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最後的機會



褚哲瀚曾經很确定他已經散失了愛的能力,這個世上他誰都不愛,因爲無愛,所以他理所當然的認爲他能愛上身邊的任何人。隻是世事如棋,你以爲把控全局的時候,總在最關健的時刻會突然出現那麽一兩個小卒,讓你不得不後退一步。

蘇語蓉無疑是那個卒,問題是這個卒在逼褚哲瀚後退一步的同時引爆了自身的炸彈。這顯然不是褚哲瀚想要的。

“明茹,你今天休息吧,不用打掃了。”

明茹看了一眼褚哲瀚,放下手裏的活,起身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幾上。

“我給你熬點粥吧,你看起來很累。”

褚哲瀚擺了擺手,但想到醫院裏那個躺着的人,點了點頭,“你熬點白粥吧,好了叫我。”見明茹起身,他示意她坐下,還有話說。“明姐,你在我這做了三年吧。”

明茹的心一抖,不知道他什麽意思,沉默的點了點頭。

“我想請個全職的保姆,明姐你有沒有合适的人推薦?”

“褚少,我哪裏做的不好?”明茹慌張的站了起來,期期艾艾的看着他。

“你誤會了,明姐。”褚哲瀚示意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輕抿一口,清香撲鼻,是他最愛的鐵觀音。真要換個人,他不見得能适應,“蓉蓉身體出了點狀況,我需要一個人全天侍候。”

明茹咬了咬唇,眼裏幽光暗閃被她很好的壓于眼底。“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不用再找人了,我改成全職就行了。”

聞言,褚哲瀚擡頭多看了眼她。他了解過,明茹雖不是什麽科班出身,但也是畢業于一家不錯的院校,當年因爲一些特殊事情讓她選擇做鍾點工,現在她完全可以向他提出一些幫助,三年的情份,這點忙他還是會幫的。

“明茹,其實你應該有更好的前途。”第一次,他沒有叫她明姐,将她視同一個朋友來對待。

明茹笑笑,“謝謝你褚少,但我已經習慣了這份工作,如果讓我走是蘇小姐的意思,那我也隻能離開。”她小心的觀察着他的神情,這是一個小小的試探。

“那你留下吧,什麽時候想走了,說一聲。”褚哲瀚起身,“工資,我會給你翻一倍。”

“謝謝。”明茹在他身後輕聲的道謝,視線停在上好骨瓷淡淡的血迹上,心裏咯的一聲,他的手受傷了。從剛才進門,她便留意他脖子一側的傷口,現在……

褚哲瀚将自己埋在被子裏,鼻端有着淡淡的芬香,不屬于浴室間任何一個品牌,是語蓉身上特有的味道。在那片芬香中,他沉沉睡去。

明茹小心的開了門,手裏端着一個醫用盤子,将他露在被子外的手小心的翻轉,掌心一道深深的紮痕,暗紅的血枷并未結牢,有新鮮的血水往外滲。明茹拿起托盤裏的藥棉小心的擦拭,然後再取了紗巾剪成小小的四方格,固定,貼上膠帶。這一切,她做的很仔細,很小心,熟睡中的褚哲瀚像個孩子,一動不動的任她包紮。一切結束,明茹擡頭看着他,眼裏一片黯然,“什麽時候,你才能回頭看一眼呢?”她将臉貼在那隻手上,在淚水滑落的一瞬間,起身離開。

這是語蓉第一次同褚書易見面。不得不說褚家兩兄弟論長相皆屬個中楚翹,褚書易從裏到外散發着濃濃的書卷氣息,若不是早已知曉他是個商人,很容易會把他想成某家大學的講師或是教授。

褚書易将啜泣不止的海雪扶到一邊休息,在語蓉旁邊坐下。看了眼那隻包紮着層層白紗的手,心裏劃過一抹澀然。

“蓉蓉。”

語蓉雙眼凝視着潔白的天花闆,聽到褚書易的叫聲,這才轉了眸子看他。他是海雪的先生,語蓉又看向眼睛哭得紅腫的海雪,心裏沉沉的歎了口氣。“你帶海雪回去吧,我沒什麽事。”

“我不回去,我留下來照顧你。”

語蓉無力的笑笑,看了眼褚書易,輕聲說道:“海雪,這是我和那個人之間的事,你不要自責。”

說這話時語蓉的眼神無比的清澈,清澈的隻剩一汪幽深的黑。褚書易在這樣的眼神裏負疚的轉了眸子,心裏一陣麻麻辣辣的感覺上湧。不待這感覺落實,褚書易幹笑着點了點頭,以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句“蓉蓉,試着接受阿哲吧。”

一股憤恨的烈焰在語蓉的心裏往上冒,眼角的淚珠閃着帶火的光芒,她凝了目注視着褚書易,想要質問他,爲什麽要這麽殘忍?海雪抽泣的聲音如一汪清泉澆熄了她心中的火,這個人是海雪的老公!

“你們走吧,我想靜靜。”

“蓉蓉……”海雪上前,語蓉看着海雪,是什麽時候開始,海雪曾經俏麗的面龐,水泉映月般的眼睛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神彩,海雪她過得并不快樂吧?

“海雪,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我回去收拾些東西,晚上再來陪你。”

走到醫院外面的海雪并沒有上褚書易車,抹了把臉上的淚,海雪擡頭看着褚書易,“你去公司吧,我想一個人走走。”

“海雪,蘇語蓉也說了,這是她和阿哲之間的事,你爲什麽一定要牽扯到我們中間來。”褚書易溫惱的看着海雪,那個像精靈般的女子哪去了?他真的覺得很累,他已經盡力撐起生活中的逆差,爲什麽還要因爲一個外人搞亂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生活?

“書易,或許真如你母親所說,婚姻講的是門當戶對。”

“海雪!”

海雪擺了擺手,她不想再吵了。這段時間他們将之前幾年的架都吵完了,“你去公司吧。”她不再看褚書易,轉身一個人往街道上走去,眼淚在轉身的時候一滴滴的往下落。

褚書易看着那個瘦弱略顯單薄的身影,心裏一痛。不該是這樣的,他緊走幾步想要趕上去,卻被呼嘯的車流阻住,隻是那麽一會兒的功夫,海雪已經消失在街頭。

“哥。”

褚哲瀚遠遠的便看到站在路邊發怔的褚書易,将車在他身邊停下。

“阿哲。”褚書易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明姐你先将粥送上去,我跟大哥聊聊。”明茹對褚書易笑笑,捧着懷裏的保溫瓶往醫院走。

褚書易看了眼明茹,狐疑的對褚哲瀚說道:“她是你那個鍾點工?”

褚哲瀚點了點頭,“嫂子走了?”

“走了。”褚書易沉沉的點了點頭,他撫了撫眉頭。“阿哲,别玩了。”

“玩?”褚哲瀚冷吡一聲。他對着鏡子看了看自己充血的眼睛。“哥,你看到過有人把自己玩成這樣的嗎?”末了又冷聲問道:“嫂子,又跟你鬧了?”

褚書易搖了搖頭,“蘇語蓉同你嫂子的感情很深,你不要怪你嫂子。”

“不會的,立場不同對人對事的态度當然會有差異,你别想多了,我不怪她。”

“那就好。”

褚書易打算下車,忽然想起早上接到家裏二老的電話,“阿哲,媽早上給我電話,讓我們今晚回家一趟。”

褚哲瀚這才想起,好像明茹提到過電話什麽的,“知道了。”

二人道了别,褚哲瀚将車停好,往住院部走去。一路上迎來送往的目光無一不帶着一種虔誠的仰慕,特别是那些年輕的小護士,看向他的目光難掩赤果果的傾慕之情。良好的家世周正的長相雄厚的财力,他就是現實中的王子,可是灰姑娘卻拒絕他爲她準備的水晶鞋。

明茹将保溫瓶放在茶幾上,打量着病房的布局。語蓉從她進門時,便不曾發出一語,此刻見她用一種鄙夷的眼神若有若無的在自己身上掃過,她幹脆閉上了眼假寐。

“蘇小姐,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呢?”

明茹打了盆水放在一邊,仔細的洗着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修長玉潤,很是好看。

“你回去吧,晚上我朋友會過來。”

“可是褚少要求我留下。”

語蓉不再作聲,失血過多的後遺症便是時不時的會頭暈。她沒有力氣同明茹争吵,也不願意。

褚哲瀚推門進來時,便看到語蓉微側了頭,雙眼看着窗戶,神情一片寡淡。明茹将盆裏的毛巾擰開,上前打算幫語蓉洗洗臉。

語蓉偏了偏頭,“我如果沒記錯,你剛才用那盆水洗了手。”

明茹一怔,看向語蓉的眼像針似的森冷的一亮,轉眼,她臉上便是一副尴尬的神情,眼神慌亂的看向褚哲瀚,“對不起,褚少,我忘了,我這就去換水。”

褚哲瀚點了點頭。明茹拎了拎水壺,“沒水了,我去打瓶熱水。”

褚哲瀚靜靜的望着語蓉,半響不語。語蓉微撇了眸子,重新看着窗外的天空。

“蘇語蓉,我最後一次告訴你,你的生死不是你能做主的事情。”

語蓉不語。

他蓦的彎下身,雙眸抵着她,眼裏像是有火在燃燒,熾烈而專注,“忘了他,安心的呆在我的身邊,我許你一生一世的榮華富貴。”

“包括愛情?”她挑釁的看着他,清澈的眼如淬毒的刀,泛着森冷的光芒,似乎一旦他開口充諾她便會拿起那把以愛之名賦以的劍毫不留情的直插他的心髒。

“不,除了愛情。”

很久以後,褚哲瀚想起當日的對話,他都會忍不住的熱淚盈眶,他多想時光倒流,他會跟那個女子說,這世上我許你一切,包括愛情。

語蓉吃吃的冷笑,笑的淚光閃爍,“你真的是這世上最大方的金主。”

“蘇語蓉,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他看着她,目不轉睛的看着她,入眼的卻是一片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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