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聽馮立說今晚就要啓程,忙阻止道:“不必如此着急,明日一早啓程即可。另外我想到,我身故後,玉兒必定還是要回到賈府,彼時王嬷嬷要跟去,還有香草和香葉兩姐妹。這兩姐妹雖然身懷絕技,能很好的保護我的玉兒,但是她們必定都是女流之輩,若沒個男子撐腰也是不行的。故而我想讓馮管家你也去金陵幫襯一下。”
馮立忙點頭應道:“老爺慮得極是,我也是這麽想的。我那兒子如今已經十九歲了,蒙老爺栽培不僅傳授給他武功而且還讓他識文斷字,如今到成了我的好幫手,我明日就安排他啓程到金陵城裏離賈府不遠的地方買所宅院,權當日後給咱家小姐當個落腳歇息之處。”
林如海滿意地颔首道:“你的主意正合我意,這處宅院不必買得太大,也不要在太顯眼之地。隻要清雅舒适則宜。”
馮立道:“老爺放心吧,我一定謹遵老爺的吩咐令犬子把這件事辦好。”
說完這番話,林如海便站起身,馮立趕忙過去攙扶,噓聲問道:“老爺,您這是意欲何爲?”
林如海輕輕歎息一聲道:“我突然想在這咱們這府裏走一走,這裏承載了我和敏兒在一起度過的許多快樂的日子,這裏到底也是我兩個孩兒呱呱墜地之處呀!”
王嬷嬷和馮立立時明白了林如海的心意,遂幫林如海披上了青羅緞的夾披風,左右各一個攙扶着林如海到府中去散步。
走過竹林,林如海想到了和敏兒在這裏吟詩撫琴的情景;走到花圃處,林如海仿佛看到愛妻賈敏在花叢中忙碌的身影;走到那棵參天榕樹下,林如海憶起昔日兩個孩子在膝下承歡的情景;走到抄手回廊之處,林如海又想起幼子夭折,愛妻逝去從這裏擡出棺木的情景。一時心中悲情濃郁,淚水又止不住流了下來。隻令得王嬷嬷夫婦也陪着掉了不少的眼淚。直近子時,王嬷嬷方勸道:“老爺往昔已已,追懷過多,隻是令您傷心、傷神,現已過了子夜時分,還是回去好好歇息一會兒,等天亮了好和小姐快樂地度過一天哪!”
馮管家也勸說道:“是呀,老爺,這所宅院裏有您很多的歡樂回憶,可是也會勾起你不快的記憶,還是不要想得太多,留些力氣,好好的陪您的女兒吧!”
林如海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随即睜開眼睛,下定決心說道:“馮管家的話也提醒了我,這所老宅我本來想留給玉兒的。隻是我方才這麽一路走下來,覺得若親人尚在人間還能勾起種種美好的回憶,可是一想到親人皆已一個個的離去,那麽剩下的便隻是痛苦的回憶了。既如此,這所宅院我也不打算再留了,也省得那賈府中人日後再來惦記。一會兒,我就立個文書,把這所宅院送給我的族中三弟林如濤,但是需加上一條,日後我的玉兒可以随時回來。”
馮立道:“林三爺素來和老爺您情深笃厚,您贈給他這所宅子,他定會領悟您的用意。咱們小姐不回來,他定會好好幫您照看宅院,若咱們姑娘回來,他定會原封不動的奉還的。”
林如海頻頻點頭道:“你真是我的好管家呀,連我的這個心思都猜出來了。不錯,我就是這個用意。你這就扶我回去立文書吧!”又轉頭對王嬷嬷說道:“有管家陪着我就行了,耗了這大半宿,你想必也是累了,趕緊睡會子吧,等天亮了還要照顧玉兒呢!”
王嬷嬷忙應聲道:“是了老爺,我這就下去休息。”望着林如海蹒跚離去的身影,心中不由五味雜陳,老爺把一切身後事都安排好了,可見是對姑娘多麽的疼愛呀!可是老天爺爲何會對這麽善良的一家人如此的吝啬呢?生生拆散了這樣幸福的一家人,多麽令人難過呀!想及此處,王嬷嬷忍不住又一次熱淚滾滾了。待哭了一會兒,王嬷嬷還是止住了哭泣,因想着還有維護黛玉的重任在肩,自己豈可貪一時痛快,無謂的啼哭呢?
次日,黛玉依然早早起身到林如海的上房中拜望,林如海因昨夜幾乎徹夜未眠,故而精神又大不如昨天。故而就坐在床榻上和女兒聊了一會兒天。黛玉心中雖哀傷不已,然面上卻未露出分毫,隻是撿着林如海愛聽的話說着。
爲了不打攪父女二人這難得的相聚,王嬷嬷引着雪雁幾人都在外間屋子侍候。馮立和馮永各自去辦林如海吩咐下的事去,臨行前,馮立囑咐了一個自己得力的助手,名喚劉全的守在林如海的房門外,若是賈琏不知趣地還來上門讨銀子,就不客氣地将他攔在門外,給他看那些變賣田産的契據。讓他徹底死了再讨銀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