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月樓，書房内——

雲破月怡然斜靠首位之上，管事領着左狂、左傲一前一後進了書房，管事退下，屋内，僅剩三人。

“王爺——”。左狂、左傲異口同聲，弓身行禮。

“嗯”。雲破月淡淡一語，黑眸半合，睨着眼前這兩個，從小便跟在他身邊的近侍，“狂，你來說說，今兒個下午都幹什麽去了”。

“是”。左狂神色一正，“福晉外出半天，屬下與左傲一旁随侍，直至剛才才回王府”。對雲破月，狂傲兄弟兩向來不會有任何的隐瞞，更何況，眼下這種事情，更無需去隐瞞。

雲破月慵懶的正起身，傾身向前，凝着兄弟兩人，“看來祈王府裏的侍衛少得可憐，才需要動用兩位是嗎？”，不冷不熱的言語讓左狂和左傲皆低下了頭，不敢正視雲破月。

跟随主子身邊，自然知道主子的性情如何，何樣表情爲喜，何樣表情爲憂，如此怡然之時，未必就是主子心情大好之際，事實上——接下來主人極有可能發火。

他們忽略了一點，王爺對福晉的忽視之心。沒有錯，一個不受寵的福晉，哪裏容得下在王府裏橫行，王爺要她如何，她便如何。

如果王爺不讓，她也得乖乖的認命，不得存半絲其他心思。

“王爺，虧得屬下們下午與福晉同出，才知曉，福晉并非啞女，是王爺誤會了”。王爺一誤會，其他人自然更誤會，且越來越深，若非親耳所聽，突然有人在他們面前說福晉其實不是啞女，想來，他們也不會相信吧。

果不其然——

雲破月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說，昨天，她把你家主子當猴耍了”。陰柔冷漠的聲音，一字一句，聽得人心慌，他的眼，不曾看向前方，而是凝着案前，仿若，案上之上，便是雲月初，那一眼，可以直接将她瞪穿。

從來沒有人——就算是當今天子雲決，對于這個弟弟也是讓上三分，因爲清楚雲破月的性子，他向來直來直往，愛恨分明，要恨一個人，就會恨入骨。而今，他發現他新娶進門的小妻子似乎很有興趣來挑戰他的極限，看來，他不好好配合，反而是他的錯了。

“王爺，福晉并非有意”。左傲求情，一個下午的時間不長，不過——足夠去了解某個人的某些部分，福晉不是心思陰沉的女人，相反，她直爽的有些過火。“福晉初進王府，難免怕生，新婚之夜更是女人的爲人婦的第一步，會緊張無語，也在所難免”。

“王爺，請原諒福晉的無心之舉”。左狂亦加入勸言之列。

雲破月未語，隻是靜看眼前兩個挺拔男兒，他們是他雲破月的貼身侍從，而非雲月初的，這會到好，那個女人，僅花了半天的時間，就收了他兩名貼身侍衛的心。

真是了不起啊。

薄唇微揚，一抹冷然至極的笑，浮現在他那張剛毅的臉色。

“你們覺得從明天開始，在福晉身邊當差如何？”。完全的不動聲色，說出來的話，卻讓左狂和左傲皆心驚膽寒，兩人雙膝一屈，立刻跪于地。“屬下誓死追随王爺左右”。如果王爺允許的話，他們亦會護着福晉，如同護着王爺一般。

“是嘛”。又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來是本王錯怪你們了”。單手一示意，左狂和左傲從地上起來，兩人在一側立好，表情格外的警慎，凝着雲破月。

“說吧，那個女人一下午都幹什麽去了？”。

左狂和左傲互視一眼，最終，由左狂代回。

“福晉從王府出去之路，便一路到了市集，今兒個是三日一次的集市，一個下午，福晉便在那兒逛集市，且買了不少東西回來”。

左狂話才剛落，雲破月的眼中，亦泛起不屑之光。女人——除了會花錢還會什麽？

“她都買了什麽？”。

“都是些小玩意，不值錢，福晉卻覺得好玩，一個下午，買的東西大大小小，總的加起來也不過才七兩六錢銀”。是新鮮玩意，卻不值多少錢。

七兩六錢？

雲破月覺得他似乎該小小的驚訝一下，女人——先别說其他的，光是府中的風雅，紫瓊和嬌柔，算得上不大奢華的女人，一件首鉓，一件衣裳動辄也要上百上千兩。她倒是相當的引人注目啊。

一個下午花了七兩六錢，他是否該去好好的表彰她一下，爲祈王府省下了不少的冤枉錢。

不過——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騙了他。

。。。。。。。。。。。。。。。。。。。。。。。。。。。。。。。。。。。。。。。。。。。。

簡單的用完晚膳，真的很簡單，月初用食向來隻求七分飽，不求十分。師父從小就在他們的耳根子邊不嫌煩的一個勁兒的提，人無完人，十全十美的那不是人。世間沒有，天上仙亦不會有，正因爲少了那一分，才會有追求的空間。

若真有十全十美的人，或仙，那麽——他們實在是沒有存在的必要，到了極限，再無成長生存空間不是嗎？

七全飽，剛剛好，若是吃得太飽，就會太撐。太撐對食物便會産生抵觸，到少，在未消化之前，這種抵觸之心還是會存在的。

山下人如何，山上人不管。但是，他們幾個，師父可管着呢。

十幾年來，早已習慣，一時半會怕是難改，而她，亦無改變的意思。容易餓，卻也容易飽。放下碗——這又是嫁人的另一好處，以前在齊山上，就連洗碗這種小事，都得他們幾個師兄妹輪着來做。

“福晉，還有水果——”，月季的話還沒有說完，月初早就不見人影，月季用力的眨着眼，沒錯，連個影兒都瞧不見了。

福晉走路好快——盡管隻是一眨眼，就不見了。

搖了搖頭，回頭，其他仆傭已經開始收拾桌上的殘羹。她轉身，朝着廚房走去，飯後水果，可都是各地送進宮，然後再送進祈王府，她們想吃都不可能吃得到的美味果兒。福晉走得急，定然是去看那些剛買的玩意兒。

拿了水果，回到月初所居的月出閣，果不其然，月初正把弄的每一樣她買回來的玩意兒，眉眼之中，盡是好奇與探索。

“福晉，先吃些水果吧”。踏進門後，月季手裏仍托着水果盤，因爲桌上，擺的滿滿的都是那些雜物，連一個盤子的空位都讓不出來。

擡頭看了月季一眼，月初搖頭。

“我現在不想吃，你拿下去吃吧——”。轉頭，繼續探索。

好奇心人人皆有，從某一方面而言，月初的好奇心勝于常人。那是因爲，她不能如别人一般去研究他人。

對人——

她不需要研究，隻要有心，一眼便能瞧出對方在想什麽，知前，且知後，連對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兒，她卻了然無心。

剛開始擁有這項異能，她開心的像是摘下了天上的月，天天看師父的事兒，看師兄的事兒，也看師妹的事兒，山上，每個人的事兒，她都想看，且看得興起。

然後——師父隻是搖了搖頭，一向愛訓人的師父盡然什麽也沒有跟她說哎。

隻是，時日一久，這份新鮮感淡去，她開始無措，有些人的心，并不好看，每看完一樣，她便會記在心裏，想忘也忘不了，時日一長，看得多，她的心，變得沉重。

人生苦短，快快樂樂是一生。

将自己壓得沉沉，非福。

所以，她喜歡看植物，喜歡看這些死物，至少，她看不出它們的心，因爲它們沒有心。她也看不出它們的之前和未來，因爲——它們不是人。

以前在山上，能看到的有限，現在，她可以盡情的看，盡情的買，很便宜哦，連月季都說很便宜呢。

“福晉——”，月季再度開口。

停下了手，擡起了眼，嬌小的身子，亦站得直直的，白嫩的小臉上，滿是認真與嚴肅。“月季，拜托你好不好，這些水果麻煩你先幫我吃一下，看看這裏”。纖手一指，滿屋子的雜物，“我得好好的認識它們哦，所以——”，她邁步至月季的身邊，然後，雙手一推，輕巧的将月季推到屋外。

“麻煩你，到外面把它們就地解決之後，再回來找我哦”。

月季茫然加頭，福晉大人再度回到剛剛她所站的位置上，速度仍就快的讓人僅來得及眨眼，“這可是少有的珍珠果哎，明天就沒有了——”，她納納的低喃，再擡頭看看裏頭的主子，看來，主子是分不出心思來品嘗這些果兒了。

那——

她就不客氣喽。

臉上揚着一抹幸福的笑，朝着主子的方向喃喃一聲道謝之語。跟在福晉身邊真有福氣呢，還能吃到這麽好的東西。月季美滋滋的端着果盤回到專屬于丫頭們居住的院落裏。

屋内——

月初專注的研究一樣，再換一樣——專注到，屋外再度有了人，她也沒有注意到。

直到一個高大的人影擋住了她的光線，她才氣惱的擡起頭來，眼，才剛擡起，話，已經出了口。“月季，求求你快點去解決它們——”。餘下的話，硬生生的硬住，白嫩的小臉上，有半刻的僵硬，而後，恢複平常，乖乖的低下眼，很正式的弓身行禮。“王爺——”。心中，卻是暗罵自己。

真笨——

好不容易讓他誤以爲她是個啞巴，現在好了，一切全都暴光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