟王娡那個賤人陷害于本宮,讓本宮被皇上貶入冷宮,你們與本宮又有何差别?!”栗妃氣的尖叫起來,卻惹來陽信一陣大笑……

“我們母女與你有何差别?!哈哈哈哈……栗妃娘娘,你怎麽能與我們相比?!我四歲的時候,你陷害我母後,讓她帶着身孕被貶入永巷的時候,怎麽不想你與我們的差别?!這十年來,館陶姑姑送進了多少美人,可掐着指頭算算,還有幾個留下來的?!沒有!一個都沒有……哦,不,隻有一個……那個叫王姻的,我們的德妃娘娘……不過,她靠了什麽活下來的?啊……出賣我我母後……呵呵……你不記得了?李美人是怎麽死的?她肚子裏的孩子是怎麽夭折的?還有薄皇後的死呢……”

“夠了!”漢景帝大喝,臉色已是陰沉到了極緻,薄皇後是他心中的禁忌,他痛恨宮闱的鬥争,在他年少時,薄皇後的死就是他心中最大的恐懼和傷痛,爲此,他自責了不知道多少年……

“娉兒……夠了!”漢景帝狠狠地閉上眼,皺起了眉,但陽信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冷冷的笑意挂在唇邊,看着因爲先前那番話而被堵得說不出話的栗妃,心中一陣暢快!

“這就是……你與我們的差别……啊……還忘了說了,我和徹兒那些飯菜裏時不時出現的劇毒,也是栗妃娘娘的傑作啊……可惜了,這麽多年,都沒能毒死我們……”陽信面露遺憾地搖了搖頭。

漢景帝的雙眼猛地睜開了,死死地盯着地上微微有些顫抖的栗妃,帶着一絲不敢置信……

“胡,胡說!你有什麽證據?!”栗妃強自鎮定,料定了陽信手中并未有任何證據,那些事情隐蔽且穩妥……知道的,都閉了嘴……更何況,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紫兒當初警告過她,下毒最冒險,且這麽久都沒有成功……還是收手得好。

“我沒有證據。”陽信直起了身子,那雙水汪汪得大眼睛逐漸遠離了栗妃,那強烈的壓迫感漸漸地消失了,讓她喘了口氣……

“但是莪鼎紅花可不是每宮都有的……”

漢景帝陡地瞪大了眼……莪鼎紅花?!那時西域使者帶來的貢品,當初他聽說是毒藥,便封了起來,後來聽禦醫說還是有一定的醫效,可治腫脹的,而那段時間……栗妃扭了腳……

“栗妃!你竟然!”漢景帝氣的有些說不出話來……栗妃狠狠地哆嗦了一下……想要找借口說是陽信自己編造的……可,那時的陽信才五六歲……她怎麽也不可能有這麽個貢品啊……

“父皇……何不搜一下東宮呢?”陽信勾起了唇角,栗妃猛的擡起頭。

“東宮也是随便能搜的嗎?!本宮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陽信不言語,隻是一個勁兒地冷笑,栗妃都自身難保了,這會兒……居然還想着威脅别人……

“娉兒!你鬧夠了沒?!”漢景帝怒喝,一掌拍在了桌面上,打斷了兩人的争鬥,兩指捏上眉骨,很是煩悶起來……

陽信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而栗妃卻得意地笑了,一側的劉榮依舊面色不動,雙眼垂地,這些争鬥……他看的累了,煩了……

“父皇……”陽信回轉了身子,直直看向漢景帝,盯得他有些不悅,“您就不能……公平一次嗎?”

您就不能公平一次嗎?

公平一次?

漢景帝震住了,看着陽信冷冷地小臉上一片濕潤,才發現,那個他疼愛的女兒傷了心了……她在哭……自從永巷回來,他便很少看到她哭了……一瞬間,心中泛起了疼痛……扪心自問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忽略了她……

“我與母後在永巷裏掙紮地時候,你護着這個女人……徹兒因爲莪鼎紅花疼的死去活來的時候……你視而不見,根本就沒去看過他……那時候,您在哪?您在教太子哥哥習政!我們想要在這裏活下去啊……沒有多餘的願望……爲什麽……您的眼睛從來都不看我們呢?!難道我們不是您的子女嗎?!”陽信的憤怒從心口裏發洩而出,吼得漢景帝都怔住了……他将他們捧在手裏,擱在心裏……換來的,竟是她的指責……漢景帝心裏難受極了……

“這次,這次明明是他們勾結了匈奴……私通外敵的罪名,你連問都不問……我夠了嗎?我不夠!我恨不得掐死她!沒有她,我就不會被逼着與平陽侯定親!沒有她,十四姑姑就不會去和親!都是她!都是她!!”陽信沖動地朝着地上跪着的栗妃奔了過去,栗妃吓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娉兒!”

“住手!”

大殿内外,兩聲大喝,加上侍衛的阻隔,陽信被死死地固在了原地,動彈不得……隻能用眼眸惡狠狠地盯着地上瑟瑟發抖的栗妃……

漢景帝擡眼,看到那與自己同時出聲的館陶公主,微微有些不悅:“這麽晚了……姐姐怎麽還沒回去?”

館陶公主冷着臉,臉上的神色并不比漢景帝好看多少,一揮手,身後的丫鬟端上了一個托盤,館陶公主拿起盤子裏的東西狠狠地摔在了栗妃的腳下,栗妃一驚,下意識的擡頭,卻直直迎上了一個巴掌……

“啪!”

栗妃幾乎是吓呆了,捂着臉,連驚恐的尖叫都不曾發出,隻是直直地看着盛怒的館陶公主……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了地上那奇怪的小人兒身上,地上的是兩個布偶,密密麻麻的銀針紮滿了他們的身子和頭,布偶的背後寫着名字,此刻正一正一反地無力地垂着,反過去的分明是個女娃娃,背後的字迹露了出來,赫然是王娡二字,而那個男娃娃……

陽信幾步下去,顫抖着将男布偶轉了過去,劉徹兩個字如此明顯,陽信吓得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漢景帝的臉色已經是蒼白了……宮中禁止巫蠱之術,這是從高祖便定下的規矩……今日,栗妃居然明知故犯……

“皇……上……”栗妃呆愣愣的,這個布偶她藏在枕頭底下的……怎麽……會在館陶公主手上……

“你還有何話可說?!”漢景帝騰地站起了身,怒火高漲的模樣着實吓壞了栗妃……栗妃此刻連哭都哭不出來了……隻能嗚咽着,斷斷續續地低聲泣訴……

“不,不是臣妾……不是……不是臣妾……”

“來人!将栗妃重新拉去冷宮!永遠不準踏出半步!”漢景帝氣的将桌前的東西全掃落在地了,侍衛們應聲而上,将傻呆呆的栗妃拉了出去,此時的栗妃,連求饒都不知道要怎麽開口了……

漢景帝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劉榮的身上……這個孩子太靜了……自始至終,除了進門的幾句話外,再也沒有說過一句,就連栗妃的掙紮,他都隻是漠然地看着……

“太子還有什麽話要說?”漢景帝頹然地重新坐了下去,眼眸中是掩飾不住的哀傷……

“兒臣……自求廢去儲君……兒臣,願以皇子身份,換母妃一命。”劉榮行了大禮,額頭重重地碰觸了未央宮的石闆地……

漢景帝忍不住地握緊了拳頭:“你要自貶爲平民?!”

陽信和館陶公主亦是不敢置信……

“兒臣……活得累……”劉榮輕輕的聲音有若沒有音節一般,卻重重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如此……你确實,不配爲一國儲君……”漢景帝失望地閉上了眼,“大漢儲君,在以後是要撐起大漢江山的……你……如此怎的擔得起?!罷……朕,成全你……”漢景帝閉了眼,劉榮再次重重地磕了個頭,起了身……

“太子哥哥……”殿外,陽信匆忙追了出去,看着那寂寥落寞的背影,心中難受極了……她……還能說什麽?

“娉兒……你是個好孩子……”劉榮回身,看着那蹙緊了柳眉,仰望着他的陽信,輕輕地撥了撥她鬓角的青絲,溫柔的笑意漾在嘴邊,“哥哥小時候最愛帶你玩,還記得嗎?你喜歡騎高高……娉兒,答應我……不要讓這裏的黑暗污了你的眼眸,也不要讓仇恨,蒙蔽了你的心……還有……能替我……照顧母妃嗎?”

陽信眼眶裏的淚珠,瞬間湧了出來,小手不由自主地拉上了劉榮的衣袖,這一刻,她不舍得……這個溫柔的男子……這個,與世無争的男子……她的親人,她的……哥哥……

“莫哭……”

這是他對她說的最後的兩個字……

……………………………………………………

爆發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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