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媽媽并沒有出來送語蓉,她安靜的呆在那個裝修豪華卻無處不透着冷意的房間,自動的屏絕了屋外的喧鬧。隔着層層的人群,她看到那個氣宇軒昂的男子,看到語蓉蒼白失色的臉,蘇媽媽捂着唇蜷縮在窗沿下,嗚嗚咽咽的哭泣。
褚哲瀚将語蓉送到公寓樓下,遞了把鑰匙給她。
“這是房子的鑰匙,晚上我們在外面吃。”
語蓉安靜的接過他手裏的鑰匙,臨下車前咬着唇問道:“是三十天嗎?”
褚哲瀚一愣,但很快明白她所指後,眼裏劃過一抹森冷,這女人真的那麽讨厭他嗎?還未開始便想着結束。
沒有得到他的回答,語蓉也不再問,她沒有可抗衡的力量,她也不确定惹惱了他,她能否安然脫身,但她就是想讓他知道,她所有的屈服都是無奈的,都是不願的。
“下車。”
語蓉打開車門,剛剛站穩,車子便轟的一聲以極快的速度離開。
“蓉蓉。”
語蓉轉身,幾步開外,海雪紅了眼看她。
“海雪。”語蓉走了過去,在她身旁站定,忍了多時的淚在這時緩緩落下。“海雪,窮到底犯了什麽罪?爲什麽要給我這樣的懲罰?我又做錯了什麽?”
“蓉蓉”海雪上前将語蓉擁在懷裏,擡頭看着湛藍的天,“蓉蓉,是老天無眼,是這個世界太不公平,是那些王八蛋太不是人,不是你的錯。”
“海雪,安元他們沒事吧?”
“安元和安媽媽已經離開,蓉蓉,你罵我吧,都是我做的混事。”海雪自責的看着語蓉。
語蓉搖搖頭,“海雪,沒有你,事情也是這樣的結果。你隻是碰巧了而已。褚書易他?”
海雪知道語蓉的擔心,輕聲說道:“書易和褚哲瀚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昨天書易找過褚哲瀚,但是書易說他是認真的,他希望你們……”海雪見語蓉鄒了眉頭,那種嫌惡的神情,停住了要說的話。
“蓉蓉,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語蓉苦笑着往前走,“我能怎麽辦?媽媽在他手裏,C市誰能與他抗衡,我除了屈服還能怎麽辦?”
“蓉蓉,我去找書易的爸爸,我就不信沒人管得了他!”
語蓉攔住海雪,“海雪,沒用的,褚哲瀚在C市的胡作非爲又豈是一朝一夕的事?有人睜隻眼閉隻眼。你不用爲了我,爲難你自己。”語蓉深知海雪的閃婚有着她更深層次的原因,其中家庭因素肯定很重要,她不想讓海雪因爲她而給自己找難堪。
“蓉蓉,這樣你實在太可憐了,實在太悲哀了。”海雪說着說着眼淚便掉了下來。
語蓉搖頭,苦笑道:“誰說呢?你不知道C市有多少女人千方百計想上褚少的床嗎?我何其有幸!”
“蓉蓉,不許你這樣說,我不許你這樣做賤自己。”
“海雪,攔着安元,記住不論如何不要讓安元回來,不要讓他來找我。”語蓉蓦的死死抓住海雪的手,雙眼迸發着灼烈的光芒,“我已經這樣了,我不能再讓他出事,我也不能再讓褚哲瀚手裏有再威協我的人。”
“我知道的,蓉蓉,我一定會攔着安元。”
鍾點工是個面相姣好的青年女子,一件蕾絲高領緊身衣,一條水磨牛仔褲,一頭燙過的長發松松的在腦後挽了挽,零零落落的掉下幾縷,整個人幹練大方中透着一股妩媚。語蓉打開房門時,空氣中有股醇香。四目相對,女人眼裏是難以掩飾的驚訝。
“你是?”
語蓉淡淡的點了點頭,她臉上一閃而逝的憎惡沒有逃過語蓉的眼睛。
“我叫蘇語蓉。”
“你好,蘇小姐,我是明茹。”明茹一雙丹鳳眼上下來回打量着語蓉,語蓉卻也不動,任她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末了才冷冷一句,“明小姐看完了麽?看完了我想回屋休息會兒。”
明茹原本便霜似的臉越發繃的緊了,冷冷的哼了聲,放下手裏的咖啡杯,起身去打掃。“對不起蘇小姐,卧室還沒打掃,你怕是要換個房間休息。”
“那就不用打掃了。”語蓉原本是想着去客房的,但她實到恨極了明茹眼裏那種嫉妒而又不屑的眼神。
“那不行,褚少回來要知道卧房沒被打掃,我沒法交待。”
語蓉在門口站定,淡淡的道:“那你打掃吧,我去客房睡會兒。”語蓉轉身往客房走,不料未走到門口時,明茹卻徒的冷聲冷調的說道:“不好意思,蘇小姐,今天天氣好,我将客房的被子拿出去曬了。”
語蓉站在那,隻氣的渾身亂顫,手死死的扣着掌心。她回身看着拿了塊抹布東抹西抹的明茹,氣極之下反而是淡淡的笑了,“你的意思是這房子裏沒有我安身的地方是吧?”
“蘇小姐,話可要掂量着說,你這話說下來,我一個下人拿什麽去擔待?”
語蓉看着她眼裏一閃一閃幽幽如貓般的光芒,鄙視的,蔑視的,嫉妒的,憎恨的,所有該有的不該有的情緒都像毒藥似的一起攻向她。這個女人對她的敵意那麽明顯,在她的眼裏,她是侵入者,她占了她的地盤,更甚者也許在明茹眼裏心裏是認爲自己用盡不堪的手段才進了這個屋子。天曉得,她有多憎恨自己所處的這個位置,天曉得她有多想逃離,她恨不得站在這裏的是她明茹,是這世上千萬女子中的任何一人,隻不要是她,不是她蘇語蓉。
語蓉心裏一陣刺痛,硬着嗓子,淡聲說道:“是我說錯了麽?好,你若覺得是我說錯了,那就當是我錯了吧。”說完,她便再也不肯多看明茹一眼。
明茹眼見她那了無生氣的臉,唬了一跳。她在這做了三年,三年裏語蓉是第二個出現在這所屋子的女人,之前的那一個是很久以前了吧?語蓉的出現像一根刺紮痛了她的眼,她曾幻想着,之所以褚少沒有帶别的女人回來,是因爲她的緣故。雖然這是不現實的,但幻想是每個人都有的權力,做夢是女人的天性,不切實際的夢更是所有女人心底埋藏最深的夢。這一刻,她的夢破滅了,她憎恨這個叫蘇語蓉的女子,她讨厭她那張看了便讓人無轉眸的臉,她更憎恨她那雙看起來嬌滴滴,滴滴嬌的清水眼。她無法理解爲什麽蘇語蓉面對她的責難選擇了隐忍,這隐忍讓她感覺自己狠狠揮出的手打在了一堆棉花裏,綿軟無力,甚爾将自己也帶的虛飄飄的,不落實地。
屋子裏一時陷入寂靜,刺耳的電話響起。語蓉冷冷的看了眼,不作一聲的朝沙發走去,将自己深深的埋進沙發裏,雙手死死的捂着臉,任淚水濕了雙手。
明茹快步上去接起電話。
“蓉蓉。”
明茹聽着那個溫和清淺的聲音,心裏的某根神經一動。“褚少,我是明茹。”
“哦,明姐,你讓蘇語蓉聽電話。”
明茹看了眼深陷在沙發裏的語蓉一眼,轉而輕聲說道:“褚少,蘇小姐睡了。”
這一刻,不論明茹是出于怎樣的心,語蓉都感謝她。
“明姐,我五點鍾的樣子會來接她,那時若是她還沒醒,你記得叫醒她。”
“好的,我知道了,褚少。”
挂了電話,明茹看了眼語蓉,未置一聲。轉身去卧房打掃衛生。卧房裏維持二人出門的景像,明茹在床邊坐下,從一側的卧枕上撿起一根長長的黑發,眼裏劃過一抹苦澀,她連忙起身,掀開棉被,棉被下雖淩亂,但卻沒有任何異味。她看了眼客廳的沙發,雙手揪着薄薄的被子,心七上八下的,手裏的被子有男人身上淡淡的煙草氣息,那氣息直往她腦子裏竄,她的眼睛裏,眼淚閃着光。
手機翁翁的振動,語蓉飛快的撩眼,看到那兩個字時,她極快的回頭朝房間裏看,隻看到明茹的背影,她拿起手機,往門外走。
“蓉蓉。”
安元沙啞的嗓音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
語蓉走到安全通道,小聲的問着。“安元,你在哪?”
“我在瘋子這,你能過來麽?”
語蓉小心往身後看了眼,空空的樓梯間,隻有自己被燈光照長的身影。她的眼淚再次往上湧,往下掉。“安元,你瘋了,你爲什麽要回來?”
“蓉蓉,你來,我在瘋子這等你,一直等你。”
語蓉擦去臉上的淚水,往回走。
“我出去下,褚少如果找我,你告訴他我很快就回來。”
明茹看了看牆上的鍾,四點整,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告訴褚少的。”
語蓉走了沒多久,電話再次叮鈴鈴的響起,明茹接起。
“褚少。”
“明姐,她醒了嗎?”
“褚少,蘇小姐出去了。”
“出去了?”褚哲瀚加重了語氣,“她有說去哪嗎?你有沒有告訴她,我說過五點要來接她?”
“是的,我告訴過她了,但蘇小姐接了個電話就什麽都沒說走了。”
電話“啪”的一聲被挂斷,隔着那麽遠的距離,明茹仿似看到了褚哲瀚憤怒的臉。眼裏緩緩綻開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