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緻遠回家,見周甯靜還沒睡,她正在房間裏對着筆記本電腦做ppt。
見丈夫回來了,她抱着筆記本要去客廳:“我這還不知道要做到幾點呢,不影響你休息,我去客廳吧。”
周子還沒接到冇城之前,那間客卧本是夫妻倆的臨時書房,誰要是加班什麽的,都會主動去那邊。現在呢,客卧給周子和王秀芬了,要加班,又不想影響對方休息,真就隻能去客廳了。
“不用,就在這吧。到了客廳,你又舍不得開立式空調,就那破電扇,能頂什麽用。”
“那不是費電嘛。”周甯靜笑笑,複又坐下。
待方緻遠洗漱好,不免跟周甯靜說起毛峻和胡古月的事。
“五十萬?她婆婆都給五十萬賠禮道歉了,她還不知足啊?這個古月,下回我要碰到她,真該好好說說她了。”周甯靜一邊敲着鍵盤,一邊說道。
“這事你還是少管吧。”
“我也就這麽說說,海莉和老巴的事咱倆還沒管夠啊,看看現在?我當時就說别沖動别沖動,但凡晚一兩個月再鬧離婚,等海莉發現自己懷孕了,他們還會離嗎?”
“老巴還真挺鬧心的,聽說這回他們倆假複婚,海莉沒少折騰他。一晚上叫醒他三回,喝杯水都要往裏面插溫度計,涼了熱了,相差一度人都不喝。”
“該,老巴就是欠收拾,你們男人都一樣。”
“不是,什麽叫你們男人都一樣啊?”
周甯靜停了手裏的活,扭頭看方緻遠:“我說得不對嗎?就你們那幾個哥們,有誰是真的知道疼老婆、尊重老婆的。”
“我不是嗎?”方緻遠指指自己。
周甯靜笑:“強不了多少唉,人胡古月确實和婆婆關系處得不好,能要上孩子也算是曆經千辛萬苦,毛峻呢,又是個媽寶,可至少人婆婆大氣啊,一出手就是五十萬,不對,剛你不還說,等孩子出生,再給追加五十萬嗎?什麽叫一百萬啊,都快夠我們學區房兩個首付的了再看看我我也算是你們家的功臣吧?可是我婆婆,也就是你媽,别說一百萬,連一萬塊都沒給過我”
“甯靜,我發現你現在說話跟以前不一樣了,現在你怎麽動不動就話中有話、夾槍帶棒的?”
“有嗎?”周甯靜說完,又低頭敲鍵盤。
方緻遠還想說什麽,想想又作罷,躺倒在大床上,翻來覆去。不知怎的,倒想起晚上在菲斯特吃飯,在包廂門口和柏橙的寒暄。他問了問穆華的事,見柏橙一臉厭棄,末了還說了句,像你方緻遠這樣的好男人全都結婚了,剩下的啊,全都是些奇葩。在柏橙那裏,他還是個好男人,在周甯靜這,倒變成“你們男人都一樣”了。
“對了,明天晚上我哥請咱倆吃飯。”周甯靜突然冒出來一句。
方緻遠“哦”了一聲,蓋上了自己那床薄被。
陸澤西還沒進家門,就被站在樓下的林子萱拉進了一個咖啡館,說是她有個朋友想見見陸澤西,和他談談業務上的事。昨晚在他車上的一幕,這女人哭得跟個淚人似的,末了還負氣離去這會兒又笑臉盈盈出現了他不免歎氣,卻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跟她去咖啡館坐坐,總比讓她纏着,非要跟上樓要好。
林子萱說的這個朋友,是個女人,年紀和陸澤西差不多,戴一金絲邊框的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倒是挺知性。
“别告訴我你要給我介紹女朋友啊?”陸澤西小聲對林子萱。
林子萱白了他一眼。
女人欠身,主動和陸澤西握手,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他。
“陸先生,幸會”女人道,“我是王萃。”
“幸會幸會。”
“子萱大概跟我說了一下你的情況。”王萃道。
“我什麽情況?我醫院的情況是吧?王女士,你放心,我們醫院在整形圈不敢說全國最好,在全省,那也是數一數二的”陸澤西打量着王萃,“你想做全臉還是局部?”
“我并不覺得自己的容貌有什麽缺陷,也就是說,我不需要整形。”
“不整形?子萱不說你想跟我談談業務上的事嗎?”陸澤西看向林子萱。
林子萱迅速低頭。
“這樣,子萱,你先回避一下,讓我跟陸先生單獨淡淡如何?”
“哦”林子萱居然站起來就跑了。
陸澤西苦笑:“不是,王女士,這到底什麽情況?”
王萃從包裏掏出張名片,遞給了陸澤西。
“心理醫生?”陸澤西接過名片,差點沒笑出聲來,“搞半天,那丫頭給我找了個心理醫生?”
“你這個反應很正常,你從内心,就本能排斥别人的關愛。”
“王女士,就像你不覺得你需要整形一樣,我呢,我也覺得自己心理很正常,我沒病。”
“陸先生你别激動,芸芸衆生,但凡是人,他就都有心病,包括我自己。”
陸澤西喝了口水,扭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林子萱,她一臉緊張,不時往這邊張望。
“算了,想來子萱也是一番好意,雖然我覺得十分不爽”陸澤西擡手看表,“那我們聊個三五百塊的錢的吧?王女士你這邊怎麽收費,一小時五百夠了吧?那咱聊半小時,我給你二百五不對,二百五太難聽了,算三百吧。”
“咨詢費子萱已經付過了。”王萃笑笑。
“行,那咱們開始吧。”
“這幾年,我治療過不少離異的患者,你的情況,在他們中已經算是輕的了。”
“我的情況?”
“你不過是内心有些挫敗,不敢開始新的感情,愛無能、愛無力罷了,遠沒有你自己想象得那麽嚴重。”
“可不是麽,我說了,我沒病。”
“我們的内心其實是一個能量載體,看起來,我們把情感投注到了某個人身上,但說白了,這種情感最終會打到内心這個載體。情感越洶湧,載體的承重也就越大。你确實沒病,隻是你的内心不堪重負罷了。”
陸澤西緩緩看向王萃,卻還是在笑:“得,你說,你接着往下說,畢竟,子萱花了錢的嘛。”
“在正常情況下,我們内心的能量是能夠随着我們的主觀意識收放自如的。吃進去的食物,我們一般人呢,用日常活動和适量運動來消耗,可是還有一部分人,比如那些想減肥的人,他們會有另外一些極端的方式,什麽催吐、劇烈運動可想而知,這既不科學也傷身體。而你呢,就是那個情感上的肥胖症患者,和劇烈運動不同的是,你呢,你則把内心這種積蓄的情感能量,換成了和不同的女人戀愛,不停獵豔”
“獵豔,這個詞不錯。”
“簡單來說,你是一個感情強迫症患者。”
“别急着給我定性啊”陸澤西道,“這才五分鍾不到呢。”
“你急着去釋放你的情感,卻始終找不到那個依托能消耗你這種情感的,大概也隻有你的前妻了。”
“呵呵”陸澤西冷笑。
“說來也怪,離婚這事,不管是男方先提出來還是女方先提出來,男女的反應幾乎都差不多。那就是,先知先覺,先感受到傷痛的都是女方。男方呢,往往在離婚後期才會有那種深切的痛楚。”
“還有這種事,我怎麽沒聽說?”
“男人的社會角色不一樣,這個社會,男人的形象多是堅強、堅忍,簡直無堅不摧。比如離婚吧,這事一般男人都不會輕易往外說,在整個親友告知過程中,他是被動的。不但這樣,他面上還得裝作無所謂,再多的痛苦呢,也隻有獨自面對。相比之下,女人就會主動和親友去分享自己的痛苦。”
“那個,王女士,我插句嘴啊。”
“你說。”
“你說到底是誰給男人定的這社會角色啊?這人也太坑爹了。”
“生理決定的,社會的價值取向決定的。”
“你要這麽說,如果我不想無堅不摧了,我還得去做個變性手術?”
“爲什麽一定要無堅不摧呢?”王萃看着陸澤西,“痛苦本身就是情緒的一部分,就跟天要下雨一樣,誰也不能保證每天都萬裏無雲,有時候下點雨,不也挺浪漫?”
陸澤西不言語了。
王萃又說了一堆話,陸澤西似是而非的,隻是敷衍。
和林子萱從咖啡館出來,兩人還去吃了頓夜宵。陸澤西把林子萱好不一頓說,她也隻是委委屈屈,一言不發,還紅了眼圈。
“澤西,可能是我多事了”
“要不是你花了錢,我早就走了。”
“是是是,我以後再也不幹這種傻事了。”
“你啊你,除了犯傻,你還會幹點什麽?”
“你别生氣了,其實今天白天吧,王醫生就開導過我了,我也有些想明白了,我呢,還是太心急了這樣,你别有任何壓力,咱倆現在就是朋友,普通朋友别的事都再說吧”
陸澤西樂了:“咳,看來這王醫生還真有兩把刷子哈。”
“情感咨詢方面,她是這個”林子萱豎起大拇指,“要不是我認識她朋友的朋友,人還不一定答應見你呢。”
“行了啊,吃你的吧,話怎麽那麽多”陸澤西說着,摸了把褲兜,嗯,還好還好,王萃給的名片他沒有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