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哀于世人而言有很多種,于褚哲瀚是什麽?是得而不惜還是舍而不能?在這個淩亂的夜裏,褚哲瀚那如鋼筋鐵骨鑄成的心,腐化了。
電話響起的刹那,他的眉頭跳躍了幾下,是一種期待還是一種不耐?
“喂。”
“褚哲瀚,你這個天殺的,你把語蓉怎麽樣了,你把她還給我,你把蘇語蓉還給我。”海雪絕望的嘶吼帶着壓抑不了的哭泣聲,震得他耳朵翁翁響,有那麽一刻,他的腦子竟是一片空白!蘇語蓉,她怎麽了?
就在他狂燥着要挂斷電話時,褚書易溫潤的聲音響起:“阿哲,蘇語蓉剛才來過一個電話,你嫂子說她要出事了。”
“我知道了,哥,沒什麽事。”
“阿哲,蘇語蓉是個好姑娘。”
褚哲瀚沉默了會兒,電話裏海雪的哭泣聲及漫罵聲不停的響起。挂了電話,褚哲瀚忽然咧嘴笑了笑,他當然知道她是個好姑娘,隻是他早已不是一個好人。每個魔鬼在淪爲惡魔之前都曾經是天使,是誰折斷了他的翼讓他沉淪?寒風呼嘯中,褚哲瀚的眼角有晶亮閃爍卻隐于黑夜中。
他将車子調頭,往那個陌生而熟悉的地方去,陌生是因爲他不曾涉足,熟悉是因爲那是他手下的産業。許然的手機一次次的被提醒不在服務區,心越來越糾緊。許然不是阿辰,這讓他存着些許的僥幸,但聯系不上許然卻又讓他的漸漸慌張,車子在清冷的街頭狂飙。
“褚少?”
眼看着沖進大廳的褚哲瀚,妖媚那聲驚訝的低呼及時被壓在喉嚨裏。褚哲瀚掃了眼寂寥的大廳,好在已是午夜,大廳中隻有三三兩兩的服務人員。看着快步向自己走來的妖媚,褚哲瀚迎上去,問道:“人呢?”
“樓上。”
妖媚剛想說房号,卻見褚哲瀚已大步往樓上跑去。他連忙跟在身後,邊跑邊說“褚少,房間号是206。”心裏暗自慶幸自己留了個心眼,一直沒有上來尋人,否則讓褚少看到那樣的情景,自己……妖媚狠狠的打了個抖。一種後怕,從心底緩緩升起。
門很輕易的便被打開,鋪着紫紅色床單的大床上孤零零的擱着一套性感的蕾絲睡衣。“蘇語蓉?”褚哲瀚轉身看了眼空寂的房間,目光落在那扇白色的小門上。他忽然就覺得心裏沒來由的一顫,腳上的力也跟着軟了幾分。“蓉蓉。”他輕柔的叫了聲,往那扇小門走去。妖媚先他一步抵達門邊,手放在門把上,“林洛,你出去。”
“褚少?”
接收到褚哲瀚淩曆的眼神,林洛不敢再擔心褚少的臉色是否蒼白,腳步是否虛軟,隻用了幾步便讓自己消失。站在走道上,林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忽然就覺得今夜肯定會有事發生。
褚哲瀚在門邊站的時間并不長,這幾分鍾卻讓他感覺過了一生那麽久,門後會是什麽樣的情景?他不敢想,他甚至不敢去開那扇門,隻怕一切都來不及。
最終,他還是将手放在那銀色的門柄上,輕輕的轉動,毫無意外的,門被反鎖了。下一瞬間,他擡起修長的腳,對着那扇小門,用盡全力的踹了過去。“喳喳”兩聲,門開了。入目的情景讓他從此看到紅色便會忍不住的顫抖。
蘇語蓉靜靜的坐在光潔的瓷磚上,半個身子趴在浴缸的邊緣,浴缸被注滿水,水處于一種靜止的狀态,但那水卻是淺淺的嫩紅。如水墨在水中淡化般,語蓉手腕上的血流入浴缸,再慢慢融于其中。她的神态很安詳,唇角微揚,笑意拳拳。
“蘇語蓉。”褚哲瀚走上前,蹲下身子,輕喚着語蓉。“蘇語蓉,你很高興嗎”他将她那隻放在浴缸裏的手拿出,随手将置于旁邊櫥櫃上的毛巾取了過來,一圈圈的纏繞在語蓉的手上。完了,将語蓉的臉扶起,額頭抵着她的額頭,“蘇語蓉,我們打個賭吧,你若死了,我絕不再爲難你的親人和朋友,你若死不了,這一生,你都得在我的身邊。”在她的唇上印上輕輕一吻,他抱起語蓉往門外跑去。
“褚少。”守在門外的林洛被這一幕驚呆了,但很快便反應過來。他連忙掏出手機,“阿辰,出事了。”林洛跟在褚哲瀚的身後往樓下跑去。那些開始怔愣然後想要圍上來的人被他曆聲喝止,“都守在自己的位子上,幹好自己的事。”
“林洛,出什麽事了?”電話裏阿辰的聲音一如往常的清冷。
“林洛開車去市一院。”褚哲瀚對跟在身後的林洛吩咐了一聲,林洛将手裏的電話“啪”一聲挂掉,打開後座的車門,待二人坐定。他快速的坐進駕駛室,腳下油門一踩到底,車子再次如風疾行。
“蘇語蓉,我沒說讓你死,我看哪個閻王敢收你。”褚哲瀚的手死死的掐着語蓉的手臂,那條毛巾已經被血水染透,血滴嗒着落在座椅上,那種膩滑的感覺和濃郁的血腥味令他冷不住想要顫抖,褚哲瀚死死的繃着神經,他不能認輸,他的人生再經不起一輸。
林洛不敢看褚哲瀚的神情,他隻是努力的将自己的車技發揮到最高狀态,打方向盤踩油門,每一次的閃避每一次的狂速都讓他驚出冷汗,但卻沒有讓他将腳下的油門松開一步。
市一院門口,院長帶着各科專家嚴陣以待,看到車子後,早有人推了床位過來。尖利的刹車聲,車門開時撞到台階的哐當聲,雜亂的腳步聲。一切在看到那個被褚哲瀚抱在懷裏的女子裏變得有序起來。
“秦院長,你救回她,那邊……”褚哲瀚将頭偏向院一側的一塊空地說道:“那棟新的住院部及裏面所有的設施,浩瀚集團全額出資。”
秦院長擺了擺手,“褚少,醫者父母心,生命高于一切。”示意身後的人接過褚哲瀚懷裏的語蓉。淩亂的腳步聲消在往手術室去的路上。
“生命高于一切?”褚哲瀚失笑的搖搖頭,“不,或許對一些人來說,愛情高于一切。”他看着那群奔往手術室的人,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放下,他清楚的知道接下來,一切隻能交給他們。
“褚少。”林洛感覺到自己一隻腳抽筋抽的曆害,他不顧不管的往台階上一坐,将腳伸止,一陣痛疼,但很快腳除了有酥麻的感覺外,便沒有不适。
“林洛,你回去吧,幫我把許然找到。”褚哲瀚也将身子一軟坐在台階上。
“我陪陪你吧。”林洛點了一支煙遞給他。
“不用了,你去吧,阿辰很快會到。”
一聲尖利的刹車聲,黑色的一個漂亮的擺尾,橫停在二人跟前。
“褚少,出什麽事了?”
阿辰看了眼褚哲瀚白色襯衫上的鮮紅,眼裏劃過一抹殺意,整個人如刀般泛着森森的涼意。
“阿辰,陪我坐會兒。”褚哲瀚拍了拍身邊,見阿辰眼裏嗜血的狂熱後,搖了搖頭,“蘇語蓉割脈了。”
阿辰聽後,眼裏的殺意立消,撿了就近的台階坐下。
“林洛你去吧,去把許然找來。”
林洛眼見阿辰在,站起身。褚哲瀚指了指車,林洛會意,跟阿辰道了别,開着車離去。阿辰看了看身後空空的過道,那盞“手術中”的紅燈刺得他眼痛。
“褚少,那兩小子怎麽處理?”
“先别動,我跟老天打了個賭。”
阿辰狐疑的看了眼褚哲瀚,但他像來尊重他的意見,他說不動他便不會動。“褚少,這世界女人很多。”
褚哲瀚知道他想說什麽,一時沒作聲,深深的吸了口煙,末了才道:“可惜卻隻有一個蘇語蓉。”
“值得嗎?”
“都說久得不得,便會變成可有可無。可是,阿辰,你知道,我想要的便不能沒有,不問值不值得。”
阿辰低了頭,褚哲瀚的話他不是很理解也不是不理解。隻是他始終認爲,女人就好比衣服,沒必要因爲一件衣服跟自己過不去。但阿辰忘了,人都有一種很奇妙的心理,即使是一件衣服,看上了也會千方百計的去得到,至于得到後是扔在角落還是愛若至寶,那是以後的事情。
臨近天亮時,手術室的門終于開了,秦院長一臉疲憊走了出來。
“沒生命危險了,好好護理吧。”
褚哲瀚點了點頭,“明天,我讓人把支票送過來。”
秦院長搖了搖頭,“褚少,建院的資金已經到位,将來有需要,我再來找褚少。”
“那好吧,秦院長千萬不要跟我客氣。”
“褚少客氣了。”秦院長離開前,想了想還是說出了心中的疑問,“褚少,那位小姐差點将整隻手都割斷。”
褚哲瀚笑笑,答非所問道:“我現在能去看她嗎?”
“當然。”秦院長不再糾結于那個問題,他本意也隻是想做個善意的提醒,目的達到,他的确也累了。跟褚哲瀚告辭,往辦公室走去。
語蓉的病房是間特級病房,褚哲瀚站在床前,居高臨下的看着床上面無血色的語蓉,想起,她很少有這麽安靜的一面,在那些同處的夜裏,她即使睡着也會緊促了眉頭,或者在睡夢中哭泣。眼前的語蓉,安靜的如一尊瓷雕,不變的是那張傾倒衆生的臉。褚哲瀚,緩緩的俯下身,将臉貼在語蓉的一側。
“蘇語蓉,你要知道,死,對你來說是一件奢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