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禦書房裏,我發現南北二王早已站在裏面,丞相與幾位重臣也跟在我身後陸續進來。
父皇平時上朝盡打呵欠的神情不見了,瘦削的老臉上臉色凝重,雖然一手似有若無地輕撫着下巴的胡子,任誰都能看出他在發怒。
包括我在内,都緊緊地看着父皇,深思着被召進禦書房要商議什麽大事。
父皇拿起放在案台上的一卷紙,用力地擲到地上,冷冷地道:“你們先看看。”
我彎下腰從地上撿起父皇擲到上的那卷紙,打開一看,繃着臉不出聲,那是一張通告,上面寫的是東王惱災民欲搶糧,所以明是發糧給災民,暗裏卻派人殺害災民。這通告上的事跟無心向我禀報的是同一件。
冷着臉,我把通告轉手給我身後的龍燮看。
龍燮看過後再轉給龍峻。
等到所有人都看過之後,父皇才沉聲問道:“你們對此有什麽看法?”
一位大臣站出來恭敬中帶着憤怒:“皇上,東王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罪大惡極,論罪該死!臣懇請皇上下令刑部立即出往倉州捉拿東王。”
“請皇上下旨捉拿東王。”包括老丞相在内的幾位大臣都跪下請求。
父皇沉着臉不出聲,他把目光投到龍峻與龍燮的身上,冷聲問:“你們是什麽意思?”
龍峻恭敬地答道:“回禀父皇,此事重大,還望父皇不要因爲感情上的不舍而不追究。兒臣也同意幾位大人的意思。”
龍燮冷着臉也是如此回答。
我看到父皇的臉上有失望有痛心有憤怒。是呀,東王是他的養子呀,是他看着長大的,還跟他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如今犯下如此大罪,怎能不讓他痛心憤怒呢。
父皇最後才把目光放到我身上,語氣暖了一點,問着我:“傲兒,你的看法?”
我的回答卻讓所有人不敢置信。“父皇,兒臣認爲此事不是骜皇兄所爲,應該是有人想嫁禍骜皇兄。”
父皇眼裏閃過了深思,看着我的眼神隐隐帶着一種不知名的贊賞。
“太子殿下如何認定此事不是東王所爲?”請求父皇下令捉拿東王的那位大臣質問着。
我回身看着他,淡定地道:“東王是赈災大使,打着赈災的名号離開京師,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他怎麽可能一邊打着赈災的名号,一邊進行殺戮之事?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試問像東王那樣精明的人,他會做嗎?”
衆人面面相觑,都沉默着。
“太子殿下。”老丞相輕淡地開口,“聽說東王親手殺死了一位冒充災民的男人,就算那人冒充了災民,有罪,卻罪不至死。東王如此草菅人命,證明他手段毒辣,殺戮之事是他下令的也是有可能的。”
這個老丞相,他的孫兒是東王的首席謀臣,他卻不向着東王,不是擺明與他的孫兒唱對台戲嗎?
我似笑非笑地道:“老丞相年事已高,想不到消息比皇上還要靈通呀。”
老丞相一怔,沉下臉不再出聲。
“父皇。”我回身看向父皇,恭敬地道:“父皇,此事應該安排人出使倉州調查,不能憑一張紙就定東王的罪。兒臣懇求父皇恩準兒臣親自前往調查此事。”找毒醫的事情雖然重要,但此事更重要。一旦處理不當,就會失去民心。梅太師曾經對我說過:得民心者得天下。這件事就是得民心的最好時機。
“傲兒,父皇知道你心系蒼生,不過離你選太子妃的日子已近,你還是不要去了。”父皇淡淡地拒絕了我的請求。
“父皇,凡事要分孰輕孰重,兒臣選太子妃與此事相比就輕了很多,兒臣請父皇恩準。”我不想輕言放棄。
“父皇。”龍峻站到我身邊來恭敬地道:“既然太子殿下分不開身,那就讓兒臣親往倉州查證此事吧。”他心裏清楚那是誰人所爲,内心深處隐忍着憤怒,該死的銀影,居然敢擅改他的命令,對災民進行殺戮。
爲了保住自己,爲了讓此事平息皇上不再追究下去,他必須親往倉州作個了斷。
“父皇……
父皇擺擺手,示意我不必再争下去。他撫着胡子下旨:“北王奉朕之意,帶着刑部尚書、侍郎即刻起程前往倉州查證此事。無論真相如何,沒朕的旨意,誰也不能傷東王半分。”
龍峻與刑部尚書,刑部侍郎立即跪下接旨。
我臉色陰沉。
父皇擺擺手,淡淡地道:“太子留下,你們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看到衆人都退出去了,我擡眼看着父皇,眼裏有着不解。
“傲兒。”父皇走出案台,走下來,走到我的面前深深地看着我,說出的話深不可測:“傲兒,父皇不是無能,也不是無知。父皇做每一件事都有父皇的用意。”他伸出手愛憐地拍拍我的肩膀,歎氣地道:“父皇隻有你一根獨苗,父皇怎不爲你着想呀。”
我錯愕地看着父皇,感覺到父皇此時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活像所有事情都在他掌握之中似的。
“好了,回去吧。聽說你幾天沒去向你母後請安了,你母後傷心得很呢。”父皇眼裏的深意讓我深思。
走出禦書房,我還在深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