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老巴回到出租房時,已是深夜。
他打開房門,隻見客廳裏燈火通明,童安安舉着自拍杆,正對着手機臭美。
童安安隻當沒看到老巴,繼續自拍。自從她向老巴表白,他算是婉拒了之後,她就一直這樣,對他愛搭不理的。他呢,也刻意跟她保持着距離。小花雖然開得嬌豔,但未必要把它摘回家。況且,他現在的處境,既給不了這朵小花精緻的花瓶,身心呢,又被前事所羁絆。
兩人不免對視,都有些尴尬。老巴看了眼童安安身後的沙發,上面堆滿了衣服。
老巴咳嗽了一聲,打破沉默:“你那個網店又上新款了?”
“嗯。”童安安應着。
隻見童安安穿着一件緊身t恤,底下是一條她常穿的牛仔熱褲,姣好的身材曲線展露無遺。老巴盡量不去看她,倒了杯水便打算回房。
老巴剛走到房間門口,童安安的聲音突然從他背後傳來:“巴有根,咱倆聊聊?”
“挺晚的了要不明天?”
童安安走到老巴面前,直視着他。她個子雖然挺高的,但在一米八五的老巴面前,還是顯得有些嬌小。老巴低頭,剛好看到她深vt恤的領口,那呼之欲出的飽滿讓他差點走神。而且,她的身上,還帶着點淡淡的香水味,很淡,不湊近了根本聞不到。
“巴有根,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你不覺得尴尬嗎?”
“安安,我”老巴話沒說完,童安安就拽過他的手臂,讓他坐到沙發上。
不一會兒,她拎着一提啤酒就過來了,還拿出了幾樣熟食,是她平時喜歡吃的鴨舌、鴨掌之類,還有老巴愛吃的花生米和腰果。
老巴正襟危坐,不知道童安安唱的是哪一出。
“你别那麽緊張,我呢,是正式向你道歉的。”
“道歉?”老巴惶惶。
“前段時間不對,應該是失戀之後吧,我的情緒一直就不太穩定。自從你搬到這裏吧,你幫了我不少忙,我确實挺感激你的,你是我從學校出來後遇到的第一個好人”
“我就算是好人了?你以前遇到的那些都是什麽人啊?”老巴見童安安心平氣和,整個人也放松了下來。
童安安笑:“你先聽我說完嘛。”
“行,你說。”老巴開了一罐啤酒給童安安。
“也許是你人好,也許是我内心太空虛,總之,前段時間我一直拿你當救命稻草來着巴有根,我這幾天仔細思考過了,我對你的不是那種喜歡怎麽說呢,就是就是我想身邊有個人陪着我”
“明白了”老巴聽了童安安的話,一時喜憂參半。喜的是,正如他的判斷,童安安所謂的喜歡,不過是想找個人陪。憂的是,當真相從她嘴裏說出,他居然有些難過。
“如果因爲這個,給你造成困擾我向你道歉。”
“不用,安安,你不是說過嗎,我們是室友,幹嘛這麽這麽見外。”
“我挺害怕的害怕你會因爲這個搬走。我都看到你在收拾東西了醜話說在前邊啊,你要就這麽搬走了,剩下的房租,我可不退!”
老巴沉默着,他确實準備搬走了,但并不是童安安說的那個原因。
“安安,我要搬走是因爲一些私人原因”老巴道。
“不對,一定是我吓着你了,你搬走就是爲了躲我!對不對?”
“我這人可能不太會表達,不過我咳,怎麽說呢,你說你失戀之後,空虛寂寞冷啊什麽的,其實我離婚之後,狀态也挺差的,要不是搬到你這,我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裏空虛寂寞冷呢。有時候你這人吧,确實挺煩的,可這些天咱倆一直互不搭理,我心裏其實也不好受。”老巴說的都是實話。
“那你說,咱們算是朋友嗎?”
“當然是朋友!你看啊,要不是你失戀,我離婚,你也不會招租,我也不會找房子,我們倆還不一定能認識呢。”
童安安舉起啤酒罐:“妥了,以後啊,咱倆就是好哥們。”
“我不缺哥們”老巴舉杯,“以後啊,你就是我妹妹了。”
“滾,妹妹哥哥的,聽着多暧昧啊。”
老巴咧嘴笑,和童安安幹杯:“喝!”
童安安猶豫了一下:“不對啊,你還沒告訴我你爲什麽要搬走呢?”
自從老巴和海莉當着雙方家長的面,同意複婚後,這兩個一直處于敵對狀态的人突然統一了戰線,甚至還制定了一系列“作戰方案”。按照父母們的意思,既然決定複婚了,老巴和海莉必須住在一塊。這不,老巴急着搬走,就是爲了不讓他們起疑。
海莉說了,搬回來可以,但必須約法三章。結果,她拟了個像模像樣的“合住協議”,上面列的條條框框哪止三章,少說也有三十章。權衡之下,爲了孩子,爲了度過這段特殊時期,老巴選擇了無條件“簽署”。也許,陸澤西說得沒錯,跟海莉相處,确實要試着先服軟。
“我前妻懷孕了”老巴告訴童安安。
“誰?你前妻啊?不是,她懷孕了跟你有什麽關系。”
老巴攤手。
童安安一下跳起來:“難道她懷的是你的孩子?不會吧?這也太狗血了吧?”
老巴點點頭:“離婚之後才發現的,确實有點要不是發生在我自己身上,我都覺得像電視劇。”
童安安的眼裏有那麽一絲黯淡,緩緩坐下:“所以,你要搬回去和她住,你們倆要複婚?”
“嗯”老巴道,“暫時的。”
“什麽叫暫時的?”
“複婚是假的。”
“假的?”
“父母一定要逼我們倆複婚,我們決定等孩子出生了,再告訴他們真相,這段時間就先這樣吧。”
“那麽說,你們倆住一起,也是也是假的?”
“什麽?”
“哦,住一起是真的,就是你們的關系是假的。”
“我我和她,不住一個房間的。”
童安安歪頭:“問你個事呗,你要說真話啊。”
“行啊,有問必答。”
“你還喜歡她嗎?”
“我前妻啊”老巴撓頭,“我和她不是喜歡不喜歡的事我們之間呢,就是三個字,不合适。”
“不合适幹嘛要結婚呢?”
“她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她不幸福。真的,剛認識她那會兒,她性格特别好,雖然大大咧咧的,卻也因爲這樣,很直爽,沒什麽兜兜轉轉的心眼子可結婚之後,就都變了”老巴說着,歎了口氣。
“哦”童安安覺得不該再問下去了,便帶着一點笑意,“哎,巴有根,那你還會回來嗎?”
“回來?回這兒?”
“對啊,你這房租都交了,我總不能再把你那房間轉租出去吧,那也太不厚道了。我想好了,這個房間呢,還是給你留着。你什麽時候想回來住了,就就回來呗。”童安安有些羞澀起來。
老巴點頭:“謝謝你,安安。”
“說什麽呢,不說了嗎,我們是哥們。”童安安舉起了啤酒罐。
陸澤西家。聚會過後,一片狼藉。有點強迫症的陸澤西可忍受不了這個,墨墨便主動提出幫他收拾。兩人又是拖地、又是擦桌,就這樣,等清理好,一切恢複原狀,已到淩晨。
此時,陸澤西和墨墨,兩個人各自端着咖啡,站在大落地窗往外看。
咖啡是陸澤西煮的,和他浴室的花灑一樣,煮咖啡的虹吸壺也是德國造。
總之,他就是沒來由地喜歡這些精細的東西。而墨墨的側臉,在晨光的籠罩下,竟也透出了那麽一絲精細感。
“你在想什麽?”墨墨突然問道。
“總覺得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千頭萬緒,不知道該從哪下手。”
“去找她吧,我知道你最想做的就是去找她。”
“誰?潘瑜啊?”陸澤西發出一聲輕笑。
“你又何必這樣”墨墨歎氣,“把自己武裝得刀槍不入,看起來好像對什麽人都不上心,你能騙别人,還能騙自己嗎?”
“你怎麽知道我在騙自己。有時候,面具戴久了,就會忘記自己本來的模樣。你看那些到我們醫院改頭換面的女人,一做完手術,就急着銷毀自己以前的照片。”
“你和她的過去,要真能銷毀幾張照片就可以過去,那倒簡單了。”
“時間能抹平一切。”
“真的能嗎?”墨墨看着陸澤西。
“不能嗎?”
墨墨笑笑:“她跟我聊過,說離婚後,她準備帶着兒子回江蘇老家。我記得你也是江蘇人吧?”
陸澤西沒說話,拉上落地窗的窗紗,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說着:“你要願意在這呆着,就在客房補個覺。我累了,現在啊,我就想睡他個三天兩夜、天昏地暗,隻要不是世界末日,天大的事你也别驚動我。”
“真的世界末日了,還把你叫起來幹嘛,一塊兒等死啊。”
“你要能把這毒舌的毛病改改,興許早就脫單了。”陸澤西走進房間,用腳帶上了房門。
墨墨對着房門,豎起中指,卻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