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自己從前的自由自在,少奶奶的生活有點無聊。好在現在周敬煦已經畢業了,又尚未跟父親一起去公司上班,天天都可以陪在她身邊。
不得不說,周敬煦真的是個非常好的丈夫,溫柔體貼,隻要是她喜歡做的事情,他都支持。他們一起聽廣播,她練琴的時候他就在一邊當忠實聽衆,滿臉的驕傲與幸福。
周敬煦在他們卧房隔壁準備了一間琴房,裏面放着除了鋼琴以外的所有樂器,大多是纖雪的陪嫁。鋼琴放在大廳裏,是一架德國産的白色三角鋼琴,非常漂亮。纖雪每天都過來彈奏半小時,每一首曲子都是那樣的流暢自然,從未聽過的優美動聽。周家上上下下都爲這位新少奶奶的才華及溫柔寬厚而發自真誠的喜愛。
周敬煦從小就習武強身,每天都要鍛煉,纖雪現在懷孕了,不能與他對練,但每天都跟他一起起床,坐在一旁看他鍛煉,時不時送上熱毛巾幫他擦汗,或者是一杯蜂蜜水補充體力。
連挑剔的周夫人都不得不滿意的點頭,這個兒媳的确好得挑不出毛病來。如果一定要雞蛋裏挑骨頭,就隻有一點,他們回娘家的次數實在太勤了點。
周敬煦每過三五天就帶着纖雪出去,或者看新上映的電影,或者購物,或者喝茶吃飯,然後就“順便”回葉府探望嶽父嶽母。
如今還在暑假,葉清源也在家,夫妻倆對這個女婿也是滿意得很。每次過來都要留他們吃飯,崔月眉親自下廚,纖雪打打下手,周敬煦則陪着葉清源談談時政。
葉清源發現周敬煦受歐洲一些思想家的影響比較深,雖然從商,但爲人本質上卻是寬容良善的,這很難得,但也讓他有些擔心。俗話說無奸不商,這麽單純善良的孩子,以後不會受人蒙騙吧?
一個多月很快過去,周敬煦與纖雪朝夕相對,越來越親密自然,每次相望,眼中的濃情蜜意都仿佛能将人溶化掉。周家姨娘小姐們及親朋好友上門,總要打趣他們兩句,其實誰的心底都是濃濃的羨慕。富豪之家,這樣的感情的确難得。
纖雪偶爾也會陪着婆婆接待女客,她待人客氣,心底裏沒有階級貴賤之分,心情好的時候就爲她們彈奏一曲,在上流社會倒也很受人歡迎。
八月底,魏清婉生日,周家大宴賓客,各家小姐夫人都來道賀,黎家的小姐黎菲燕也同母親來到周家。
黎菲燕是之前内定的周家少奶奶,雙方家長都說好了,就差把婚期定下來了,不想這個位置最後卻還是被葉纖雪搶走了。黎家心裏如何甘心?這段時間以來,黎夫人一直沒有來周家,就是心裏有氣呢!但如今周夫人生日,她這個表妹不上門道賀的話,就表示兩家真的有間隙了,所以她不得不來。然而看到葉纖雪,心裏總是不舒坦的。
黎菲燕是個有些内向的女子,笑容恬淡,性子溫和,黎清婉一直很喜歡的,因此宴會後特意将她叫到自己身邊來,還送了她一幅珍珠耳環。
黎菲燕平日裏極少與年輕男子交往,第一次就碰上一個京都第一美男子,如何能不動心?本來都已經談婚論嫁了,誰知道那個拒婚兩次的葉纖雪會突然冒出來,一下子就将大少爺搶走了,叫她心裏如何不恨?
來此之前,她就想着如何爲難那位少奶奶一下,不想來了這麽久,始終沒有找到機會。表姨對她那樣好,一直将她帶在身邊,反而讓他不好意思主動發難讓表姨下不來台。
正在黎菲燕爲難是不是要犧牲自己保持了多年的溫婉善良的好形象的時候,有人沉不住氣代她出頭了。
“周夫人,我聽說少奶奶在六月的音樂會上可是一鳴驚人呢,特别是她最後的那支歌曲,更是被傳爲東方天籁。可惜我們這些女人都沒有去,真是遺憾,不知道今天借着周夫人的光,是否能請少奶奶給我唱一段。”
魏清婉微微蹙眉,她周家的少奶奶又不是歌女,如何能像歌女一般現唱娛客?剛才彈了兩首鋼琴曲也就罷了,鋼琴一直被稱爲西洋的高雅藝術,可是唱曲向來被認爲是低賤的,這可不能同日而語。
然而,有人起頭,其餘小姐太太們紛紛附和,一個個都很期待。
“是啊,少奶奶被稱爲東方的音樂天才,就給我們露一手吧!”
“今天周太太生日,少奶奶就來個獻唱娛親好了!也算得上一段佳話呢!”
見此,纖雪知道躲不過去了,不得不出面道:“那天晚上的歌曲是一首男女聲二重唱,纖雪一個人實在不好表演。不如我爲大家吹一曲薩克斯吧!那是西洋的新樂器,幾天前才從法國運過來的,估計各位都沒怎麽聽過。”
“唉呀,男女二重唱啊,我們還從來沒有聽過呢!少奶奶一個人不好表演的話,不如把大少爺叫過來不就好了嗎?”
“是啊,是啊!”
各位小姐太太們紛紛附和。
纖雪看了那帶頭的年輕女人一眼,終于認出來,原來是慕家的大少奶奶。想不到經過慕家五小姐的事情,他們慕家的人還有臉出來參加宴會?真是的,周家怎麽會給慕家發請柬呢?
直到晚上說給周敬煦聽,纖雪才知道慕家與周家本來就有姻親關系,雖然慕家上次實在做得過分,但親戚嘛,沒辦法,總不能因爲這件事情一輩子不相往來了。
“隻怕要讓大家失望了,敬煦他不會唱歌的。”纖雪總算明白對方的意圖了。是要毀了她的名譽麽?
“大少爺不會唱?那上次音樂會上與少奶奶一起合唱的男人是誰呢?不是說少奶奶和大少爺在音樂會上唱情歌嗎?報紙上都說從未有過如此動聽又動人的情歌呢?說不但曲子譜得好,歌詞更是寫得哀婉動人,舞台上大少爺和少奶奶倆倆相望,動人得很呢!”
纖雪坦然一笑道:“慕夫人弄錯了,那天與我對唱的是我師兄,不是敬煦。敬煦那天是觀衆,還到後台給我送花了呢!”
“是嗎?那可真是可惜了。”原來周家都知道?而且絲毫不在意?
就在這時,周敬煦得到消息趕過來了。他本來一直在男賓那邊招呼客人,聽說有人故意與少奶奶爲難,他立即就趕過來了。
“各位夫人小姐在說什麽呢?這樣熱鬧。”
“大少爺來了?”
“大少爺,我們正在遺憾不能聽到少奶奶的歌聲呢!”
“大少爺,我們還以爲上次音樂會上,與少奶奶男女合唱的人是大少爺您呢!原來不是啊!不是說那天晚上少奶奶與人情意綿綿唱了一首令全場爲之震撼的情歌麽?”
話到這份上,明顯就是不懷好意了。
隻見周敬煦淡淡一笑,朗聲道:“是啊,那天纖雪的歌聲實在太美了。可惜我唱歌沒有天分,不得才已找了同學來幫忙。否則,今天我就可以與纖雪合作再給大家唱一遍了。”
衆人聽周敬煦這麽說,顯然那件事情他一直很清楚,并且得到他同意的,跟傳言又有些不同。至此,聰明的都知道這個話題不能繼續下去了。
這時,周敬煦大步走到纖雪身邊,悄然握住她的手,帶着比往日更加濃郁的情意輕聲問道:“你感冒尚未痊愈呢!累不累?”
纖雪輕笑着搖搖頭,隻覺得心裏暖洋洋的。
周敬煦仍然不放心地說:“若是覺得不舒服,就回房休息。”借口他都幫她找好了,隻要是真的累了,她就可以以自己身體不适爲由回房去。
“我知道照顧自己的,你不要擔心。”纖雪知道他是過來救自己的,心裏不由得湧出無限甜蜜來。她幾乎可以預見,不久的将來,他們一家三口也可以像爹爹媽媽一樣幸福恩愛。
“唉呀,都說大少爺和少奶奶恩愛,果不其然呢!才分開這麽一會兒就受不住了。看看那目光,隻怕比蜜還甜呢!”有聰明玲珑的夫人立即開始轉移話題。
“少奶奶福氣真好……”
“大少爺可真是難得的好丈夫呢!那眼睛裏呀,就隻有少夫人一個人!”
“這就叫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這一有人開頭,各家夫人便立即跟着附和起來,場面很快又熱鬧起來。
“沒事就回去吧!整天跟在女人身邊轉像什麽樣子!”雖然局面扭轉過來了,周夫人心裏仍舊有氣。原來那天音樂會上還有那樣的事情,看來是葉纖雪自己不檢點,這才惹來了這些閑話。這麽重要的事情,他們父子倆竟然誰都沒有跟她提起過,實在可恨!
見此,各家夫人連忙打圓場道:“唉呀,大少爺和少奶奶新婚燕爾嘛,咱們可是羨慕不來呢!”
“就是,大少爺可不像那些纨绔子弟,好學又上進,周夫人您有大少爺這樣懂事孝順的兒子可真是福氣呀!”
見此,纖雪偷偷看了周敬煦一眼,周敬煦沖她眨眨眼睛,不以爲意地笑笑,又捏了捏她的掌心,這才轉而對母親道:“媽媽,我過去了。各位夫人請随意。”
第二天,魏清婉便将周敬煦和葉纖雪都叫到大廳裏,認真地說:“敬煦啊,你也不小了,如今都成家了,整天呆在家裏像什麽事?我跟你爹說過了,過兩天你就跟着他一起去公司上班吧!我們周家就你這麽一個兒子,将來這個家遲早要交到你手上的,讓你早點熟悉公司的營運也好。”
周敬煦本來說好等成親以後就跟着爹爹出去學做生意的,但他沒有想到成親以後,他越發舍不得離開纖雪,真想時刻呆在她身邊陪着她。于是,便沒有主動提起此事。父母想着他們新婚燕爾,也算體諒,沒有催促,但經過昨天人家這麽一笑,周夫人也意識到不能繼續讓他無所事事地呆在家裏。
周敬煦看看纖雪,爲難地說:“媽媽,能不能再等等?明年好不好?”纖雪有了身孕,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呢!說實話,他還真是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在家。
周夫人淩厲的目光立即轉向纖雪,但不等她開口,纖雪立即道:“一個大男人,整天呆在家裏算怎麽回事?我看媽媽說得不錯,你都成家了,也該立業了,明天就跟爹爹去公司熟悉一下吧!爹爹也不年輕了,你這個做兒子也該幫着分擔一下才是。爹爹就你一個兒子,養這麽大,你不幫他誰幫他?”
魏清婉聽纖雪這麽說,這才含笑點點頭,看來這個兒媳婦還算懂事。
周敬煦一聽,也覺得有些羞愧,但他真的不放心她啊!“那,我去上班了,你怎麽辦?”
“我都這麽大了,還需要人照顧嗎?你上班去了,家裏不是還有媽媽,有蜀寶,有幾位姨娘嗎?她們都會照顧我的,你放心吧!”纖雪說得非常懂事,讓魏清婉越發滿意起來。
“可是你又不愛打牌,又不愛逛街買東西……”周敬煦皺眉走了兩步,忽然道,“不如你還去讀書吧!早上我送你去學校,然後再去公司,下午我下班後到學校接你一起回家,不是正好?”
周夫人正要反對,說已經出嫁的女人還去讀什麽書啊,但葉纖雪已經點頭道:“這樣也好,就當去學校打發時間吧。”
周夫人轉而一想,反正是女校,環境也單純,再說錦月還在讀書呢!姑嫂一起相互照應着,應該也沒什麽,如此便算是默許了。
然而就在她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周敬煦與纖雪迅速交換了一個大功告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