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莉很清楚,到了這一步,是非離不可啦。
結婚三年,這是他們第七次來民政局。離婚協議書倒是常改常新,老巴這回徹徹底底松了口,四個字,淨身出戶。海莉對錢無甚概念,她是那種窮慣了,卻又窮不怕的女人。她之所以痛快簽字,原因隻有一個老巴實在太大方了。這種大方,放在陸澤西身上,一點也不奇怪。但是老巴他可是喝酸奶必須舔蓋、撕卷紙每次一格的啊。他一反常态的大方,說明什麽?說明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離開她。此時的老巴,就是一鍋快到沸點的水,秒秒鍾都會潑出來。海莉剛才站在民政局門口,想到一個成語,勢不可擋。她知道周甯靜會來,周甯靜來了,方緻遠就會來,他們是她和老巴的消防隊。周甯靜在微信上一再要求海莉冷靜,事實上,今天的海莉,此刻的海莉,有着史無前例的冷靜。
老巴注視着海莉,她正麻利地遞交着各種證件,她的臉上甚至帶着一絲微笑。他知道,自己距離自由就差一顆鋼印了。他也想笑,但不知怎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竟然笑不出來。他别過頭去,不想去看身邊的海莉,也不想去看對面的辦事員。背過身體的時候,和排在他們身後等着辦手續的一對夫妻打了個照面。老巴想表示友好來着,可是,這種場合、這種情形,微笑或者寒暄都顯得不合時宜。離婚總歸不是什麽好事,哪怕從此可以撒歡奔跑。老巴覺着不好意思了,尴尬了,就好像光着身子出門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沒穿褲衩的。
那對夫妻比老巴他們要年輕,男人正東張西望,女人則低頭玩手機。忽然,女人的手機響了。男人警覺地湊過去看,女人迅速把手機放到身後,像炸了毛似的,叫嚣着:“看尼瑪啊!”男人伸手去搶手機:“又是他!我就知道是他!你倒是接電話啊,你接,你告訴他,讓他等着,我分分鍾把他大卸八塊!”女人的表情分明是有幾分輕蔑的:“你要真有這魄力,我就不會和你離婚了。行了,是他不是他,已經不重要啦。你想要手機是嗎,好,我這就給你。反正也是你給我買的,我不要了,我把它還給你!”女人一邊說着,一邊把手機塞到男人手裏。男人慌了:“沒有,我沒有讓你還手機的意思”女人看着男人:“那你是什麽意思?”男人似乎在猶豫,鼓足了勇氣般:“我的意思是,我們還沒正式離婚,你和他就好像不太合适”女人聽完忽然笑了,笑聲裏自帶着一股子魔性:“那麽請問,你和賤人玩車震的時候,我們離婚了嗎?”這一次,男人徹底沉默了。他無聲無息的,把手機塞進女人的包裏,慢慢退到了牆角。
真難堪,老巴想。海莉忽然也轉了過來,對老巴:“簽字吧。”
老巴渾渾噩噩般:“啊?”
海莉很好脾氣地重複了一遍:“簽字。”
老巴走過去,拿起筆。
“等等!”周甯靜已經沖了進來,她的身後,是同樣着急忙慌的方緻遠。
方緻遠看了老巴一眼,兩人之間有個匆促的眼神交會。
一切盡在不言中
“對不起,我還是來早了。”
“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
“單身趴的事,老陸都給你安排好了。”
“他有心了”
“你倒是快簽啊!”
老巴飛快地看了海莉一眼,手起筆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