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雨賢回到皇宮裏,沒有立刻趕回秋壺宮,而是從皇後居住的鳳栖宮繞過去,穿過幾座精美的宮殿,就來到了一座緊閉着宮門,沒有一絲燈光的宮殿前。
擡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三個大字‘舒月宮’,六公主雨賢看到這三個大字以後,纖細的身體猛地震動了一下,低低的喚了一聲:“母妃,我來了……”
不再遲疑六公主雨賢,縱身躍進舒月宮高高的宮牆裏,從鋪滿了月光石頭的院子裏,她一步一步的走進了大殿的台階上。
舒月宮正是六公主雨賢的親生母妃——月淑妃生前居住的宮殿,自從十五年前,月淑妃被賜死以後,舒月宮就徹底的封閉了,再也沒有了往常的熱鬧和奢華。
站在台階上,六公主雨賢往院子裏看去,幽冷的月光下,一塊塊棱形的石頭,反射着月光,整個院子仿佛是,無數塊閃閃發光的美玉,也照亮了舒月宮的孤寂和冷清。
“母妃你人不在了,但是那個男人送給你的,卻留了下來,這算不算一種諷刺呢?”六公主雨賢的嘴角浮現,一抹冷冰冰的嘲諷,這就是皇家的恩寵嗎?
回轉身,六公主雨賢慢慢的走進大殿裏,這裏雖然封閉了,但是一切都還保留着,月淑妃生前的布置,隻是缺少了打掃的宮人,那些曾經華麗精美的東西,都逐漸的變得陳舊,并且蒙上了一層灰塵。
從來沒有見過親生母妃的六公主雨賢,此刻就站在她母妃曾經居住過的宮殿裏,站在空無一人的大殿裏,六公主雨賢的心裏,一瞬間有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現在她站立的地方,是母妃曾經生活的地方,如果可以穿越時光,她們是否就站在同一個地方呢?
手撫上一旁的廊柱,六公主雨賢不顧那些灰塵,弄污了自己的宮裝,她想和母妃更接近一點,十五年了爲了生存,她隻能把對母妃的思念,深深的埋藏在心底,不敢有一絲的流露。
如果被皇後看出來,她的下場和母妃沒有什麽兩樣,不是她貪生怕死,而是因爲這是母妃留下的遺言:“尚宮,告訴雨賢讓她一定要活下去。”
老尚宮在她懂事以後,把月淑妃的遺言告訴了她,所以即使再艱難,即使被所有的人都瞧不起,她還是咬牙活下來。
她的目光一一的掃過,那些陳舊蒙塵的擺設。依戀的目光,落在軟榻上,玉石制成的幾上,六公主雨賢仿佛看到了,正依靠在軟榻上的母妃,手裏端着一杯清酒,對着那個她心所系的男人笑着……
六公主雨賢的目光往旁邊移過去,不經意間看見幾上的一樣東西,她的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她幾乎是撲過去,抓起了那隻透明的玉碗,她的手在顫抖,她的整個人都在顫抖着。
玉碗裏還凝固着,一塊黑色的污漬,六公主雨賢知道那是什麽,就是十五年前殘留的毒藥,而她的母妃正是,因爲飲下玉碗裏的毒藥,而香消玉殒的。
“母妃——”六公主雨賢捧着玉碗,顫抖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大殿裏回蕩着:“當年是你抱着怎樣的心态,喝下了那個男人賜給你的毒酒,你的怨恨他知道嗎?”
一滴淚滾落,六公主雨賢似乎不能承受那隻玉碗的重量,玉碗從她的手裏摔下來,跌在玉石地闆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刺透了舒月宮的寂靜……
背轉身子無力的靠在廊柱上,六公主雨賢用雙手捧住自己的臉,低低的嗚咽着:“母妃,我想你,我想你——”
女兒長大了,明天就是女兒出嫁的日子,女兒想得到母妃的祝福,不是女兒在乎要嫁給的那個男人,而是女兒想你……
突然一聲低低的歎息,在大殿裏響起來:“雨賢……”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好像黃鹂在唱歌一般好聽。
六公主雨賢猛地擡起頭,她呆呆的看着,站在大殿裏的女人。那是一個風華絕代的佳人,她穿着豔麗的宮裝,挽着高高的烏雲髻,價值連城的珠寶裝飾着她的烏雲髻,在月光下發出明晃晃的光芒。
六公主雨賢的目光,都被這個女人給吸引了,她的嘴張了幾張,一聲模糊的喊聲從她的喉嚨裏擠出來:“母妃……”
隻要看這個宮裝女人的臉,就知道她是她素未謀面的母妃——月淑妃,因爲她們長的太像了,如果不是她們宮裝的樣式,顔色不相同,六公主雨賢差點以爲自己是在照鏡子。
宮裝女人看到六公主雨賢,好像也吃了一驚,在聽到她顫巍巍的呼喊以後,她笑了,好像皓月從雲層裏鑽出來,照亮了整個大殿。
“雨賢。”她喚。
“母妃!”六公主雨賢猛地沖過去,卻在離她一步之遙給停了下來,她緊緊的盯着女人的臉:“你來了——”
六公主雨賢的手擡起來,卻不敢碰觸女人,因爲她害怕這隻是一個幻影,她如果碰到了,母妃的幻影就會消失了:“你是因爲擔心我,才留在這裏的嗎?忍受了這麽多年的寂寞……”
更多的眼淚,從六公主雨賢的眼睛裏淌落,她幾乎看不清楚母妃的臉了,母妃爲了她,竟然一直徘徊在,這冷冰冰的寂寞的宮殿裏,隻是爲了等她,而她卻在十五年裏,不曾踏入過這裏一步,裝作不在意故作冷漠,而且掩藏起一切的情緒,笑着喊賜死她母妃的女人:‘母後。’
“不要哭,出宮以後就不要再被束縛,去找你要的自由吧。”宮裝女人說,溫柔的目光一直落在六公主雨賢的臉上:“你長大了,明天就要做新娘了,如果他不是你要的,就不要勉強自己。”
“是,我記住了,母妃,我不要再勉強我自己。”六公主雨賢用袖子,擦去臉上的眼淚,努力的看着眼前的幻影:“母妃,還要繼續留下來嗎?”
你其實也想看一看,那個輕易的就抛棄了你的男人吧,她在心裏說,卻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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