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靜,你這是怎麽了?”方緻遠實在猜不透周甯靜爲什麽會突然拿出這枚戒指。
見她臉上有汗珠溢出,他開了空調。
一時間,房間裏,隻有空調剛啓動時煩躁的聲響。
周甯靜把戒指戴到自己手上:“我一直都很相信你。我問你,現在,我還能相信你嗎?”
你要是真的相信我,就不會這麽問了方緻遠心想。
這句話到了嗓子眼,又生生吞了下去。他猜想,可能是上次辭職的事沒跟她商量,她的氣還沒消,這會兒想和他翻舊賬。
“從通訊公司辭職,我沒跟你商量,确實是我不對。但我的出發點是爲了不讓你擔心,還有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會支持我創業這事我已經道過歉了,甯靜,咱能不能把這篇翻過去,以後日子還長,我保證,再有這樣的事,肯定第一時間告訴你,咱倆什麽都商量着來”方緻遠低着頭。
“我要說的不是這件事”周甯靜看起來有氣無力,倚靠在床頭。
方緻遠頓了頓,走過去,挨着床邊坐下,沒忘記把剛才拿進來的水遞給她。
周甯靜接過水杯,喝了口水:“緻遠,我最近聽到些風言風語,我不願意相信,但人家說得有闆有眼的。”
“你都聽到些什麽了?”
“說你和她的。”
“誰?”
“你和柏橙”
“我和柏橙”方緻遠笑,“是不是因爲我過生日,人給我訂了個蛋糕?”
周甯靜搖頭。
“那我真想不出來,我和她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居然還有風言風語了。”
“之前柏橙不是在和穆華相親嗎?”
“哪個穆華?”方緻遠凝神,“哦,記起來了,那個大學老師。對啊,柏橙确實是在和他相親。”
“你知道柏橙爲什麽不接受穆華嗎?”
“這我倒是不清楚,怎麽了?”
“因爲柏橙還喜歡着你。”
方緻遠一愣,他當然知道柏橙心裏還有他,但這話從周甯靜嘴裏出來,他還是有些吃驚。
見丈夫不吭聲,周甯靜問道:“你知道她喜歡你,對嗎?”
“就算她喜歡我,那又怎麽了?”方緻遠看着周甯靜,“老婆,我已經結婚了。”
“你看,你這句你已經結婚了,說得多無奈。”
方緻遠笑:“那我應該怎麽說?”
“我就納悶了,電視劇裏也好裏也好,一個已婚男人受了誘惑,如果拒絕,說的都是這句我已經結婚了,這句話什麽意思,意思就是說要是我沒結婚,我一定會和你怎麽樣怎麽樣爲什麽不直接了當來一句我不喜歡你或者我對你沒興趣呢?這句我已經結婚了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說其實我挺喜歡你的,就是因爲我已婚的身份,所以咱倆暫時沒辦法在一起呢?真可惜啊,我要是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你又開始較真了。”
“我沒較真。我問你,要是柏橙跟你說她要和你在一起,你會怎麽說。”
“我會說我已經結不對,我應該說我對你沒興趣。”
“爲什麽不是我不喜歡你呢?”
“你這可真的有點胡攪蠻纏了。”
方緻遠說完這句話,周甯靜便明白自己應該點到爲止了。她連昨晚他醉酒後說的那句“我沒想到你還能記得我的生日”都沒真的去追究,怎麽可能會把周沖看到丈夫跟柏橙拉拉扯扯這事說破。氣歸氣,她前思後想過說破的後果,要是他怎麽都不承認,她不可能拉着他去找周沖對質,那樣跟潑婦又有什麽兩樣。到最後,理虧的反而還是她。要是他承認了呢要是他承認了接下來,他是不是就跟那位情感專家說的一樣,惱羞成怒,要和她離婚了?
都說離婚是會傳染的,如今方緻遠那個圈子裏,陸澤西離了、老巴離了,明杭萬年單身狗,不在此列,至于毛峻,因爲胡古月的不孕症,他們倆的婚姻怕也是搖搖欲墜、命懸一線了。連周甯靜的堂哥周甯海也是個離異人士!
在老巴和海莉離婚之後,周甯靜還看到過一篇調查報告,據說,若好友遭遇婚變,本人婚姻觸礁的可能性将增加75。而且,研究人員還發現,不僅朋友的離婚具有傳染性,家庭成員和同事的離婚事件也會增加人們結束婚姻關系的幾率。因爲,朋友群中離婚事件會促使一對夫婦重視雙方關系,可能滋生不滿情緒,此外,雖然離婚往往被貼上不光彩的社會标簽,但朋友的離婚能夠淡化這種不光彩,讓人産生離婚也無所謂的感覺。甚至,研究人員還将這種效應稱爲“離婚聚類”。
吹吹風,先給丈夫打個預防針,這就是周甯靜保衛婚姻的第一步。
此刻,丈夫正有些不耐煩地坐在床沿,看起來還有那麽點不知所措。
周甯靜的表情變得和緩了些:“我也是庸人自擾說起來,都結婚那麽久了,對你還緊張兮兮的,都不知道這是爲什麽?緻遠,你說你生日,她送了那麽大一個蛋糕,換了誰是你老婆那都得生氣呀?我本來不想再提這事的,可要是不把這些話都說出來,我心裏難受”
方緻遠摸摸妻子的腦袋:“反正,自從柏橙回冇城後,你就跟上了發條似的。我這還沒怎麽樣呢,你倒比我還激動。好吧,我跟你說件事”
周甯靜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隻是看着丈夫。
“我和柏橙談過一次”方緻遠徐徐道,“就上回,在周沖那個農家樂。我不告訴你,是因爲這事我已經處理好了,你沒必要知道。”
“怎麽啦?你們都談什麽了?”
“柏橙說,她回來,一個呢是因爲她父親這邊需要她,另外一個呢,她也想把心結給解開。當時她離開冇城,不告而别,總會有那麽點遺憾這個,你應該可以理解吧?”
“哦遺憾”周甯靜喃喃。
“通過那次談話吧,我和她都明确了一點,大家還是老同學,也可以做朋友。”
周甯靜看着丈夫的眼睛,她能感覺到他說的是真話,最起碼,這一部分是真話。
“好了,那這事就翻過去了,我不會再提了。”周甯靜道。
“這就對了”方緻遠抱住了妻子。
免不了一番溫存,隻是,周甯靜似乎沒法進入狀态。盡管丈夫剛才那番話,滿是真誠,她也相信他的真誠,可是,當和他肌膚相親的時候,她沒來由地覺得一陣厭惡。這厭惡,很輕微很短暫,卻像她那雙破了個小洞的連褲絲襪,洞眼再都不容忽視。
這具熟悉的身體,一度讓她臉紅心跳,一度也讓她癡迷心醉。大四那年,回冇城實習的他們,在方緻遠臨時租住的小公寓裏,終于把自己交給了對方。最初的生澀過後,對方變成了一座有着無窮寶藏可以探尋的迷宮。
那種對彼此身體的眷戀,直到她懷孕的後期還在。後來孩子出生,她跟很多當媽的一樣,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到了孩子身上,難免就忽視了丈夫的感受和需要。一年後孩子斷奶,送去了齊鎮,交給公婆,一多半是因爲小兩口工作太忙、分身乏術,另外呢,她也有關于夫妻生活的考慮
孩子送到齊鎮半年後,小兩口在這方面的趣味才慢慢找了回來。因爲生育過孩子,她的身體有了些許變化,有不太好的,自然也有好的,至少,她比婚前豐韻了不少,丈夫很是欣喜了一陣的。接下來的幾年,也說不清是誰先失去了熱情,開始覺得閨房中的這種樂趣不過爾爾。一周一次,就成了他們之間的規矩,如同例行公事。
方緻遠亦有忐忑,他的感覺和妻子的不一樣,他的,是疲累。他表現出了很久沒有過的狂熱,竭盡全力想讨好自己的妻子,想看到她臉上放松和愉悅的表情,試圖通過她的聲音來判斷她是否抵達。也許,他現在的行爲,就是酒桌上男人們經常開玩笑說的“回家交作業”吧。他不但要交作業,還想把這作業寫好,他希望她能滿意,給他打個五分,期盼着通過這份作業,博取她的信任。
當她問“我還能不能相信你”時,他多麽想反問“你是什麽時候開始不相信我的”。甯靜啊甯靜,大概,從一開始,你就沒有相信過我吧
十五分鍾後,他身下的她說話了:“我有點累了你快了嗎?”
他從她身上下來,翻身到一側。
她詫異:“怎麽了,你不是還沒有”
“你覺得剛才好嗎?”
“好挺好的。”
“嗯,你覺得好就好。早點休息吧。”
他一個翻身,她也一個翻身。兩人背對着背,薄被子中間于是有了條縫隙,空調的涼風竄了進來。
“要不,我再去拿條被子吧?”她忽然道。
“我去吧。”
這一晚,周甯靜和方緻遠開始了一人睡一床被子的“夫妻生活”。在他們以往的時光裏,這事從未發生過。可讓他們更想不到的是,這将成爲他們此後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