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卡死了,津京堂要選新的繼承人。
沒有經過什麽狂轟濫炸的漫天塵埃,也沒有什麽槍擊搏殺鮮血滿地。大家在大堂中安靜的投票,蕭桀以百分之80的票數無懸念的當選,另外百分之20有資格投票的人都死了,包括他的親外公納卡。他站上台,冷冷的看着下面那群人,他知道很多不過是迫于他的雷霆手段暫時妥協,但是沒關系,他會讓他們知道什麽叫習慣成自然。
莊園裏靜得吓人,靜得讓人擔心天上的星星都會随時掉下來。蕭桀靜靜的站在春園前,彎月将他的身影拉的斜長,幾天前他們還在這裏騎大象比賽呢。西亞站在他身側,一身軍綠色的短裝+高筒軍靴,襯的她英氣逼人,豔麗的雙眸對他怒目而視。
“你會遭到報應的。你留着我的命,我遲早會找到機會報複你的。”
“我等着那一天。”
西亞憤怒轉身,她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她算計了納卡這麽多年,卻輕看了這個被納卡秘密帶回過莊院一天的年輕男人,最終輸的一敗塗地。這個男人太冷靜、太沒心沒肺。她那樣設計了米筱筱,也沒有讓這個男人停下奪取權力的步伐。他是不會爲任何人、任何事放棄自己的目标的。
蕭桀靜靜的在院子裏踱步。
這裏是什麽時候開始那樣靜的呢?好像是自納卡死了以後吧。隻要他在,這裏便永遠不缺乏娛樂節目,泰拳啦、舞蹈啦、騎大象啦,莊園裏永遠是一派熱鬧。
蕭桀抽了一口煙,輕蔑地笑笑。
“外公,我現在才明白了你的心情。你必定是寂寞得很吧?才會一刻不停地要找節目,一秒鍾都停不下來。身邊無論何時都要有人,都要有聲音。”
“那麽你呢?”
他忽然聽到背後有聲音,一陣涼意直湧上來。更确切地說,是抵住他脊背的那股涼意,正透過槍支傳來。
“夜楓,你居然還敢回來。”
夜楓從他身後走出來,笑了笑,抵着他背部的槍動了動,卻收了回去。
“我一直沒有離開過,一直在曼谷呢。你也在等我不是麽?都沒人呢,呵呵。”
蕭桀忽然獵豹般迅猛的出手,幾個擒拿手就将夜楓壓制在地上,轉眼槍就握在他的手中,直直抵着夜楓的太陽穴。
“可惜了那些林子裏的動物啊,活活被燒死了。”
夜楓被他用膝蓋抵着背部壓在地上,卻仍是輕笑。蕭桀用力的抿緊了唇,倏地松手,用力的将夜楓推的很遠,背影站的筆直。
“你已經把她帶走了,還回來做什麽?向我示威嗎?”
夜楓擡手拂了拂額前的發絲,微笑着踱到蕭桀面前,擡頭,直視,臉上一片無所謂。
“我把她弄丢了。”
“什麽?”
這一片地區樓宇密集,就像無數電影場景中暗中滋生罪惡的地方。隔壁樓上樓下說話的聲音雖聽不真切,卻隔着牆壁灌入,嗡嗡嗡嗡地連成一片。
就着室内的昏暗光線,擄走米筱筱的男子正往自己手臂上纏繃帶。他瞥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米筱筱,見她從頭到尾不發一言,也不生氣,也不傷心,但也不給他好臉色。
他用牙咬住繃帶的一邊,用力扯斷,然後另一隻打了個結。他拉過凳子坐下,另一隻手砰地放了一瓶水在桌面。
“喝吧。”
他斜了她一眼。米筱筱看了看,忽然飛快地伸手拿過水瓶,打開蓋子,咕嘟咕嘟地昂頭喝了下去。水順着嘴角流了下來。
“不用喝那麽快吧?你很渴嗎?”
男子有點詫異的說道,又拿出一包面包,放到桌面上。
“吃吧。”
米筱筱提防地看着他,但手上已是拿過了面包,就着水吃了起來。她吃得飛快,男子看得瞠目結舌。
“怎麽長得這樣秀氣的女孩子,竟然吃起來那樣狼吞虎咽啊……”
他搖頭笑笑,電話忽然響起。
那頭傳來老管家的聲音。他有點開心,爲着可以聽到他的聲音,這個與他而言似父似兄的男人——盡管不過是又一個任務的傳達罷了。壓抑着欣喜,他開始聽那邊交代的任務,眉頭随之皺了起來。他瞧了一眼身旁的少女,見她邊吃着東西,邊小心地注視自己。
男子慢慢踱到浴室裏,打開浴缸裏的水龍頭,邊看着大量的水注入到浴缸中,邊向電話那頭沉聲應是。
電話阖上後,他才走出來。重又拉過凳子,慢慢地點燃一支煙,看着米筱筱吃面包。
“慢點吃慢點吃。”
他邊說邊打量着這少女。米筱筱喝完最後一口水,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吃完了?”
他問。她點點頭,注意地盯着他,怕他突然有什麽舉動。
男子默默地點點頭,把香煙在煙灰缸裏碾滅,另一隻手卻已猛地探出,把她整個人拖曳到浴室裏。
米筱筱這才知道剛才那個電話裏交代的任務,就是取她的性命!
男子把她整個人扔到浴缸裏,一隻手拼命地把她的腦袋往下按。一邊按,嘴上一邊唠唠叨叨的說話。
“真搞不懂他的想法。竟然讓我模仿夜楓手下一個人的手法,把你解決了。他到底在想什麽?是要嫁禍給夜楓?讓他們跟蕭桀的矛盾進一步激化?可是他就不怕落幕天生氣?落幕天明說了要安全無誤的把你帶到。”
他的聲音隔着水面傳來,注入米筱筱耳中時隻是一片咕嘟咕嘟的水聲。她拼了命地掙紮,但怎比得過這訓練有素的男性殺手?即使剛才努力吃喝,以求獲得體力逃跑,也是徒勞。生命在别人手中的時候,弱小得連蝼蟻也不如。
男子忽然砰地松開了手,腦袋高高往後昂起,嘴巴大張着:“啊——”
水面上一陣激烈的硬物敲擊聲,然後是扭打聲,翻滾着,從浴室到屋内。
米筱筱的腦袋昏沉沉,尚有幾分意識是清醒着的。整個腦袋極重極濁,恍如水世界。遠處隐隐傳來年幼的羽然的聲音,充滿童真地笑着,召喚着她:“姐姐,過來這裏吧……”
然而另一邊又透出光亮。在光亮盡頭,站着一個高大寡言的男子,看不清面容。他隻漠漠道:“報仇也好,生存也好——靠自己的雙手吧。”
她的頭腦猛然醒轉過來。
羽然的聲音消失耳邊,隻剩下清晰可辨的水聲。
她用盡全力,把身子撐出水面——不過小小浴缸的水,竟像花光一輩子的力量。
浴室外激烈的打鬥聲傳來。她沒時間多想,隻怕再算計下去,自己仍将會落入剛才那人,或是夜楓的手中。
隻有靠自己的雙手了。
她一邊拼命往外咳着水,一邊攀上浴缸上方、高高的窗戶。一隻手抓住了窗把,卻發現那裏紋絲不動。
室外忽然一陣巨大的玻璃破裂聲。似乎有誰被砸到玻璃桌面上,碎作一團。
來不及了!
她一咬牙,一隻腳踩到浴缸旁的小桌面上,離開了窗戶不到一米,弓起身子往玻璃上撞去。
在巨大的玻璃碎裂聲中,她唯一的念頭,隻是希望自己别記錯了這裏是二樓。
身子猛然墜落在地的一瞬,像被火燒着一樣。她抱着身體,在地上打着滾,模糊的視野中,見到破碎的窗口處有人探身看下來。
兩旁路上的人見到有人掉下來,亦是驚慌失措地大喊。
來不及多想了!
她勉力撐起身子,想奔離這裏。
全身卻沒有一點力氣,雙腿像火般灼疼,然而周身的水卻又不斷往下滴。身體冷一陣,熱一陣。
“怎麽回事?”
“快打電話報警吧!”
路旁的人大聲叫喊,聽在她嘴裏,隻是些不明白的語言。
忽然身子一暖,有人猛地把她抱起。她想要掙紮,但什麽都看不見,頭發上的水滴不斷往下落,身子簌簌發抖。
“殺人了殺人了!這裏有人殺人了!”
路旁有人驚慌地叫喊着,指着那抱住米筱筱的人。
“閉嘴!”
那人怒吼一聲,所有人都鎮住了,猛地噤了聲。
“這是我的女人!
他一把抱起米筱筱到懷裏,淩厲地掃視着衆人。衆人看着他,害怕地退開一條路。
一隻手輕輕地擦着米筱筱臉上的水珠。她費力地睜開眼,視野仍是模糊,卻隐約聽到是耳熟的聲音。
“不用怕。我來帶你走。” ',