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蓉站在媽媽的房間外,月光照在蘇媽媽的枕畔,老人似乎睡的并不踏實,即使是在睡夢中,眉頭依然緊緊的促着。語蓉死死的咬着雙唇,直至償到一股腥甜,疼痛已然麻木。離開C市,今晚必須離開。這是秦浩再三交待的話。語蓉上前,無聲的跪在床邊,将臉貼在床畔,“媽媽,我好累,我不知道要怎麽辦了?我不想讓你浪迹天涯,可是我也不能不顧安元。媽媽,我隻是想像大多數人那樣生活,爲什麽不可以,爲什麽?”
寂靜的夜裏,忽然便響起尖利的喇叭聲,一聲接一聲,在這個寒冷的夜裏嚣張的狂鳴。語蓉忽然便打了個冷顫,她使勁的搖了搖頭,想要終止自己那可怕的猜想。
不是他,不會是他。
車鳴聲依然在繼續,睡夢中蘇媽媽翻了身,語蓉眼見着媽媽有醒轉的迹像,她擦了把眼淚,轉身朝外跑去。
兩束巨大的光束将語蓉籠罩住,語蓉眯了眼,看着車裏的人。褚哲瀚冷冷的看着白熾燈下的女人,夜風吹亂了她的發,在那片亂舞的海洋中,一雙眸子絕望中帶着刻骨的恨。他關了引擎,打開車門。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語蓉全身的力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走,身體禁不住晃了晃,她顫着手想要摸幹臉上的淚,但眼淚卻早已被風吹幹。
“我求你放過我吧。”
語蓉擡眸看着步步逼近的他,她想要後退,雙腳卻軟綿綿的用不上半分力。隔着半步,褚哲瀚站定,這才發現她的眼睛紅腫如桃,好看的眉頭鄒了鄒,卻牽起後腦一陣隐痛,該死。
“你這樣說不公平,我并沒有逼你做什麽,對不對?”他擡手摸了摸腫腫的後腦,如果讓歐陽那幫家夥知道他今晚的遭遇,還不得笑話死他,獵了一輩鷹,最後反被鷹啄了眼。
“那你來這幹什麽?”語蓉終于擡眸正視他,一雙清亮的眸子像刀子似的想要直剖他的靈魂,讓他最好灰飛煙滅。
褚哲瀚取出打火機,黑暗裏,火光一閃,淡淡的煙草香在夜空中彌漫。
“我在這看星星。”他指了指頭頂的夜空。
語蓉擡頭看了眼灰暗的天空,沒有星星,隻有一彎如圓盤的月亮,此刻也鑽進了雲層。想着自己幾近崩潰的神經,都是因爲眼前的人,而他在對她做出那些事後,卻說他根本沒做什麽。他的無辜之語點燃了她積蓄已久的怒火,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湧上心頭,不斷的沖擊着她的大腦。
因爲他的權勢,她就要和安元浪迹天涯有家不能回;因爲他,她的人生變的滿目瘡夷。他卻在這大言不慚的跟她說什麽不公平。這世界到底還有沒有公理?這世界真的善惡有報嗎?爲什麽魔鬼站在這,卻沒有天使來誅伏?
“你爲什麽不去死?”她拼盡了所有力氣沖到他的跟前,雙手用力的揪着他的前襟,眼裏的怒火像火山般爆發,“這世界每天都有那麽多不幸,每天都有人死掉,你爲什麽不去死,爲什麽死的不是你。”
褚哲瀚任她發瘋發狂,眼見得語蓉吼完,無力的要倒下時,他蓦的伸手,兩手死死的卡在她的腰上,那般的用力,像是要掐斷。痛疼及窒悶使的語蓉不得不擡起頭,直視他冷漠的臉。他唇角微揚,笑的極是不屑。“有你在這個世上,我怎麽舍得死?”見她久久不語,徒然冷聲道:“你這樣想我死,放心,真有那麽一天,我一定拉你墊背。”
“爲什麽?爲什麽要這樣對我?”
“沒有爲什麽,哪有那麽多爲什麽。”見語蓉終于軟化,語氣不再那樣倔烈,他放松了手上的力道,“這世界隻有我要與不要,沒有你說肯與不肯。我想要的一定要得到,得不到的,我甯可毀去。”他冷冷的話将語蓉打入地獄的十八層,除了痛疼便是絕望。
他忽然将臉埋在她的肩上,深深的汲取着她身上特有的氣息。“你逃不了,你知道。”
安元站在路燈下,遠遠的看着相擁的二人,心猛然間收縮了一下,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痛,心中空蕩蕩的,像是被掏空。
“蓉蓉。”他顫抖着雙唇,就連發出的聲音都在顫抖。
“安元。”語蓉看着幾米開外的安元,難以将眼前的人同那個風神俊雅的男子聯系在一起,她看着他青紫交替的臉,看着他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襯衫,以及那條污漬交相錯印的褲子。
沉寂了二秒,語蓉猛的奮力掙開了褚哲瀚死纏的雙手,下一步,就在她要奔向安元時,褚哲瀚的雙手卻再次将她死死的禁固在懷裏。他轉身,看着路燈下的安元,眉眼之間的陰翳比黑夜還要濃重。
“你放開她。”
安元大力的叫着,因爲用力卻牽扯到了胸前的痛疼,冷風忽然入口,他忍不住連連咳嗽。
“安元,你怎麽了,他們把你怎麽了?”
語蓉哭喊着,卻無力掙脫。眼睜睜的看着安元漲紅的臉。
“我沒事,蓉蓉,你不要擔心。”安元強忍住喉間的腥甜,輕聲安慰語蓉。見她慢慢冷靜下來,他才一步一步走上前。
褚哲瀚忽然便松開了手。得到自由的語蓉卻沒有飛奔上前,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注入了鋼水,重的擡不動腳。她緩緩的回首,褚哲瀚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微揚,笑的邪猊。他再次俯下身,雙唇像是輕吻她的耳朵。而隻有語蓉知道,他是殘忍的在用一把刀淩遲的她的心。
“蘇語蓉,你可以跟他遠走高飛,隻是你要記住你身後的屋子裏還睡着兩個老人,你願意嗎?”
“蓉蓉,過來。”
安元見語蓉怔愣的站在原地,臉色一片紙白,而這一切都是因爲她身邊的那個男人。這個男人是誰?他再看了眼停在一邊的車,他忽然就記起了冷梅的話,C市第一公子,褚哲瀚,褚少。是他,肯定是他。他雙眼像盛着兩簇火惡狠狠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抓緊時間叙叙舊吧,你知道……”褚哲瀚笑笑,輕拍了拍語蓉,轉身離開。
車子轟的一聲,以極快的速度駛離。
“張政,人爲什麽出來了。”
車子裏,褚哲瀚的怒火如火山般爆發,沒有客氣的話,直奔主題。
顯見張政一直在等他的電話,雖是午夜,卻沒有半點迷糊。“褚少,是省裏直接找的胡局,我也是一個小時前知道。”
車猛然一個急刹,車輪與地面磨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令人心驚膽寒。“省裏?”
“是的,省裏。”張政的回答簡潔而幹脆。
“好的,我知道了。”
褚哲瀚将車停到一邊,腦子迅速的将所有信息過濾一遍,有關于蘇語蓉,安元,所有的資料他都曾過目過,怎麽突然間就和省裏搭上了關系?
“喂,胡局嗎?”
“褚少,這麽晚還在外面逛啊。”
胡局的聲音慵懶中透着不悅,當然,美夢被人吵醒總不是好事,而好事被人打斷則更是不快了。“那事是省裏劉廳出面的,我也沒辦法。”
褚哲瀚在得到要了解的信息後,直接挂斷了手裏的電話,當然胡局比他更情急,幾乎是同時那邊也挂斷了電話。
公安廳的劉雲海出面了,那說明什麽?是安元那方面的人,還是蘇語蓉這方面?雖說爲一個女人得罪省公安廳的人不值當,但是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劉雲海能跳過他直接找胡局,那就别怪他褚哲瀚不給他面子。幾乎同時,褚哲瀚的腦裏便有了成形的計劃。
他拿出手機再次撥了個号出去,短短幾句話結束。天邊也露出了一抹金黃,看來天要亮了。這注定是個不眠之夜,無眠的人又何止是他呢?
淩元綠在接到秦浩的報告,說語蓉和安元沒走成時,也一夜無眠。看來,果真是天不遂人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