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陣痛一波一波襲來,但纖雪一直比較冷靜,她知道生孩子就是這樣的。想着自己的孩子,她告訴自己,不管多痛,她都能忍。可是,到了下半夜,羊水破了,然後見紅,接生婆卻說她骨盆太小,孩子頭太大了,生不下來……
“周夫人,您看,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聽到這裏,纖雪仿佛被人當頭一棒,心裏一洩氣,立即感到痛不欲生。怎麽會一下子變得這樣痛呢?真的……好痛……
“敬煦……”隐忍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她一聲驚呼,心中慌亂無措,未知的恐懼攫住她的心神,她不舍得放棄孩子,可是,她同樣不舍得放棄自己的生命。
“怎麽會這樣?孩子頭太大,她骨盆太窄,你先前怎麽不說?”魏清婉抓住接生婆惡狠狠地吼道,“孩子要保,大人也要保!兩個都要!”
“夫人,您不是說是早産麽?我怎麽知道早産的孩子會這樣大啊?就是足月的孩子,也很少有這樣大的啊!我看這孩子至少也有七八斤重吧!”接生婆哭喊着,她雖然接生過很多孩子,可早産一個多月,孩子卻這樣大的從來就沒聽說過,哪裏能怪她大意沒檢查?
“這樣吧,馬上準備手術,剖腹産,孩子會沒事的,大人也有百分之五十的生存希望!”教會醫院的婦科醫生着急地從屏風後面跑出來。
他本來并不擔心的,少夫人個子高高的,孩子也并不大,又是早産,順産的機會很大,沒想到少夫人個子高,盆骨卻窄,孩子懷得緊實,個頭竟然這樣大。到此刻,他也有些擔心了。這裏不是醫院,隻有他一個人,雖然帶了手術器械,但缺少聚光燈,缺少消毒藥水,缺少輸液設備,缺少血漿等等。
魏清婉千算萬算算錯了一件事情。她自己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卻無法保證自己找好的接生婆和婦科醫生也随時做好了少夫人早産的準備。
“砰……”地一聲,門被踢開來,周敬煦跑進來,雙腿發軟地跪在纖雪床前,緊緊抓着她的手道:“保大人,保大人,我們不要孩子了……纖雪,你一定要堅持住!你不要離開我……”他真的,好怕……
“你瘋了嗎?這是我們周家的長孫,怎麽能說放棄就放棄?”魏清婉怒眼一瞪,使勁推了兒子一把,“你出去,女人生孩子,你進來做什麽?”
“媽媽,我不走!”周敬煦用力揮開母親的手,再次撲到纖雪床前,紅着眼睛大聲叫道,“無論如何,我要我的妻子好好活着!”
纖雪心中感動,身體的痛似乎也沒那麽難以忍受了。她深深吸了口氣,緊緊抓着周敬煦的手道:“敬煦,準備手術吧!我不想放棄孩子,敬煦,我不想死,可是我要寶寶,我的孩子,我不能抛棄他……”
“纖雪……”周敬煦淚流滿面地望着她的眼睛,終于艱難地點頭,“準備手術吧!”
嶽驚雲打開房門,身穿一件寶藍色繡暗色銀紋的睡衣就走了出來。不知道爲何,他今夜心情總是有些煩躁,竟然久久無法入睡。是因爲潇潇回來了,太興奮?好像又不太對。難道是太久沒女人了?似乎也不怎麽想啊。啊!難道自己病了?
嶽驚雲一邊走一邊關掉路燈,暗自揣測着是不是因爲房間外面太亮了,所以害自己睡不着的。但随即他又笑自己沒事胡思亂想,房門關得緊緊的,哪裏能看到外面的光?
心中雖然自嘲,他的手卻沒有停,走一路,關一路燈,在他身後,已經是一片黑暗。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打開大門走了出去。
今晚月色倒好。
嶽驚雲深深吸了一口花園裏的清新空氣,人倒是更精神了,心情卻依然煩躁。他擡頭望望天,喃喃自語道:“今晚是二十二吧,月亮這麽早就出來了?難道已經是下半夜了?嶽康,幾點了?”
“嗯?啊?大帥您說什麽?”嶽康猛然回神,心情卻越發激動起來。要不要告訴大帥呢?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大帥的?
“你怎麽了?是不是太累了?”嶽驚雲有些不滿的皺眉。今晚不但自己不對勁,連嶽康都不對勁呢!“累了就找人換個班,回去睡吧!”
“不是,大帥,我隻是……”嶽康暗自握緊了拳頭,卻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你究竟怎麽了?”嶽驚雲也奇了。嶽康是父親收養的孤兒,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除了他在美國的幾年,他們一直是形影不離的,難道嶽康也有心事了?這小子想女人了不成?
“大帥,你怎麽……怎麽還不睡?”嶽康遲疑地問。
“心情有點煩躁,睡不着。”嶽驚雲緩緩走了兩步,又補充道,“昨天的電報你也看到了,同盟軍已經在長江邊上集結,明天我們也過去吧,悄悄過去。不親臨戰場,我不放心。”雖然這樣跟嶽康解釋,但嶽驚雲自己知道,不是因爲南北之戰的原因。如果一場尚未打響的戰争就能讓他心情煩躁到睡不着覺的地步,他這個北方的大帥也可以換人了。
“哦……”嶽康遲疑了又遲疑,猶豫了又猶豫,想着大帥說明天就要南下,自己到底要不要跟大帥說呢?如果不說,可能又會錯過一個機會,可如果說了,不是更加擾亂大帥的心麽?大帥可是要上戰場的啊!
“嶽康,究竟什麽事?”嶽驚雲輕輕拍拍嶽康的肩,淡笑道,“我們一起長大,你知道我心裏一直當你是兄弟的,有什麽事告訴我吧,我幫你作主!是不是有了喜歡的女人了?”
嶽康有些哭笑不得。“大帥,不是我的事……”
“嗯?”不是你的,難道是我的不成?嶽驚雲疑惑地看着嶽康。
“昨晚收到消息,說周家少夫人要生孩子了。”說完,嶽康緊緊盯着嶽驚雲的臉探查他的心意。
“葉纖雪……”嶽驚雲有點吃驚,“不是說預産期在下個月麽?”說完他才驚覺,别人的女人懷孕生孩子,他關心個什麽勁?竟然連人家的預産期都記住了。真是……他們不是已經錯過了麽?她現在生活很幸福,這樣就很好了。
然而心裏卻想起她發行的那張碟片,那一曲《謝謝你》熟悉的旋律恍然又在耳邊響起,心裏免不了有些憋悶難受。似乎時間也不長啊,他們就愛得那樣深刻了?“愛你就是愛我自己”,這一生,他能找到一個以這樣的心意愛自己的女人嗎?
“大帥,我得到的消息是昨天傍晚七點左右就開始發作了,可是到現在還沒有生下來……”所以他才特别着急啊。就他所知,好多女人都是生孩子死的……
“這麽久了?”嶽驚雲轉身回到大廳,打開水晶吊燈,看着牆壁上的鍾,“都三點四十了……”
他想起自己與她幾次短暫的會面。音樂會上自信高潔的她,舞會上嘴角挂着白色奶油呆望着自己可愛的她,跳舞時緊張卻堅強的她,還有唱歌時一臉哀傷與茫然的她……
“她會不會有危險?”嶽驚雲不知不覺中将心裏的擔憂問了出來。
嶽康點點頭,激動地說:“女人生孩子都是很危險的。”
是啊,女人生孩子都是很危險的。“她在哪家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